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雙影
宮殿後花園的石板路被晨露浸得潤亮，踩上去帶著微涼的濕意。草木的清香混著濕潤泥土的腥氣漫在空氣里，深吸一口，仿佛能嘗到露珠的清甜。
雷獅站在一方半人高的青石前，指尖不自覺地微微蜷縮，目光一瞬不瞬地釘在石頂那個紅透了半邊的蘋果上，果皮上還掛著幾顆圓滾滾的晨露。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回憶贊德昨天在房間念叨的那些話。
「元力不是蠻力。」那個總愛吊兒郎當的傢伙比劃著名，「得讓它像水流過指縫那樣，順著掌心淌出來，要柔，懂嗎？」話音在腦海里剛落，雷獅的掌心便泛起細碎的藍白色電光，噼啪聲輕得像春蠶啃食桑葉，細弱卻執著。電流順著他的小臂蜿蜒遊走，在皮膚表面留下轉瞬即逝的麻癢感。
可那蘋果像是在石縫裡生了根，穩穩噹噹的，連蒂上的幾片嫩葉都沒晃一下。
「嘖。」雷獅不耐煩地嘖了聲，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黏在鬢角有些難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雷電元力在體內衝撞，明明離指尖只有寸許，卻怎麼也沒法精準地纏上那個蘋果。他咬緊後槽牙，猛地將心力往下壓。掌心的電光驟然變亮，藍得幾乎泛白，噼啪聲也陡然尖銳起來。
這一次，蘋果終於動了。
蘋果先是在石面上輕輕顛了顛，幾顆露珠應聲滾落，接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小心翼翼地托住，晃晃悠悠地升起半寸。表皮上還沾著的晨露順著圓潤的弧度滾落，在陽光下劃出一道細小卻璀璨的彩虹，轉瞬即逝。
雷獅的眼睛瞬間亮了，嘴角剛要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花架下，安迷修正握著劍柄，對著空氣練習揮砍。銀色的劍光在枝葉間劃出利落的弧線，帶起的風拂動了架上攀爬的藤蔓，幾片嫩黃的新葉悠悠飄落。
「安迷修，你看——」
話還沒說完，那股托著蘋果的元力突然像斷了線的風箏，瞬間潰散。雷獅只覺得掌心一空，電流「滋啦」一聲炸響後便消失無蹤，蘋果在空中頓了半秒，隨即重重砸在石板上，發出「咚」的悶響，滾了兩圈，穩穩停在安迷修腳邊。
安迷修的劍「唰」地收勢，劍鞘與劍身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晨園裡格外清晰。他轉過頭，翠綠色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疑惑，視線掃過雷獅僵在原地的手，又落在青石上空空如也的位置，頓時明白了過來。
他彎腰撿起那個蘋果，指腹輕輕擦了擦表皮沾上的灰塵，又把它穩穩放回青石中央，連擺放的角度都和剛才分毫不差。「控制元力就像握劍，」安迷修直起身，身後的劍穗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掃過沾著露水的草葉，「太急了反而會脫力，得收放有度，這也是師兄講過的。」
雷獅別過臉，耳尖有點發燙，像是被晨陽曬得，又像是別的什麼原因。他故意扯著嗓子回懟：「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他重新抬起的手，卻悄悄放緩了發力的節奏，掌心的電光再次亮起時，藍白色柔和了許多，噼啪聲也低了下去。
一次，兩次，三次……雷獅不知又試了多少次。掌心的電光時而穩定，時而閃爍，蘋果也跟著忽高忽低，好幾次都差點再次墜落。直到晨光爬過青石頂端，他才終於找到那股平衡的力道。雷獅盯著懸浮在青石上空半尺處的蘋果看了兩秒，確認那抹藍白色的電光穩穩裹住果皮，連滾動的趨勢都沒有，才終於鬆了手。
元力收回時帶起一陣微風，吹得石頂的落葉輕輕打了個旋，蘋果「咚」地一聲落回石頂，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轉身靠在身後的梧桐樹幹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晨陽透過層層疊疊的葉隙灑在他發梢，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汗珠順著下頜線滑進衣領，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他卻懶得抬手去擦。
不遠處的花架下，安迷修的練劍聲還在繼續。銀色的劍光劈開淡淡的晨霧，劍甩出的寒氣混著草木的清新氣息漫過來，帶著沁人的涼意。
雷獅眯著眼看他旋身收劍的動作，劍穗掃過石階時帶起幾片枯葉，落地時的位置，竟剛好與他揮劍的弧度重合。安迷修總帶著股較勁的認真，連呼吸節奏都均勻又沉穩。雷獅嗤笑一聲，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揶揄，目光卻沒從他身上移開。
直到安迷修收劍入鞘，劍鞘碰撞的脆響漫過花園的每個角落，雷獅才抬腳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石子滾出不遠，停在一叢雛菊旁。「喂，安迷修，過來歇會。」
