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本命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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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慶見沈硯氣定神閒,率先坐不住了,起身厲聲道:「沈兄當真不走?」

  見沈硯仍是面帶微笑的看著自己,劉慶嘆息道:「你到底要如何?」

  沈硯目光炯炯:「你老實交代如何學得了魔功,都做了哪些惡事,我也酌情研判,想法子救你一救。」

  劉慶冷哼一聲走到扁擔前,神色掙扎片刻,還是說道:「既如此,那就莫怪劉某人無情了。」

  說著,他抓起扁擔朝沈硯面門砸下,扁擔夾著嗚嗚風勁,力重千鈞,乃是竹子中夾著一根鑌鐵棍。

  這一下若是砸實,便是石頭做的腦袋也要開花。

  不過沈硯眼皮也不抬一下,好似並無察覺。

  眼看著扁擔就要砸中,劉慶正要運勁錯開卻見沈硯背後的劍匣內「嗡」的一聲。

  室內白光閃爍,扁擔一分為二。

  兩截鑌鐵棍噹啷落地,劉慶一臉吃驚的說道:「好厲害的飛劍之術!

  我本以為我是天才,沒想到沈兄更是天才,才一年多沈兄你竟然已經學得了飛劍之術,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不過玄門正宗的飛劍之術果然了得,既如此請沈兄指點吧!」

  沈硯乃是嶗山派真傳弟子,自己修煉的魔功雖厲害,可畢竟師門被人家玄門正宗趕出了赤縣神州的,劉慶自問自己全力出手也未必能勝過沈硯,但事已至此,不想束手就擒就不能不拼了。

  於是劉慶抓起扁擔里的一個摩訶羅娃娃,咬破舌尖,往娃娃上噴了口鮮血,急聲道:「黃泉昭昭,黑霧冥冥,聽我號令,速開幽冥,六魔八鬼,前來聽令,魑魅魍魎,附我真靈,摩訶羅現身,急急如律令!」

  劉慶咒語瞬息間念成,手中摩訶羅娃娃拋出。

  這個陶泥的大胖娃娃在空中忽的變成了一個渾身滿是腐肉,滴著屍油,惡臭撲鼻,醜陋可怖的痴肥怪物,它落地時便有屍氣沖天,令人聞之欲吐。

  沈硯只聞一口就頭腦發懵,急忙施了個避毒咒,才穩住心神,這怪物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朝沈硯抓下。

  倉促間沈硯急忙丟出一把符紙,符紙化成火光、巨石、水柱、疾風等砸中怪物,爆發的威力令它倒退了好幾步。

  腐肉掉落,血水混著屍油四濺而出,落到牆上地上瞬間灼燒出斑斑點點。

  這個屍鬼中了八九個符法身上只是掉了一些腐肉,而後周身便溢出一層粘稠的屍油,好似身體鍍了一層膜。

  玄門正宗的符法最是克制屍鬼妖邪,如同水能滅火。

  可是若是火勢太大的話,水少了不但無濟於事,還會助長火勢。

  這個摩訶羅屍魔身上的屍氣、死氣、魔氣混合為一,難分難解,相輔相成間已經成了它的護體之法,令它不懼尋常的法術。

  沈硯又施了兩個火蛇咒去燒屍魔,火蛇碰到屍魔身上的屍油便激起一團黑煙熄滅了,空氣中則瀰漫著越發惡臭的毒氣。

  沈硯臉色一變,知道劉慶煉製的這個屍魔比起烏雲澤的水屍只怕還要強上一些了。

  沒想到劉慶竟然練了如此厲害的魔法,若是他一心為惡,憑此魔法,就能釀出不少的禍事,如今天下動盪,魔教中人已經出手,劉慶只怕也是魔教高人滅世籌謀的一枚棋子了,決不能讓他走脫了。

