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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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的窗欞還沾著晨露,卡米爾翻動書頁的聲響輕得像羽毛落地。這是他雷打不動的晨間時光,紫檀木書架第三層的《星際航道史》已經被翻得書脊發皺,書頁邊緣卻依舊平整。

  雷獅打開書房門時,卡米爾正把書籤夾進《帝國律法彙編》。少年抬頭時,耳後的碎發隨著動作輕晃,藍色眼眸里映著窗外漸亮的天光:「大哥。」

  「父皇要的《征戰紀要》在哪?」雷獅的披風掃過書架,帶起一陣微風。他從不碰卡米爾常看的那些厚部頭,總覺得那些密密麻麻的鉛字像粘在紙上的蟲子,爬得人眼睛發澀。大伯雷震指定的書雖也枯燥,但至少能讓他快速應付完「皇子必修課」。

  卡米爾指尖點向最上層的暗格:「昨天整理時移到那裡了。」他看著雷獅抽書時嫌惡地捏住書脊,忽然輕聲補充,「大伯送的那本《未知星域傳說》很有趣,裡面記載了會唱歌的星雲。」

  雷獅已經轉身往門口走,披風下擺掃過圓木桌,帶倒了卡米爾剛泡好的清茶。茶水在書頁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卻頭也不回:「沒興趣。」

  門「砰」地合上時,卡米爾正用吸水紙輕按那片水漬。書頁上「極北冰原的極光輝映出前世記憶」的字句已經模糊,他望著緊閉的門扉,輕輕嘆了口氣。大哥總說讀書是被困在方塊字里的牢籠,卻不知道有些文字能鋪成比星圖更遼闊的路。

  三更的梆子聲剛過,雷獅就被一陣窸窣聲吵醒。

  他猛地坐起身,床頭的能量燈還亮著微光,映得房間裡的金屬陳設泛著冷光。作為雷王星的三皇子,他的臥室比尋常宮殿多了幾分隨性,唯獨缺了雷霆要求擺放的《皇室禮儀》。

  那聲音又響了,混著紙張翻動的嘩啦聲,從走廊盡頭的書房方向傳來。

  雷獅挑眉起身,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他倒不怕什麼鬼怪,雷王星的皇子從出生起就被灌輸「恐懼是最無用的情緒」,但這動靜確實蹊蹺。卡米爾凌晨三點絕不可能在書房,他連翻書都要選在晨光恰好能照亮書頁的時辰。

  雷獅剛走到走廊轉角,就撞見了同樣穿著寢衣的安迷修。

  少年的棕發在夜燈下發亮。看見雷獅時,明顯有些驚訝:「雷獅,你怎麼在這?」安迷修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剛睡醒的微啞,

  「這話該我問你。宿舍在東翼,你怎麼來到西翼的書房來?偷東西?」當然,雷獅也只是在打趣。

  「我才不會做這種事!只是……」安迷修頓了頓,側耳聽著遠處傳來的聲響,「我聽到奇怪的動靜,像是有人在搬書。」

  雷獅挑眉。他倒沒聽清是搬書,只覺得那聲音里混著金屬碰撞的脆響,像是有人在書架後面拖動什麼重物。「走。」他突然抓住安迷修的手腕,往書房方向拽去。

  「等等!」安迷修試圖掙開,卻被對方握得更緊。少年的手腕細得像剛抽條的樹枝,隔著棉質寢衣都能摸到骨骼的形狀。「我們應該先通知侍衛……」

  「通知他們來的時候,說不定早就什麼都沒了。」雷獅頭也不回:「還是說,你怕了?」

  安迷修抿緊嘴唇不再說話。他能聞到雷獅身上淡淡的香味。但奇怪的是,被這樣拽著往前走時,心裡那點不安竟奇異地淡了下去。

  書房厚重的橡木門外,雷獅示意安迷修噤聲,自己則貼著門縫往裡聽。裡面的聲響更清晰了:紙張翻動的嘩啦聲里,夾雜著金屬摩擦的刺耳動靜,偶爾還有一聲沉悶的碰撞,像是書架被撞到了。