安迷修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走了過來，在他身邊的石階上坐下，翠色的眼眸不經意間掃過青石上的蘋果，又很快移開。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梧桐葉在頭頂沙沙作響，偶爾有幾片旋轉著落下，一片恰好落在安迷修的發間。他抬手輕輕拂開時，雷獅瞥見他指尖沾著的草屑，大概是揮劍時蹭到了花架下的青苔。
沉默在空氣中漫延了片刻，只有風拂過枝葉的輕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安迷修忽然看向遠處宮牆的方向，眼神有些放空。雷獅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能看到那株爬滿他窗欞的紫藤，淡紫色的花穗一串串垂下來，風一吹，便輕輕晃動，落下幾片花瓣。
「雷獅，你生辰在什麼時候？」安迷修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面，被風吹得散了些。
「四月十號。」雷獅挑了挑眉，指尖轉著剛從地上摘的梧桐葉，葉片邊緣有些扎手，「怎麼突然問這個？倒是巧。」
「今天是八號，」安迷修轉過頭，睫毛上還沾著點陽光，「兩天後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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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雷獅應著，忽然想起去年生辰時，卡米爾偷偷在房裡藏的那塊草莓蛋糕，奶油甜得有些膩，卻被他吃得乾乾淨淨。「你呢？總不至於要我先送禮吧。」
「五月十三。」安迷修的視線又飄回紫藤花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鞘上的紋路，那裡刻著細密的防滑紋，「還有一個月。」
「那還挺近。」雷獅嗤笑一聲，卻見安迷修還在望著遠處，眼神悠遠。晨光落在他側臉，把下頜線描得很柔和，平日裡總是抿得緊緊的嘴角此刻微微垂著，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事，帶著點難得的鬆弛。
風卷著紫藤花的甜香漫過來，混著梧桐葉的清苦，意外地好聞。雷獅忽然覺得，這傢伙發愣的時候，倒比平日板著臉順眼多了。他把轉得飛快的梧桐葉扔出去，葉片擦著安迷修的膝頭飛過，在石板上打了個旋，停在他腳邊。
「看什麼呢？魂都飛了。」
安迷修猛地回神，耳尖微微發紅，慌忙移開視線：「沒、沒什麼。」他攥了攥劍柄，指節微微發白，又很快鬆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咳，「你的元力控制……比早上穩多了。」
雷獅挑眉，剛要開口嘲諷他這生硬的改口，卻見對方已經低下頭，認真地數著石階縫裡的青苔，一根手指還無意識地跟著數的節奏點了點。陽光穿過紫藤花，在他發間投下細碎的光斑，落在那抹翠綠的發梢上，溫柔得不像話。
雷獅站在一方半人高的青石前，指尖不自覺地微微蜷縮，目光一瞬不瞬地釘在石頂那個紅透了半邊的蘋果上，果皮上還掛著幾顆圓滾滾的晨露。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回憶贊德昨天在房間念叨的那些話。
「元力不是蠻力。」那個總愛吊兒郎當的傢伙比劃著名，「得讓它像水流過指縫那樣，順著掌心淌出來，要柔，懂嗎？」話音在腦海里剛落，雷獅的掌心便泛起細碎的藍白色電光，噼啪聲輕得像春蠶啃食桑葉，細弱卻執著。電流順著他的小臂蜿蜒遊走，在皮膚表面留下轉瞬即逝的麻癢感。
可那蘋果像是在石縫裡生了根，穩穩噹噹的，連蒂上的幾片嫩葉都沒晃一下。
「嘖。」雷獅不耐煩地嘖了聲，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黏在鬢角有些難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雷電元力在體內衝撞，明明離指尖只有寸許，卻怎麼也沒法精準地纏上那個蘋果。他咬緊後槽牙，猛地將心力往下壓。掌心的電光驟然變亮，藍得幾乎泛白，噼啪聲也陡然尖銳起來。
這一次，蘋果終於動了。
蘋果先是在石面上輕輕顛了顛，幾顆露珠應聲滾落，接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小心翼翼地托住，晃晃悠悠地升起半寸。表皮上還沾著的晨露順著圓潤的弧度滾落，在陽光下劃出一道細小卻璀璨的彩虹，轉瞬即逝。
雷獅的眼睛瞬間亮了，嘴角剛要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花架下，安迷修正握著劍柄，對著空氣練習揮砍。銀色的劍光在枝葉間劃出利落的弧線，帶起的風拂動了架上攀爬的藤蔓，幾片嫩黃的新葉悠悠飄落。
「安迷修，你看——」
話還沒說完，那股托著蘋果的元力突然像斷了線的風箏，瞬間潰散。雷獅只覺得掌心一空，電流「滋啦」一聲炸響後便消失無蹤，蘋果在空中頓了半秒，隨即重重砸在石板上，發出「咚」的悶響，滾了兩圈，穩穩停在安迷修腳邊。
安迷修的劍「唰」地收勢，劍鞘與劍身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晨園裡格外清晰。他轉過頭，翠綠色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疑惑，視線掃過雷獅僵在原地的手，又落在青石上空空如也的位置，頓時明白了過來。
