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切磋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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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外婆安穩住進雷獅名下的醫院之後,多日積攢的心緒總算稍稍鬆弛下來。

  雷獅在長廊替安迷修擋下刺擊留下的上臂傷口,在幾位名醫的共同照料下恢復速度很快,不過短短几日,表層結痂都已經開始慢慢脫落,醫生再三叮囑近期儘量不要大幅度發力,免得傷口再度撕裂。

  可雷獅本身性子就跳脫桀驁,又是常年混跡圈子靠拳腳立足的掌權人,閒在家裡整日處理產業報表實在無聊,索性帶著安迷修來到半山別墅地下的訓練室,借著磨合聯手戰術打發空餘的時間。

  這座依山修建的半山別墅是雷獅耗費數年心血置辦下來的私宅,外界一直都清楚雷獅在城區根基深厚,地盤之內的安保水準遠不是其他大勢力能夠比擬的,只是外人大多只知曉表面的人手布防,沒人清楚屋子裡面方方面面都做了信號屏蔽、反偷拍的布置。

  安迷修入行暗閣三年,習得的都是體系化的暗殺招式,習慣了悄無聲息解決對手。

  反觀雷獅常年周旋在黑市大大小小的紛爭裡面,搏殺路子大開大合,依仗自身強悍的身體素質正面壓制敵人。

  如果安迷修留下的傷沒有後患,兩人單獨拎出來都是城區之內頂尖的戰力,一旦聯手互補短板,尋常幾十個打手壓根就近不了二人,更談不上對他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這段時間接連拔除的好幾處暗閣外勤據點,麾下隊員出手之後基本都能順利解決敵人,也用不著兩位領頭人親自下場拼鬥。

  走入訓練室之後,安迷修隨手將隨身攜帶的短刃擱置在牆邊的置物台上,褪去外層寬鬆的外套,露出線條勻稱的腰身。

  三年刀尖舔血的生涯讓他身上自帶一股冷冽的氣息,唯獨現在面對雷獅的時候,這份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感才會緩緩褪去。

  只是此刻保研騙局的真相還沒有徹底揭開,他依舊會下意識和雷獅保持一段分寸感十足的距離。


  很多心意他還不會急著口頭全盤攤開,比起大段直白的告白,他更習慣用行動去試探、去靠近。

  「別繃著一張臉。」雷獅活動了一下尚且帶著結痂的左臂手腕,慢慢朝著安迷修緩步走去,絲毫沒有黑市掌權者對外的氣場,「之前營救行動都是臨場臨時配合,破綻不少。趁著我傷口還沒徹底長好,你來主攻,我守,練練配合。」

  二人確實需要打磨協同作戰的節奏。安迷修壓低身形率先發起進攻,指尖凌厲直逼雷獅肩頭。

  可掃過雷獅上臂那道還沒有完全長好的傷處時,他的動作不受控制地微微收力,下意識放緩了攻勢,不想失手撕裂那層薄薄的痂皮。

  雷獅一眼就看穿了安迷修刻意留手的小動作。順勢側身躲開襲來的手臂,借著身形轉動的間隙伸手攥住安迷修的兩隻手腕,微微發力就將人按壓在了海綿訓練軟墊之上。

  二人胸膛緊緊貼合在一起,彼此胸腔起伏帶動的心跳聲清晰傳遞到對方的耳畔。

  狹小密閉的地下訓練室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響,整間屋子之內只剩下兩個人綿長的呼吸聲。

  被牢牢桎梏住的安迷修瞬間耳根通紅,脖頸泛起淡淡的緋色。

  他下意識扭動身子想要掙脫束縛,平日裡對付敵人的身手在此刻全然失去了作用。

  面對雷獅強勢的禁錮,幾番掙扎之後依舊沒能挪動。

  他抬眼對上雷獅近在咫尺的紫眸,那雙眸子裡面盛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和平日裡威懾地下一眾幫派頭目時凜冽的眼神截然不同。

  「對付敵人下手狠辣,到我這反倒處處留手。」雷獅壓低身子,溫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安迷修的耳廓邊上,說話的語調放緩壓低,帶著笑意。

  手掌鬆開攥住手腕的力道,轉而抬手撫摸起安迷修手掌內側常年握刀打磨出來的一層薄繭。

  他用這樣貼近的觸碰,一點點試探對方的底線,「手上磨出這麼厚的繭。你總有一天不用再活在刀尖底下。」

  安迷修躁動掙扎的身子並沒有就此放鬆下來。

  他不肯輕易示弱,微微偏過頭避開對方灼熱的視線,語調帶著一點硬撐出來的冷淡。

  「切磋歸切磋,不要藉機胡鬧。」

  嘴上說得強硬,身體卻沒有用盡全力去推開身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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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獅沒有更進一步做出舉動,只是依舊保持著貼近的姿態,沒有鬆開攬在安迷修腰側的手臂。

