第108章 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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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絮在大理寺住了三日,已經能扶著床柱坐起來了。

  裴恆來換過兩次藥,說傷口癒合得比預想的快,再過幾日便能拆線。

  盧太醫留下的藥丸子她按時吃著,余姑姑又變著法子燉了些補氣血的藥膳,雙管齊下,臉色總算不再是那種嚇人的慘白。

  這日一早,江南絮喝完凌霜端來的藥,把空碗擱在桌上,忽然開口:「凌霜,收拾東西吧,回江家。」

  余姑姑正蹲在炭盆邊撥火,聞言站起來,眉頭擰成一團:「小姐,裴少卿說了您現在還不能挪動,這才第三天,傷口剛結了痂,萬一半路上裂開了……」

  「我也是醫者,心裡有數。傷口已經穩定了,坐馬車顛不壞。」江南絮打斷她,「何況住在大理寺本就不合規矩。這是王爺的寢房,我一個侯府女眷占著,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裴恆挑了挑眉,叮囑她:「不能有大動作,不能久站,不能受涼。」

  江南絮一一應了。

  裴恆便沒有再多說,他是聰明人,知道這姑娘在大理寺住了這些天,傷口剛好一些便急著要走,絕不只是因為這裡是大理寺不合規矩。

  他只是把外敷的藥膏和內服的藥丸交給凌霜,囑咐了換藥的法子和用量,然後倚在門框上不緊不慢地說了句:「王爺這兩日都在推勘房和刑部之間來回跑,鄭博簡的案子三司會審,卷宗堆了半人高,他大概沒空來攔你。」

  江南絮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說:「大理寺公務繁重,我的傷既已無大礙,該早些搬走,也免得給諸位添麻煩。」

  江西辭得到消息時正在大理寺膳堂里蹭早飯。他這幾天每天都來大理寺報到,比大理寺的衙役還準時。

  「小四!你要回家?」

  江南絮正在把床頭那把匕首往包袱里放,頭也沒抬:「嗯,回靜雲院。」

  江西辭臉上的笑容瞬間放大了好幾倍,腳底生風地轉身就往外跑:「我去準備馬車!凌霜你快點收拾!余姑姑你把小姐的狐裘找出來外頭冷!」

  江南絮還沒來得及說不用急,他已經跑出了門。

  過了不到一息又跑回來,從門框邊探出腦袋,一臉認真地問:「咱們這算是徹底不走了對吧?」

  江南絮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先把傷養好。」

  江西辭自動把這句話翻譯成了「不走了」,心滿意足地又跑了出去。

  陸時雍推門進來,看見的就是這一幕。余姑姑和凌霜正在收拾衣物和藥包。

  江南絮已經穿戴好坐起來了,手邊放著一個已經收拾妥當的包袱。

  他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為了查案子,他已經兩天沒有合眼,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半晌他才開口:「要走?」

  「傷好得差不多了,該回去了。大理寺公務繁重,我在這裡叨擾多日,不合規矩,這幾日多謝王爺照顧。」

  陸時雍沉默了一瞬。硯川站在他身後,覺得這一瞬比審訊室里的整個夜晚都要長。片刻後陸時雍轉過身,對硯川說:「去後院,把我的馬車備好。」

  「不用了,我二哥已經去備馬車了,就不勞煩王爺了。」江南絮阻止了硯川。

  陸時雍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個已經收拾妥當的包袱,沒有再說任何挽留的話,只是說了保重,便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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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得不快,路過迴廊時偏頭咳嗽了兩聲,然後繼續往推勘房走。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大理寺都知道江南絮要搬回侯府了。

  最先聞訊趕來的是吳不知,他端著碗豆漿站在廊下,看著凌霜和余姑姑進進出出地收拾東西,痛心疾首地嘆了口氣:「江四小姐這一走,王爺怕是又要恢復到從前那張生人勿近的冷臉了。你們說我這個主簿容易嗎,好不容易過了幾天輕鬆的日子,這還沒焐熱乎呢,人就走了。」

  展青峰蹲在石階上,從袖子裡摸出一顆松子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你那張嘴少說兩句,王爺的臉色可能還能好看點。」

  吳不知沒理他,又嘆了口氣:「我這不是替王爺著急嘛。」

  「你急什麼,又不是你嫁。」

  「我要是能嫁,我至於在這兒嘆氣嗎?」

  陸猛扛著個木箱子從廊下經過,聽見這話腳步一頓,差點把箱子摔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吳不知:「吳主簿要嫁人?」

  吳主簿白了他一眼,他默默地扛著箱子走了。

  裴恆手裡端著杯熱茶,靠在門框上看熱鬧。他看了一會兒院子裡進進出出的人群,又看了一眼站在廊下默不作聲的陸時雍,低頭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了句:「有些人啊,嘴上不吭聲,心裡怕是比誰都捨不得。」

  ………………

  江西辭已經把馬車鋪好了,厚褥子鋪了三層,又塞了兩個湯婆子進去,還把自己的狐裘披風脫下來疊成靠墊擱在座位上。

  江南絮被凌霜扶著慢慢走出大理寺後,看見江西辭正蹲在馬車旁用手探褥子的厚度,嘴裡還念叨著要不要再加一層。

  凌霜扶著她上了馬車,余姑姑把包袱和驗屍箱放好。

  馬車緩緩駛離大理寺,車輪碾過雪地,江西辭騎著馬跟在旁邊,時不時掀開車簾往裡看一眼,確認她沒有被顛到。江南絮靠在江西辭疊好的披風上,懷裡抱著湯婆子,閉上了眼睛,手指輕輕搭在腕上那根褪色的紅繩上。

  她想起方才在寢房裡,陸時雍站在門口的樣子,他只是在門口站了片刻,沒有阻止,也許這樣最好。

  馬車拐過街角時,凌霜偷偷掀開車簾往回看了一眼。

  余姑姑順著凌霜的視線看過去,又看了看靠在披風上閉目養神的江南絮,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滑到江南絮膝下的毯子重新拉好。

  大理寺門口,吳不知端著已經涼透的豆漿,看著馬車拐過街角。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展青峰:「你說,江四小姐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展青峰嚼著松子糖,沉默了一會兒:「知道不知道有什麼要緊。她要走,誰也攔不住。她要留,誰也不會趕。」

  陸時雍站在廊下,手裡捏著一份卷宗。馬車已經看不見了,他低下頭,翻開卷宗,往回走。

  裴恆看著他走過迴廊,把茶碗裡最後一口茶喝完,自言自語般說了句:「一個兩個的,都是嘴硬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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