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陪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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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透過雙層隔音玻璃斜斜灑進SVIP病房。

  安迷修坐在病床邊的陪護椅上,指尖輕輕搭在外婆枯瘦的手背上。

  老人還在熟睡,呼吸平緩,臉上的病氣比在療養院時淡了許多。

  昨天深夜從通風管道里背出來時,外婆因為驚嚇和連日軟禁發了低燒,雷獅當即調動私人救護車,一路綠色通道將外婆送入頂層專屬病區,連夜邀約一眾資深醫師會診調理身體。

  外婆這幾年一直被暗閣拿捏,是捆縛安迷修最致命的枷鎖。

  如今老人脫離虎口,安迷修緊繃三年的心弦稍稍鬆動,可隨之而來的便是洶湧的愧疚。

  他低頭凝視老人布滿皺紋的面龐,心底五味雜陳。

  他淪為暗閣殺手、雙手沾染鮮血,整日遊走在刀尖陰影里,偏偏讓至親長輩跟著受盡牽制煎熬,這份虧欠沉甸甸壓在胸口,久久無法釋懷。

  約半小時後,外婆睫毛輕顫,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眸,視線聚焦到身旁的安迷修身上,虛弱地抬手碰他的臉頰。

  「小安,醒這麼早?」

  安迷修收斂眼底翻湧的陰鬱,放柔嗓音:「嗯,我一早就在這邊守著您,身子有沒有哪裡酸脹難受?」

  外婆搖了搖頭,目光打量整潔靜謐的病房,又想起昨夜混亂的突圍場面,輕聲發問:「昨夜護著咱們脫身的那個小伙子,就是你朋友雷獅對吧?你之前偶爾隨口提起過的同學?」

  此話一出,安迷修神色微僵,攥緊了掌心。

  過往他在外婆面前,一直刻意隱瞞自己混跡暗閣成為殺手的實情,只藉口在外打工謀生。

  眼下外婆親眼目睹廝殺場面,再刻意遮掩已然行不通,斟酌片刻後,他咬了咬牙,打算坦白一切。

  「外婆,有件事我瞞了您三年。」安迷修嗓音低沉,眉眼盛滿愧疚,「我根本沒有上班謀生。當年保研名額出事之後,有人拿您的性命,讓我加入了地下暗殺組織,平日裡接單搏殺,外界稱呼我代號A,就是旁人嘴裡的殺手。」

  話音落下,安迷修垂下腦袋,不敢直視老人的眼神。

  他做好了看見震驚、失望、畏懼神情的準備,畢竟尋常長輩斷然無法接受自家後輩淪為殺手。

  外婆愣怔片刻,隨即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頭髮,眼底沒有嫌棄與驚懼,只剩下滿心疼惜:「傻孩子,我早就隱約察覺到不對勁了。這三年你每次探望我,身上總帶著磕碰傷痕,平日裡電話言語也總是躲閃侷促。我年紀大了,心裡清楚你定然是被逼無奈,哪裡會怪罪你?」

  「可終究是我沒用。」安迷修喉結滾動,鼻尖發酸,「因為我的前途被毀,連累您被暗閣盯上,日日擔驚受怕,這麼多年跟著我吃苦受累。」

  「這從來都不是你的錯。」外婆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溫和,「人心叵測,是旁人精心設局算計你,並非你本心作惡。往後脫離那些打打殺殺的圈子,踏踏實實過日子就足夠了。」

  「我明白。」安迷修點頭,祖孫二人閒談片刻後,老人體虛乏力,再度閉眼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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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頓好外婆之後,安迷修拎著手提保溫餐盒,走向走廊盡頭雷獅休養的病房。