  「不像卡米爾的動靜。」雷獅低聲說。他這位弟弟翻書時連呼吸都放輕,更不可能弄出這麼大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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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迷修點點頭,伸手握住門把:「我數到三,我們一起……」

  話沒說完,門突然從裡面被拉開一條縫。暖黃色的燈光像流淌的蜂蜜湧出來,在兩人腳邊投下細長的光帶。安迷修下意識擋在雷獅身前,卻聽見裡面傳來熟悉的聲音:「誰在外面?」

  贊德的腦袋從門縫裡探出來,額前的碎發亂糟糟地支棱著,看見門外的兩人時,他愣了一下,隨即打了個哈欠:「是你們啊,大清早的不睡覺,在門口玩木頭人?」

  雷獅撥開安迷修,徑直往裡走:「我家的地方,我愛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倒是你,在書房幹嘛?」

  書房裡果然一片狼藉。原本整齊排列的書冊被堆得像座小山,圓木桌上散落著啃了一半的三明治,東南角的書架被挪開了半尺,露出後面黑漆漆的通道口。

  「你在搞什麼?」雷獅指著通道口,他知道皇宮裡有密道,但這處連父皇都沒提過。

  安迷修解釋道:「師兄,我們是順著聲音來的。書房一般不會有大動靜,何況是在這時候。往常這時候連巡邏的侍衛都輕手輕腳的,您翻書的動靜在這靜夜裡傳得遠,我還以為是書架倒了呢。」

  「聲音挺大?」贊德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指縫間漏出點心虛的笑,「當時在最頂層找書來著,踩著梯子夠第三排的銅扣書箱,大概是箱子落地時磕到了楠木書架吧。不過說真的,你們雷王星的藏書是真有意思,比聖殿圖書館裡那些乾巴巴的騎士守則好看多了。」他晃了晃手裡的書,封面上的燙金標題在暖燈下閃了閃。

  「師兄看的是什麼?」安迷修往前湊了湊,髮絲垂在肩頭,襯得那雙藍綠色眼睛像浸在水裡的琉璃。他記得贊德以前總說小說是浪費時間的玩意,還不如多練幾遍劍氣凝聚。

  「喏,就這個。」贊德把書皮亮給他看,是本封面畫著卡通人物的校園小說,「我看的應該是小說,真要說我覺得也就小說有意思了。」他突然盤腿坐到地毯上,拍了拍身邊的軟墊,「我要不給你們說說裡面的部分段落?保證提神。」

  「好的師兄。」安迷修立刻規規矩矩地坐到軟墊上,雷獅本想撇嘴走人,眼角卻瞥見安迷修期待的眼神,腳步頓了頓,不情不願地挨著安迷修坐下。

  贊德清了清嗓,故意拖長了調子:「聽好了啊,這可是本絕世好書——」

  【我一直為我的同桌感到苦惱,同桌是一個學習好但是素質差的男孩,而我是一個風紀委員,絕對堅守一切學校規則,違反者在我這裡會遭到一定處置。

  扣分扣分扣分!!

  總之我就是很心累,為什麼都不消停會呢。尤其是我的同桌,名叫樂事。他上課偷藏老師粉筆,下課就出去瘋跑,回教室看到我趴在桌子上小憩時,再給我來一逼兜,力道不大但足夠把人嚇醒。上次我剛夢見自己拿到了年度風紀模範獎章,就被他一巴掌拍回現實,桌上的記過本都差點滑到地上。

  在老師發現他珍藏已久的唯一好用粉筆又又又不見時,眼裡冒著星火。當然不是一次兩次這樣了,大家都已見怪不怪。也沒有人敢告訴老師罪魁禍首,誰要是敢告,樂事同學下課就會拉著那人在操場上玩起追逐戰,繞著跑道追滿十圈都不帶喘氣的,誰敢啊?

