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生辰絮
四月九號的晨光剛漫過宮牆時，青石地還沾著夜露。雷獅收勢時，元力凝聚的電光在指尖炸開細碎的藍芒，剛巧映見迴廊拐角那抹身影。安迷修的衣擺掃過廊柱時，帶起的風卷著片半枯的紫藤花瓣，擦著雷獅的靴尖滾到石階下。
他挑了挑眉，指尖的電光隨念想散了，倒沒急著追。晨光在安迷修消失的拐角投下光影，雷獅扯了扯被汗水浸得發緊的領口，轉身往回走時，爬滿窗欞的紫藤還在搖晃，深紫的花瓣簌簌落了地。
「喂，安迷修！你……」他揚聲喊了句，還未說完，聲音撞在朱紅廊柱上彈回來。
風裡飄來的回應像被揉碎了似的：「我還有事！」尾音裹著點慌亂，混在紫藤花的清香里往花園深處鑽。雷獅往安迷修跑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沒再追問。
安迷修正蹲在紫藤架最密的陰影里，指尖捏著片花瓣對著晨光轉了半圈。得是邊緣帶點自然卷的，像被風輕輕吻過的弧度。顏色要深紫透藍，得比殿角那面琉璃鏡映出的天色再沉三分，就像雷獅元力暴走時，眼底翻湧的那片風暴色。聽到雷獅的聲音時他手一抖，花瓣落在沾著露水的三葉草上，葉尖的水珠滾進花瓣紋路里。
他慌忙把竹籃往身後草垛里塞，籃子底鋪著層細棉布，小半籃挑好的花瓣躺在上面，邊緣都用銀剪子修得整整齊齊。旁邊的藥水瓶斜歪著，標籤上「固色防腐」四個字被露水洇得發皺，瓶里的液體泛著淡淡的琥珀光，是他試調了三次才成的配方。這是師父小時候教的自己，但從沒嘗試過，以為不會派上用處。
接下來的兩天，安迷修像抹會移動的影子，總在雷獅視線邊緣晃悠。雷獅在飯堂剛端起餐盤，就瞥見角落裡那抹白襯衫，剛要抬步，人已經端著餐盤迴到自己的房間，留下個匆忙的背影掃過門框。
有意路過安迷修房間窗外的紫藤架時，窗紙上映著的影子總在忙碌，指尖的小動作投在紙上，像在擺弄什麼細巧物件，偶爾還會有銀線反光一閃而過。
「他到底在忙什麼？」雷獅靠在梧桐樹粗糙的樹幹上，手裡拿著蘋果。卡米爾捧著布包走近時，正撞見蘋果轉到雷獅掌心，拇指按住果蒂輕輕一旋，蘋果便穩穩停在指尖，被陽光照得透亮的果肉紋理隱約可見。
卡米爾剛解開布包繩結，就見雷獅抬手咬了口蘋果，清脆聲混著果肉的甜香漫開。也露出布包裡面的東西，是串用紅繩編的手繩，繩結打得歪歪扭扭，中間穿了顆磨得圓滾滾的鵝卵石，石面上用炭筆歪歪扭扭畫著道閃電。
「大哥，生辰快樂。」卡米爾把布包往雷獅手裡塞，耳尖有點紅，石頭是他在溪水裡撿的，磨了好久才這麼圓……繩結是跟著廚房的嬸嬸學的，學了三天也才學會。
雷獅捏著那串手繩，鵝卵石被體溫焐得溫熱，紅繩的毛邊蹭過指尖。他沒說手繩編得松垮，也沒笑石頭上的閃電畫得像道歪歪扭扭的折線，只是把繩子往手腕上一繞，剛好能卡住。
「謝謝卡米爾。」他說著，將卡米爾戴著的帽子舉高，抬手揉了揉卡米爾的頭髮，把那撮總是梳得整齊的額發揉得亂糟糟的，又將帽子重新給他戴好。卡米爾愣了愣，隨即低下頭，嘴角悄悄彎了點弧度。
雷獅剛要再說點什麼，眼角餘光突然瞥見花架後閃過的白襯衫角。他猛地轉頭，只看到幾片被風卷落的紫藤花瓣，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安迷修正躲在花架後咬著線頭穿針。銀線細得像蛛絲，穿進花瓣根部預留的小孔時總打滑，他屏住呼吸，鼻尖幾乎貼上花瓣，睫毛在花瓣上投下細碎的影。聽到雷獅揉卡米爾頭髮時帶起的動靜，手忙腳亂地把針線往懷裡塞，後背撞上花架支柱，驚得一串花苞簌簌落下，砸在他藏在草里的竹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生辰當天的宮殿像被潑了桶金漆。朱紅廊柱纏著金線織的綢帶，風一吹就飄出細碎的金芒。宴會廳的穹頂垂下三層水晶燈，折射的光映得地磚上滿是跳動的光斑。雷獅穿著新裁的服裝，領口暗金線繡的紋樣在光下若隱若現。
他靠在二樓欄杆上，看著安迷修抱著摞紫藤花枝從樓下跑過，那些花枝被修得長短一致，最頂端的花苞鼓鼓囊囊，花瓣上還沾著晨露，分明是從他窗外那株最繁盛的藤上剪的。
安迷修懷裡的花枝散發著清冽的香，他特意挑了帶半開苞的枝子，算著時辰，等宴會上正好能炸開滿枝紫霧。路過二樓時眼角餘光掃到雷獅，腳步猛地加快，懷裡的花枝晃了晃，一朵早開的花掉在樓梯扶手上，花瓣顫巍巍地抖了兩下。
雷獅皺眉，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欄杆，木頭上很快多出幾個淺坑。卡米爾遞來的果汁，杯壁凝著水珠：「大哥，先喝點東西吧。」他看著雷獅的目光里藏著點笑意，「安迷修好像很緊張，剛才在後廚看到他，連托盤都差點打翻。」