  「我知道。」雷獅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事實就是如此。」

  他稍稍直起身子,鬆開了大半的力道,給了安迷修能夠起身的餘地,卻沒有完全放開。

  安迷修立刻藉機撐著軟墊坐起身,稍稍往後挪了一小段距離,拉開一點安全的間隙,耳尖的紅意卻久久散不下去。

  二人就這麼隔著一小段距離,靠在訓練沙袋之上。

  雷獅有一搭沒一搭聊起大學時期許許多多的往事。

  許許多多被遮蓋的細節被慢慢提起,很多潛藏的溫柔,安迷修如今再回想起來,心裡只覺得五味雜陳。

  別墅外圍負責統籌產業布局的卡米爾,此時正駐守在野渡酒吧之內梳理整條碼頭貨運的帳目報表。

  卡米爾自年少便跟隨在雷獅身邊做事,心思縝密,也是最早察覺雷獅傾心於安迷修的人。

  這些年大哥擴張勢力堅決不觸碰製毒、人口販賣這類泯滅人性的行當,拼盡全力積攢財力人手,目的就是為了日後能夠有底氣將深陷泥潭的安迷修解救出來。

  換作以前不知安迷修下落的時候,雷獅平常就總會在海盜團成員面前提起安迷修,隨即擺出一臉不屑的表情。

  但內部的其中兩人能看出來,那個處處和海盜團對著幹的人,早已在團內首領的心裡埋下一顆等待時機發芽的種子。

  他對著桌上的物流單據逐條核對,順著貨運流向篩查近期暗閣經由碼頭走私流通的貨品。

  暗閣核心據點名為「雲頂公館」,所以他打算從經濟層面逐步掐斷雲頂公館的資金鍊條,斷掉影維持龐大暗閣體系的經濟來源。

  卡米爾心裡十分清楚自家大哥這座半山別墅安防等級有多嚴苛。

  別說暗閣的探子潛入窺探,就連別墅周邊幾公里之內閒散的陌生人員都會被外圍崗哨逐一排查驅逐。

  影坐擁偌大的暗閣核心據點,手握一眾殺手,偏偏就是滲透不進雷獅的勢力腹地,這也是影遲遲不敢貿然正面開戰的核心緣由之一。

  另一邊擅長遊走各色人群搜集情報的帕洛斯,這段時間整日混跡在城市底層大大小小的地下圈子裡面,重金收買了不少暗閣外放的外勤眼線,以此搜集K私下調動嫡系人手的各類證據。

  混跡底層多年的他看人眼光毒辣,通過手裡的資料也能看透殺手K對安迷修極其不滿。

  一旦後續二人聯手徹底站穩腳跟,K在暗閣之內便再也沒有往上晉升的機會。

  這份落差催生出來的嫉妒之心,促使K屢次私自布局,常常不聽從影統籌的調度安排。

  帕洛斯一邊收攏眼線情報,一邊盤算著後續可以利用K和影之間上下級潛藏的矛盾,分化瓦解整個暗閣的人員架構,減少後續攻堅暗閣核心據點時己方隊員的傷亡。

  相比忙的不可開交的卡米爾和帕洛斯,性格直率莽撞的佩利顯得悠閒許多,每日帶著手下精銳隊員清掃城郊零散分布的暗閣小型外勤據點。

  他本身痴迷近身搏殺,平日裡總想著能夠和高手酣暢淋漓打上一場,清理這些外圍據點裡面的普通打手壓根提不起他交手的興致。

  這段時間接連端掉好幾處據點之後,佩利整日都盼著能夠直接帶隊強攻雲頂公館,正面和影、K交手。

  他好幾次都想要登門勸說雷獅主動發起總攻,都被帕洛斯用眼神及時制止了。

  帕洛斯心裡清楚現如今時機尚且不成熟,貿然強攻地處市中心的高層酒店,會牽連酒店裡面成千上萬無辜的旅客,屆時反而會讓雷獅陷入輿論的被動局面。

  而這也是影定雲頂公館為核心據點的原因。

  他們各司其職在外圍鋪開布局,將所有前線情報摸排、產業管控盡數包攬下來。

  也正因手下一眾心腹能力出眾,雷獅才有大把空閒的時間留在半山別墅之內,陪著安迷修磨合招式。

  正當訓練室內二人還在閒聊過往校園瑣事的時候,帕洛斯收到多名收買眼線傳來的消息。

  K瞞著影私自調集麾下大批嫡系人手,趁著雷獅近期重心無暇顧及碼頭產業,連夜突襲了城區兩處規模較大的貨運倉儲倉庫,縱火焚毀了倉庫之內大批量待轉運的貨品,借著損毀產業的方式挑釁雷獅積攢多年的勢力。