  就在外面的風一吹,窗簾晃了晃,不小心扇到了我臉上,本來就靠窗,扇臉是常事。可突然感覺頭頂上有個東西,剛抬頭,就見老師抱著教案從講台走下來,眼神在我頭頂頓了三秒,突然伸手在我發間一撈。

  「同學,」老師舉著那根失蹤的特級粉筆,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解釋一下?」

  我也愣住了,手忙腳亂地擺手:「不是我!老師,我沒有……」可那粉筆上還沾著我的幾根碎發,怎麼看都像是我藏的。老師回講台用尺子量了量度數,沒錯,就是他那根寶貝粉筆,之後整節課老師看我的眼神都帶著不解,仿佛在說「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風紀委員」。

  我至今不知道,粉筆被我同桌藏在了哪裡。粉筆從上面掉下來的,他總不能給粘牆頂上了吧。

  有一天,他突然變得很正經,上課沒轉筆,下課沒瘋跑,連老師提問都乖乖舉手。到了放學之時,教室里只剩了我和他,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我的記過本上。樂事一般會是第一個衝出教室的人,今天卻反常,一會假裝整理書包,一會對著窗外發呆,明顯是在拖延時間。在我把最後一支筆塞進筆袋時,才見他磨磨蹭蹭地走過來。

  「風紀委員,」他雙手插在褲袋裡,腳尖踢著桌腿,「你能想清楚我名字的由來嗎?」

  我有些沒反應過來,看了他幾秒,腦子裡還在想那根粉筆的去向,順嘴就答:「樂事薯片?哎那個我知道,小時候天天吃,燒烤味的最好吃。」

  樂事同學名字的由來,上次班會自我介紹時他說過,是他父母想讓他快樂的做任何事情。

  我的同桌就那樣與我對視幾秒,突然緩緩抬起一隻手,豎起大拇指,然後猛地往下一翻,做出了標準的鄙視姿勢。】

  「我真不行了,哈哈哈……」贊德笑得直拍大腿,眼淚都快出來了,「你說這作者是什麼人才。」

  等贊德笑夠了,才發現身邊的兩人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正踮著腳尖在書架上翻找。安迷修的手指划過一排排書脊,突然停在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書上,抽出來時帶起一陣陳舊的紙香。

  「哎,你們要找什麼書?本帥哥幫你們拿。」贊德揉著笑酸的腮幫子,看見安迷修手裡的書時,突然來了興致。

  「不用了包菜頭,已經拿到了。」雷獅瞥了眼安迷修手上的書,眼神落在封面上。

  雷獅:「海盜與騎士?你對這種感興趣?」封面上印著銀甲騎士與黑袍海盜在星空中對峙,背景是炸開的星雲,看著就像父皇書房裡那些無聊的史詩畫冊。

  安迷修搖了搖頭,指尖輕撫過書名:「沒覺得這本書的名字很獨特嗎?海盜和騎士明明是對立的,卻被寫在一起。」他總覺得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像冰與火的碰撞,藏著說不出的張力。

  「好像也是,那看看。」雷獅說著,率先走到圓桌旁坐下,下巴朝對面的椅子抬了抬,示意安迷修過來。

  倆人將書放在圓桌上,書頁攤開時發出輕微的「嘩啦」聲。安迷修剛念出「第一章」,贊德就湊了過來,胳膊肘搭在桌沿,饒有興致地跟著看。暖燈的光暈落在三人交疊的手影上,把書頁上的文字都染得暖融融的。

  安迷修翻開書頁,他翻書時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了紙上的文字。

  【第一章:初次邂逅

  海盜與騎士,原是對立面,他們之間的立場並不同。

  海盜作惡多端,在宇宙四處穿梭。而騎士則守護正義,懲惡揚善。

  黑鴉海盜團的船長卡倫第三次劫掠星際商船時,遇上了奉命護送物資的騎士團成員艾力克。雷射炮的硝煙在星空中炸開時,卡倫叼著金屬菸斗倚在艦橋欄杆上,看著對方銀白盔甲在火光里反射出冷光。那騎士握著光劍的姿勢太標準了。