直到午後宴席快開時，安迷修才重新出現在宴會廳。他幫侍從擺最後一套銀質餐具時，袖口沾著的淡紫色花汁格外顯眼，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進領口，看到雷獅望過來，匆匆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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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他剛從房間跑回來。手鍊的銀搭扣總扣不緊，試了十幾次才勉強卡進卡槽，指尖被磨得發紅。袖口的花汁是剛才串最後一片花瓣時蹭到的，他往衣角蹭了蹭，反倒暈開片更大的紫痕。
宴席上的烤全羊泛著油光，蜜漬果子堆滿在一起，雷獅卻沒什麼胃口，只挑了幾塊撒滿黑胡椒的烤肉。他晃了晃手腕，卡米爾編的紅繩手繩在黑色衣袖外晃出點醒目的紅，石面上的閃電在燈光下泛著炭筆的啞光。
卡米爾坐在旁邊安靜地吃著，偶爾抬眼看看他，見他手繩沒摘，嘴角又悄悄抿出點淺痕。輪到切蛋糕時，三層奶油蛋糕上的草莓泛著水潤的紅，甜膩的香氣漫了半桌，雷獅瞥了一眼就移開視線。良久，眾人還沒結束用餐時，安迷修卻在這時站起身，「我吃完了。」他刻意吃快了些，勉強能吃飽。
「這傢伙……」雷獅捏著裝有果汁的杯子的手指緊了緊。
安迷修再次跑回房間時，鞋跟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響。他把藏在衣櫃暗格里的首飾盒拿出來，對著鏡子反覆端詳——陽光照在銀珠上，反射的光點跳在他臉上，忽然發現倒數第三片花瓣有點歪，趕緊捏著鑷子輕輕撥正，指尖的顫抖讓鑷子撞在銀線上，發出細不可聞的「叮」聲。窗外的紫藤花影晃在手鍊上，那些精心挑選的花瓣，真的像把雷獅眼底的藍紫色，一片片嵌在了銀線間。
夕陽西下，雷獅在花園的梧桐樹下找到了他。安迷修跑過來時帶起的風裡，裹著紫藤花的清香和點淡淡的藥水味，雷獅剛要開口問「今天到底在躲什麼」，就見對方從背後伸出手，掌心裡躺著串手鍊，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
淡紫色的花瓣被處理得半干，還保持著盛放時的圓潤弧度，用細如髮絲的銀線串著，每隔三片就綴著顆小米粒大的銀珠，收尾處的銀搭扣被打磨得格外光滑。花瓣摸上去帶著點韌勁，不像新鮮花朵那樣嬌弱，湊近了能聞到點若有若無的藥香。
「你這幾天就忙這個？」雷獅的聲音頓了頓，目光落在手鍊上。那些花瓣的顏色，真的和他元力凝聚時眼底的藍紫幾乎一模一樣。
安迷修的指尖反覆蹭著手鍊的銀珠：「手工活總要細緻些……花瓣得挑最飽滿的，還要用固色劑浸幾天，穿線時得避開紋路最密的地方，不然容易碎……」他頓了頓，把手鍊往雷獅面前遞了遞：「生辰快樂，雷獅。」
他想起昨天深夜還在挑花瓣，竹籃里的殘瓣堆得像座小山，指尖被銀線勒出的紅痕洗了三遍還在，沾著的花汁連皂角都搓不掉。但看到雷獅盯著手鍊的樣子，忽然覺得這些都值了。
風卷著紫藤花落在兩人腳邊，雷獅看著他緊張得攥緊衣角的手，又看了看那串精緻的手鍊。能想像出安迷修坐在窗前，對著成堆的花瓣一片一片挑選、修剪，用細針在花瓣根部鑽孔時，指尖或許被扎出過小血珠，或許被花汁染得半周都洗不掉。
他沉默地接過手鍊，觸手微涼，花瓣的紋路清晰可辨。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謝了。」聲音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軟。
安迷修抬頭，翠綠色的眼睛亮起來，像被陽光照透的琉璃。雷獅低下頭，把手鍊往手腕上一套，銀扣一聲扣緊，淡紫色的花瓣貼著他的皮膚，和卡米爾編的紅繩手繩在腕間一紫一紅，倒顯出種奇異的和諧。草木的清香混著陽光曬過的繩線氣息鑽進鼻腔，意外地不討厭。
遠處傳來侍從收拾宴席的笑鬧聲，梧桐葉在頭頂沙沙作響。這個生辰比往年都多了點滋味。安迷修看著他手腕上並排的兩串飾物。
卡米爾對雷獅真的很好呢，明明年齡想必比自己小了幾歲，心智相比更加未成熟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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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時間線非常不合理，但也懶得改了，就無腦看吧。