  拿到這條緊急情報之後,帕洛斯沒有絲毫耽擱,立刻撥通了別墅內部加密專線電話,將碼頭倉庫遇襲的消息傳遞到了別墅之中。

  放在訓練室一旁茶几上的加密手機驟然響起鈴聲,打破了訓練室之內靜謐的氛圍。

  安迷修聞聲立刻起身站直身體,拿起手機聽完帕洛斯傳來的消息之後,下意識拿起牆邊放置的短刃,神色驟然冷下來,打算親自動身前往碼頭處置K挑起的事端。

  要不是K每次都挑安迷修不利作戰的時候出手,區區殺手K,實力遠遠不如他。

  他出身暗閣,比較熟知K的出招習慣以及行事套路,由他前往坐鎮能夠最快肅清前來襲擾倉庫的一眾打手。

  雷獅伸手一把拉住了準備動身的安迷修,指尖輕輕捏住他的手腕,語氣篤定地開口。

  「K私自抽調人手搞出來的小動作,用不著我們親自出面奔波勞碌。佩利帶的手下足以擺平碼頭的騷亂。」

  雷獅向來將安迷修視作自己格外看重的人。

  這些年打拼積攢下來的碼頭、酒吧、會所各類產業固然體量龐大,但是在他眼裡這些身外之物隨時都可以重新積攢打拼。

  在真相還沒有大白於天下之前,他不想讓安迷修去到人員混雜的碼頭,直面K帶領的一群亡命徒。

  現如今半山別墅層層設防安保嚴密,待在這裡能夠隔絕暗閣所有潛在的風險。

  安迷修手裡緊握的短刃沒有完全鬆開,眉頭微微蹙起。

  「K的手段陰狠的多,佩利的人未必能完全摸清他的路數。我過去,效率會更高。」

  「效率,也得看值不值得冒這個險。」雷獅沒有鬆手。

  一番短暫的僵持,安迷修終究還是拗不過他。手裡短刃緩緩鬆了力道,知曉雷獅的手下戰力強悍,便收回了動身前往碼頭的念頭,重新靠在訓練沙袋之側,和雷獅探討後續聯手作戰適配樓宇巷戰的招式特點。

  視線跳轉至市中心繁華地段的雲頂公館頂層控制室之內。

  影端坐在鋪滿整面牆體的監控屏幕前方,翻看著手下外勤探子遞交上來最新搜集到的情報。

  探子僅僅在外圍拍到了佩利帶隊奔赴碼頭倉庫平息動亂的畫面,關於雷獅和安迷修二人的任何畫面、談話內容一概無從探查。

  數次派遣精銳探子嘗試滲透別墅領地,最後全都折損在了外圍層層布防的崗哨手裡,連別墅的院牆都沒辦法靠近。

  影指尖輕輕敲擊著控制台的桌面,眉眼之間布滿了忌憚之色,內心由衷感慨雷獅這些年深耕本地搭建起來的防護體系強悍程度遠超自己預估。

  他依託雲頂公館整棟酒店布設監控掌控自己地盤之內所有人員動向,能夠隨意查看下轄每一處外勤據點的一舉一動,偏偏就是窺探不到雷獅屬地之內半點訊息。

  等同於後續所有針對二人的布局謀劃都只能依靠街頭零散流動的眼線捕捉外出行蹤。

  一旦二人長期留守某處,自己就連二人的日常動向都無從知曉,後續想要設局再次拿捏安迷修更是難上加難。

  原本影最初設計保研離間騙局的時候,篤定挾持外婆之後能夠穩穩拿捏安迷修,借著安迷修頂尖的暗殺天賦除掉雷獅吞併整座城市的地下產業。

  可現在二人之間的裂痕已經在慢慢鬆動,再疊加雷獅牢不可破的領地安防壁壘,自己後續布局處處受限,原本十拿九穩的借刀殺人計劃,已經開始陷入被動的局面。

  站立在影身側的K此刻看著手裡遞交上來碼頭偷襲小有成效的戰報,心底燃起了濃烈的情緒,內心滿是不甘。

  他在暗閣蟄伏打拼將近十年,才坐穩了影心腹殺手的位置。安迷修僅僅入行兩年就憑藉過人的格鬥天賦實力碾壓自己,現如今叛逃出暗閣之後還得到了城區勢力天花板雷獅的庇護,待在安防嚴密的範圍之內遠離紛爭禍患。