  「喲,來了只正經的小鴿子。」卡倫吹了聲口哨,指揮船員避開迎面而來的能量波,「把他的護盾打殘,留活的。」

  艾力克的座艦最終被逼停在廢棄空間站的隕石帶里。當卡倫帶著人踹開駕駛艙門時,看見那騎士正用布擦拭光劍上的劃痕,盔甲沾滿灰塵卻依舊挺直脊背。「海盜就該被繩之以法。」艾力克抬眼時,眼睛像淬了冰。

  卡倫卻忽然笑了,彎腰撿起他掉落的騎士徽章:「你們騎士都這麼無趣?」徽章邊緣刻著細小的花紋,是艾力克家鄉星球的紋路。

  接下來的三個月,卡倫像甩不掉的影子。艾力克追剿星際走私犯時,他會突然從躍遷通道冒出來搶獵物;艾力克在補給站維修艦船,他會派人送來一箱標著「慰問品」的烈酒。直到一次圍剿蟲族的意外里,艾力克為護平民被尾刺劃傷,卡倫破天荒地調轉船頭,用自己的旗艦擋住了蟲族的衝鋒。

  「你瘋了?」艾力克捂著流血的左臂闖進海盜船,看見卡倫正用繃帶纏著手腕。剛才為搶醫療箱,他徒手擋了蟲族的利爪。

  卡倫挑眉扔掉帶血的布條:「死正經的,再不來幫我處理傷口,你的『死對頭』就要流血而亡了。」

  ……】

  安迷修剛看到卡倫把自己的海盜徽章塞進艾力克手心,就聽見旁邊「啪」的一聲響。贊德把書合了起來,臉上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

  「喂,這書不適合你們看。」贊德把書往身後藏了藏,「小孩子家家的,看什麼亂七八糟的。」

  雷獅皺眉:「你不是也在看?」

  「我快成年了!」贊德梗著脖子,突然伸手把書舉得很高,「總之這書得沒收,你們倆……去看星際動植物圖鑑吧。」

  還想說什麼,卻見贊德已經拿著書快步走向書架深處,背影莫名透著點慌亂。

  安迷修突然想起剛才那本書里的一個細節:卡倫把海盜徽章塞進艾力克手心時,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對方的手腕,那裡有一道淺色的疤痕,是當年被蟲族尾刺劃傷的地方。而艾力克沒有推開他,只是握著那枚徽章,眼睛裡的冰好像融化了一點,映著卡倫旗艦上閃爍的信號燈。

  雷獅已經走向門口,安迷修轉身時看見雷獅正靠在門框上等著他,晨光在少年紫色的眼眸里跳躍。「走了,去看看水母草?」雷獅說著,伸手抓住了安迷修的手腕。

  天已大亮,書房裡又恢復了往日的安靜,只有卡米爾翻動書頁的聲響,輕得像羽毛落地。少年把《帝國皇室秘聞》放回暗格,指尖拂過封面的獅徽,忽然在某一頁發現了夾著的書籤。那是一張海盜船的速寫,船帆上畫著騎士的劍徽,旁邊用潦草的字跡寫著:「星塵會記得所有相遇。」

  窗外的晨露已經曬乾,遠處傳來侍衛換崗的腳步聲。卡米爾把書籤夾回書里。

  「海盜、騎士。」

  晨光已經照亮了書頁上的第一個字,就像所有相遇的開始,總要先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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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沒更,是因為在研究加查,學習骨骼。好想和於姐互動,昨天看於姐直.播,有幸看到下午雷獅和晚上安安的掃腿舞,發現於姐對掃腿舞非常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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