他挑了挑眉，指尖的電光隨念想散了，倒沒急著追。晨光在安迷修消失的拐角投下光影，雷獅扯了扯被汗水浸得發緊的領口，轉身往回走時，爬滿窗欞的紫藤還在搖晃，深紫的花瓣簌簌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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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忙把竹籃往身後草垛里塞，籃子底鋪著層細棉布，小半籃挑好的花瓣躺在上面，邊緣都用銀剪子修得整整齊齊。旁邊的藥水瓶斜歪著，標籤上「固色防腐」四個字被露水洇得發皺，瓶里的液體泛著淡淡的琥珀光，是他試調了三次才成的配方。這是師父小時候教的自己，但從沒嘗試過，以為不會派上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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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生辰快樂。」卡米爾把布包往雷獅手裡塞，耳尖有點紅，石頭是他在溪水裡撿的，磨了好久才這麼圓……繩結是跟著廚房的嬸嬸學的，學了三天也才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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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二樓欄杆上，看著安迷修抱著摞紫藤花枝從樓下跑過，那些花枝被修得長短一致，最頂端的花苞鼓鼓囊囊，花瓣上還沾著晨露，分明是從他窗外那株最繁盛的藤上剪的。
安迷修懷裡的花枝散發著清冽的香，他特意挑了帶半開苞的枝子，算著時辰，等宴會上正好能炸開滿枝紫霧。路過二樓時眼角餘光掃到雷獅，腳步猛地加快，懷裡的花枝晃了晃，一朵早開的花掉在樓梯扶手上，花瓣顫巍巍地抖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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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爾坐在旁邊安靜地吃著，偶爾抬眼看看他，見他手繩沒摘，嘴角又悄悄抿出點淺痕。輪到切蛋糕時，三層奶油蛋糕上的草莓泛著水潤的紅，甜膩的香氣漫了半桌，雷獅瞥了一眼就移開視線。良久，眾人還沒結束用餐時，安迷修卻在這時站起身，「我吃完了。」他刻意吃快了些，勉強能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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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雷獅在花園的梧桐樹下找到了他。安迷修跑過來時帶起的風裡，裹著紫藤花的清香和點淡淡的藥水味，雷獅剛要開口問「今天到底在躲什麼」，就見對方從背後伸出手，掌心裡躺著串手鍊，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
淡紫色的花瓣被處理得半干，還保持著盛放時的圓潤弧度，用細如髮絲的銀線串著，每隔三片就綴著顆小米粒大的銀珠，收尾處的銀搭扣被打磨得格外光滑。花瓣摸上去帶著點韌勁，不像新鮮花朵那樣嬌弱，湊近了能聞到點若有若無的藥香。
「你這幾天就忙這個？」雷獅的聲音頓了頓，目光落在手鍊上。那些花瓣的顏色，真的和他元力凝聚時眼底的藍紫幾乎一模一樣。
安迷修的指尖反覆蹭著手鍊的銀珠：「手工活總要細緻些……花瓣得挑最飽滿的，還要用固色劑浸幾天，穿線時得避開紋路最密的地方，不然容易碎……」他頓了頓，把手鍊往雷獅面前遞了遞：「生辰快樂，雷獅。」
他想起昨天深夜還在挑花瓣，竹籃里的殘瓣堆得像座小山，指尖被銀線勒出的紅痕洗了三遍還在，沾著的花汁連皂角都搓不掉。但看到雷獅盯著手鍊的樣子，忽然覺得這些都值了。
風卷著紫藤花落在兩人腳邊，雷獅看著他緊張得攥緊衣角的手，又看了看那串精緻的手鍊。能想像出安迷修坐在窗前，對著成堆的花瓣一片一片挑選、修剪，用細針在花瓣根部鑽孔時，指尖或許被扎出過小血珠，或許被花汁染得半周都洗不掉。
他沉默地接過手鍊，觸手微涼，花瓣的紋路清晰可辨。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謝了。」聲音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軟。
安迷修抬頭，翠綠色的眼睛亮起來，像被陽光照透的琉璃。雷獅低下頭，把手鍊往手腕上一套，銀扣一聲扣緊，淡紫色的花瓣貼著他的皮膚，和卡米爾編的紅繩手繩在腕間一紫一紅，倒顯出種奇異的和諧。草木的清香混著陽光曬過的繩線氣息鑽進鼻腔，意外地不討厭。
遠處傳來侍從收拾宴席的笑鬧聲，梧桐葉在頭頂沙沙作響。這個生辰比往年都多了點滋味。安迷修看著他手腕上並排的兩串飾物。
卡米爾對雷獅真的很好呢，明明年齡想必比自己小了幾歲，心智相比更加未成熟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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