  反觀自己常年遊走在刀尖之上執行各類兇險的任務,這份懸殊的落差讓他內心的嫉妒不斷發酵膨脹。

  只要安迷修一直留守在雷獅管控嚴密的領地裡面,自己就沒有任何機會動手除掉對方。

  別墅外圍層層設防,內部還有全套反偵察設備加持,根本不存在偷襲刺殺的可能性。

  眼下碼頭倉庫偷襲得逞,剛好可以借著接連挑起事端的方式,不斷製造城區之內的紛爭騷亂,想方設法逼迫安迷修走出防護周全的領地。

  只要對方踏出雷獅精心打造的安穩屬地,自己便可以伺機調動麾下所有嫡系死士,半路伏擊除掉心頭最大的勁敵安迷修。

  「影大人,此次偷襲兩處碼頭倉庫已經重創了雷獅的貨運鏈條。後續我可以持續調動人手分批襲擾他名下大大小小的產業,接連製造事端逼迫二人走出防護範圍。」

  「只要他們離開那防守固若金湯的區域,我便有十足的把握除掉安迷修。」K向前半步躬身請示影,言語之間滿是除掉安迷修的執念,滿心想要除掉天賦出眾的安迷修之後穩固自己在暗閣之內第一心腹的地位。

  影瞥了一眼身旁滿心嫉妒的K,一眼就看穿了下屬內心狹隘的心思。

  心裡盤算著正好可以借著K這份濃烈的嫉妒之心不斷消耗雷獅的人手戰力,兩方勢力互相爭鬥損耗之後,自己坐鎮雲頂公館坐收漁翁之利即可。

  就算後續K挑起事端引誘二人走出防護全面的區域,憑藉雷獅縝密的性格外出必然會安排大批護衛隨行,貿然伏擊大概率會折損自己大量人手。

  不過他暫時沒有別的辦法破開雷獅堅固的領地壁壘,默許K私自挑起衝突反倒能夠不斷牽制對方的精力。

  「你可以調動你的嫡系人手在外圍不斷襲擾雷獅的產業,但是切記不要動用我公館之內的死士。所有行事全部依託你私自招募的亡命徒即可。

  「一旦行事敗露,所有後果由你自行承擔,不要牽連雲頂公館主體勢力。」影語氣平淡下達指令。

  他根本就不在意K的勝負存亡,他所有的重心依舊依託雲頂公館這座偽裝成高端酒店的據點,依託樓宇之內預埋的海量炸藥當做後續博弈最後的底牌。

  得到影默許之後K欣喜不已,立刻著手聯絡手下一眾亡命徒,規劃後續接連襲擾雷獅名下酒吧、貨運站點等各類產業,想方設法逼迫安迷修走出安防嚴密的區域。

  反觀身處別墅地下訓練室之內的雷獅和安迷修,全然知曉K必然會借著碼頭偷襲一事接連挑起事端,卻絲毫沒有外出硬拼的打算。

  依託得天獨厚的領地防護優勢安穩相處,借著一次次交手磨合聯手作戰的招式。

  安迷修倚靠在沙袋上思索著後續應對K無休止騷擾的辦法,他能肯定K的軟肋便是急於證明自身實力,後續可以借著對方急功近利的性格設下圈套,一舉收攏K所有的嫡系人手。

  安迷修目光落在雷獅上臂那層淺淺的結痂上,腦海里一閃而過長廊那一幕,對方側身替自己擋下致命刺擊的畫面。心裡尤其不得勁,嘴上卻什麼都不肯多說。

  雷獅察覺到他的視線,抬了抬胳膊,漫不經心一笑。

  「別盯著看,死不了。」

  安迷修偏過頭,低聲丟出一句帶著彆扭的回應:「下次別這麼莽撞。」

  雷獅聽見這句口是心非的關心,眼底漾開一點淺淡笑意,沒有再接話,只是肩膀微微靠過去,和他挨在一起。

  而千里之外坐落於市中心的雲頂公館頂層,影望著屏幕之上代表半山別墅的一片空白,內心越發忌憚雷獅打造出來近乎密不透風的領地防護。

  ————————

  祝自己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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