  頂層整片病區盡數被雷獅承包管控,走廊轉角、電梯入口皆是雷獅麾下值守的人手,嚴密隔絕外界窺探,杜絕暗閣伺機偷襲的可能性。

  抬手叩響病房房門,屋內傳來雷獅慵懶低沉的應聲,安迷修推門走入。

  此時雷獅倚靠在床頭,小臂包紮著厚實紗布,手邊攤開各類產業文件,病號服領口鬆散,露出線條流暢的肩頸。

  看見進門的安迷修,雷獅抬眼挑眉:「外婆安頓好了?」

  「剛哄著老人家重新睡下了。」安迷修將早餐盒擱置床頭櫃,順勢翻開一旁的醫用換藥包,伸手示意對方抬起受傷的胳膊,「先換藥,傷口若是發炎後續會耽誤行事。」

  安迷修手法嫻熟拆開外層繃帶,碘伏擦拭傷口邊緣泛紅的皮肉,動作輕柔克制。

  處理傷口的間隙,他一直暗自思索心頭縈繞許久的疑點。

  營救外婆整套流程布置周密,定點調配的特效藥、多家療養院的資源對接,方方面面細緻周全。

  此前他下意識以為,是前些天自己意外提及外婆之後,雷獅才知曉這份軟肋,緊接著安排卡米爾著手調查布局。

  可眼下細細推敲,短短數日根本沒法搭建起如此完善的防護體系,諸多細節處處都透著雷獅早已知曉外婆的存在。

  趁著換藥包紮的空檔,安迷修率先拋出心中疑慮,徐徐問道:

  「我有件事想問問你。」

  「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清楚我有個外婆?」

  「我原先以為是前段時間我提起外婆之後,你才讓卡米爾著手摸排調查,順帶派人潛入礦區暗中照看老人。」

  「可這次營救籌備,短短几天根本籌備不到這種地步。」

  雷獅原本散漫的神色收斂幾分,眸光沉沉望向俯身的安迷修,坦然道出過往時間線:

  「不錯。你奉命前來刺殺我的那次交手,打鬥途中有個藥瓶不慎掉落,被我的暗衛撿到。」

  「我認出藥劑是專供心肺重病老人使用的進口藥,事後就讓卡米爾順著藥品流通渠道溯源排查,沒過多久就查到了你外婆被暗閣困在城郊礦區。」

  安迷修手上纏繞紗布的動作驟然一頓,眼底滿是錯愕。

  他還記得那場刺殺行動,不過只當是一次尋常行動紕漏,萬萬沒想到就此暴露了自己的親人。

  「既然你那時就查到了外婆身陷礦區,當初為何從來不主動挑明這件事?」安迷修蹙眉追問,「你還騙了我。」

  雷獅抬臂調整坐姿,受傷的胳膊微微受限,他目光直直鎖定安迷修的眼眸,闡述當初的考量:

  「你腦子不夠用了嗎?那時你認定保研名額是我搶奪而來,時時刻刻都想著伺機刺殺我吧。」

  「倘若我那時候直白告訴你,我摸清了你外婆的下落,還暗中出錢墊付醫藥費、安排人手隔三差五盯著動向。」

  「以你當時,會不會下意識認定我打算拿捏外婆當做籌碼牽制你?反倒會愈發牴觸提防我,甚至不惜鋌而走險加速對我動手。」

  「我這不是得不償失嗎?與其貿然坦白徒增隔閡,我索性選擇暗中兜底。」

  這番話語落地,安迷修心中諸多疑惑盡數解開。

  「這段時間,你一直承擔外婆所有醫藥費?」安迷修輕聲詢問,心底翻湧著愧疚與動容的情緒。

  「嗯,查到之後就一直在匿名出資。」雷獅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我向來不屑這種手段,但既然是你珍視的親人,我自然不會放任暗閣肆意磋磨。」

  安迷修沉默半晌,將包紮完畢的手臂輕輕放平,收拾桌面散落的醫用耗材,低聲開口:

  「之前我數次出手刺殺你,你明明手握牽制我的底牌,卻始終沒有動用。換作地下圈子裡其餘勢力掌權者,多半早就以此脅迫我歸順麾下。」

  「也難怪此次營救行動籌備得滴水不漏,原來你暗中鋪墊了好久。」

  「你是怎麼想的?」

  就在二人交談梳理過往布局時,病房房門被輕輕叩響,卡米爾帶著帕洛斯、佩利三人推門進入,手中平板存放著昨夜營救行動完整復盤報表,順帶匯總暗閣近期調動的情報動向。

  卡米爾將平板遞至二人身前,條理清晰逐條匯報:

  「大哥,安迷修,復盤完整場營救行動之後,我們確認整場營救全程都存在刻意放水的痕跡。」

  「療養院三層外圍暗哨,行動前夕統一收到K下發的臨時調崗通知,憑空留出四十分鐘潛入窗口期。」

  「病區巡邏班次拉長了間隔,多處監控設備提前人為損壞。」

  「突圍攔截時,僅有K帶領四名殺手阻攔去路,其餘駐守兵力全程按兵不動。」

  帕洛斯倚靠門框,補充道:

  「K只是執行明面指令,擅自調動據點駐守人手風險極大,背後必然是影授意默許。」

  「影刻意放任將外婆帶出礦區,目的便是藉由安迷修叛逃這件事,對外發布高額懸賞,借著圍剿叛逃殺手的名頭,順勢吞併咱們市內所有灰色產業渠道。」

  性子直率的佩利撓了撓腦袋,面露不解:「放跑人質又主動挑起紛爭,影這布局未免太折騰了吧?直接守住據點困住人質牽制安迷修不是更加省事嗎?」

  「影野心大,局限困住一人格局太小。」雷獅指尖輕點平板上市區貨運碼頭分布圖,語調冷冽,「他清楚正面大規模廝殺沒法徹底吞併我經營多年的勢力,便借著安迷修當做誘餌,引誘我們主動露出破綻。」

  「別忘了,影最終目的是除掉我。」

  安迷修接過平板翻閱據點布防截圖,結合自己身處暗閣三年熟知的組織架構,補充說道:

  「除此之外,K本身對我抱有極強的嫉妒之心。我入閣短短兩年躋身頂級殺手,觸及了他身為影心腹的地位,此番放任我脫身之後,他正好借著追殺叛逃殺手的名義屢次針對我,藉機剷除隱患。」

  一眾四人圍繞暗閣後續出招思路、外圍據點清剿方案商討半個時辰,敲定初步博弈計劃之後,卡米爾三人躬身告辭離開病房,著手調配人手布置安保、摸排暗閣眼線。

  病房再度恢復靜謐。安迷修將保溫盒內溫熱的瘦肉粥盛出,遞到雷獅面前:「傷口抬手受力容易撕裂縫線,你不方便,所以我……餵你。」

  雷獅順勢接受照料,目光凝視低頭舀粥的安迷修:「此前你提出用暗閣內層據點情報當做我營救外婆的報酬,如今我再重申一遍。」

  「那些產業渠道、組織情報我不需要,我也不在意。我們從大學相識到交手,你猜,我想要什麼?」

  驟然聽聞,安迷修手腕微顫,勺內粥汁輕微晃動,耳尖飛速染上緋紅。

  他避開雷獅灼熱的視線,佯裝專心投餵食物:「眼下大敵當前,首要目標是我們聯手扳倒暗閣,不要隨意說這些無根無據的話語。」

  雷獅見狀輕笑一聲,他深知安迷修自幼內斂執拗,三年仇恨根深蒂固,短時間之內不能徹底敞開心扉接納情愫。

  吃完早餐之後,二人移步落地窗前,俯瞰樓下的街道。

  城市表層繁華安寧,底層街巷之下卻盤踞著暗閣無數潛藏殺手,危機四伏。

  安迷修望著窗外錯落林立的樓宇,輕聲憧憬往後的日子:「等徹底瓦解暗閣,揪出影清算所有恩怨之後,我打算帶著外婆尋一處清靜小城定居,往後不再觸碰任何廝殺紛爭。」

  雷獅側身貼近他身旁,出聲提議:「我在南方沿海置辦了一處帶院落的平房,臨海氣候溫潤,適合老人家休養身體。你要是接受,我就送你了?」

  安迷修聞言心頭一動,側目望向身旁桀驁張揚的男人,低聲應道:「如果能夠順利了結所有糾葛,去往海邊定居確實不錯。不過,就你還會送給我?昨晚是不是有人給你灌藥了?」

  「被你灌的。」

  二人並肩倚靠落地窗閒聊過往校園趣事。

  窗外萬家樓宇霓虹初上。此刻的他們似是回到了臭名遠揚的雷獅海盜團與風紀委員對峙的校園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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