他彎腰撿起那個蘋果，指腹輕輕擦了擦表皮沾上的灰塵，又把它穩穩放回青石中央，連擺放的角度都和剛才分毫不差。「控制元力就像握劍，」安迷修直起身，身後的劍穗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掃過沾著露水的草葉，「太急了反而會脫力，得收放有度，這也是師兄講過的。」
雷獅別過臉，耳尖有點發燙，像是被晨陽曬得，又像是別的什麼原因。他故意扯著嗓子回懟：「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他重新抬起的手，卻悄悄放緩了發力的節奏，掌心的電光再次亮起時，藍白色柔和了許多，噼啪聲也低了下去。
一次，兩次，三次……雷獅不知又試了多少次。掌心的電光時而穩定，時而閃爍，蘋果也跟著忽高忽低，好幾次都差點再次墜落。直到晨光爬過青石頂端，他才終於找到那股平衡的力道。雷獅盯著懸浮在青石上空半尺處的蘋果看了兩秒，確認那抹藍白色的電光穩穩裹住果皮，連滾動的趨勢都沒有，才終於鬆了手。
元力收回時帶起一陣微風，吹得石頂的落葉輕輕打了個旋，蘋果「咚」地一聲落回石頂，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轉身靠在身後的梧桐樹幹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晨陽透過層層疊疊的葉隙灑在他發梢，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汗珠順著下頜線滑進衣領，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他卻懶得抬手去擦。
不遠處的花架下，安迷修的練劍聲還在繼續。銀色的劍光劈開淡淡的晨霧，劍甩出的寒氣混著草木的清新氣息漫過來，帶著沁人的涼意。
雷獅眯著眼看他旋身收劍的動作，劍穗掃過石階時帶起幾片枯葉，落地時的位置，竟剛好與他揮劍的弧度重合。安迷修總帶著股較勁的認真，連呼吸節奏都均勻又沉穩。雷獅嗤笑一聲，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揶揄，目光卻沒從他身上移開。
直到安迷修收劍入鞘，劍鞘碰撞的脆響漫過花園的每個角落，雷獅才抬腳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石子滾出不遠，停在一叢雛菊旁。「喂，安迷修，過來歇會。」
安迷修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走了過來，在他身邊的石階上坐下，翠色的眼眸不經意間掃過青石上的蘋果，又很快移開。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梧桐葉在頭頂沙沙作響，偶爾有幾片旋轉著落下，一片恰好落在安迷修的發間。他抬手輕輕拂開時，雷獅瞥見他指尖沾著的草屑，大概是揮劍時蹭到了花架下的青苔。
沉默在空氣中漫延了片刻，只有風拂過枝葉的輕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安迷修忽然看向遠處宮牆的方向，眼神有些放空。雷獅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能看到那株爬滿他窗欞的紫藤，淡紫色的花穗一串串垂下來，風一吹，便輕輕晃動，落下幾片花瓣。
「雷獅，你生辰在什麼時候？」安迷修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面，被風吹得散了些。
「四月十號。」雷獅挑了挑眉，指尖轉著剛從地上摘的梧桐葉，葉片邊緣有些扎手，「怎麼突然問這個？倒是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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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三。」安迷修的視線又飄回紫藤花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鞘上的紋路，那裡刻著細密的防滑紋，「還有一個月。」
「那還挺近。」雷獅嗤笑一聲，卻見安迷修還在望著遠處，眼神悠遠。晨光落在他側臉，把下頜線描得很柔和，平日裡總是抿得緊緊的嘴角此刻微微垂著，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事，帶著點難得的鬆弛。
風卷著紫藤花的甜香漫過來，混著梧桐葉的清苦，意外地好聞。雷獅忽然覺得，這傢伙發愣的時候，倒比平日板著臉順眼多了。他把轉得飛快的梧桐葉扔出去，葉片擦著安迷修的膝頭飛過，在石板上打了個旋，停在他腳邊。
「看什麼呢？魂都飛了。」
安迷修猛地回神，耳尖微微發紅，慌忙移開視線：「沒、沒什麼。」他攥了攥劍柄，指節微微發白，又很快鬆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咳，「你的元力控制……比早上穩多了。」
雷獅挑眉，剛要開口嘲諷他這生硬的改口，卻見對方已經低下頭，認真地數著石階縫裡的青苔，一根手指還無意識地跟著數的節奏點了點。陽光穿過紫藤花，在他發間投下細碎的光斑，落在那抹翠綠的發梢上，溫柔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