  沈硯心頭一沉,便壓下了最後一絲憐憫,心中開始默誦口訣。

  劉慶見沈硯的符法未能建功,心中大定,一邊施法穩住摩訶羅屍魔,一邊勸道:「沈兄,咱們是老朋友,我實話告訴你,我雖學了這門鬼仙法,卻從未害過好人,便是殺一些人,也都是殺的那些壞事做盡的山賊土匪、惡霸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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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鬼仙大法還未練成,用出來極難駕馭,若不讓他吃上血食最後我也壓不住的,你快快離開吧,莫要枉送了性命。」

  沈硯看著劉慶輕嘆一聲:「劉兄啊,難得你還認我這個朋友,也許你說的是實話,可是,殺人練法,甚至以死人的屍骨殘魂來修煉魔法,這就是最不能容忍的魔道行跡。

  你若是良心未泯,還請幡然悔悟,莫要再修煉此道,你放心,只要你願意一心向善,我可以饒你不死,也會請除魔監的高人網開一面。」

  劉慶自學得這門鬼仙大法,一年來功力突飛猛進,不管是跟誰動手無往而不利,聽說有誰為富不仁時打家劫舍也從未失手,便自認為自己早有了天下一流的法力神通。

  他早就聽師父說過,玄門正宗修煉法門極為緩慢,靠的便是水磨功夫,非得食氣打坐,磨礪心性,克制欲望,辛苦修煉數十年以後方才真正有大法力。

  而魔門功法卻是上手極快,修煉更是精進飛速,越練越得心應手,法力也越發厲害。

  因此劉慶不信沈硯會是自己的對手,見自己多次留了活路沈硯卻不給面子,如此瞧不起自己,劉慶也生了氣,說道:「多說無益,沈兄想讓我低頭,就拿出通天的手段來吧!」

  說著劉慶兩手掐訣,口噴真元,屍魔吸收了真元頓時又膨脹了不少,嘶吼一聲,伸出一張綠油油的大手朝著沈硯抓下。

  劉慶所煉的摩訶羅屍魔源於魔教上古之法,一身的屍毒死氣頗有破法之功效,尋常的符法咒法,傷不得他,任何生靈被他屍毒之氣擦到一點便要渾身腐爛而死。

  沈硯本就有所提防,急忙施了個遁地咒躲到了一丈開外,右手就要去拍劍匣。

  玄門正宗修煉的一直都是無上超脫之法,還有與之相應的上乘護道之術,真正厲害的法門中就有飛劍之術和五雷法。

  沈硯雖功力不濟,未能練得五雷法,但是飛劍之術卻早已經純熟。

  連開封城隍榮升都擋不住自己的飛劍,斬殺眼前的屍魔自然也不在話下。

  沈硯本要御劍斬魔,可他臨了還是頓了一下。

  精研過白硨磲中【九子陰薪成道法】的沈硯早就看出了端倪。

  知道了眼前恍如肉山的屍魔是劉慶祭煉的本命魔頭,若是自己將它斬殺,恐怕也要傷了劉慶性命。

  劉慶與自己交手時多次留情,眼神清明,身上血氣也不濃,可見其良心未泯,似乎仍有挽救,再說自己也想要了解魔教之事,應當留他性命,讓他改邪歸正才是。

  於是沈硯壓下殺意,口噴五色氣,以【馭神遣將術】召出五色力士。

  五色氣散去,五位丈二力士現身後便圍著屍魔拳打腳踢,任憑屍毒魔氣腐蝕的力士周身的五色光暈抖動也渾然不覺。

  這屍魔雖厲害,可雙拳難敵十手,五色力士又都悍不畏死,片刻間屍魔就被五個力士按倒在地,拳打腳踢間,屍油遍地,血水四濺。

  隨著屍魔被打爛了大半個身子,縈繞不去的屍毒也被漸漸散去,劉慶身子晃了晃,臉色越發蒼白。

  沈硯問道:「還要再打嗎,劉兄?」

  劉慶長嘆一聲:「沒想到沈兄手段如此高明,精通如此多的仙法神術,劉某人佩服。

  我服了,任殺任剮,悉聽尊便。」

  沈硯念頭一動,五位力士便丟了屍魔,收手後一字排開站立,那屍魔早已不成人形,好似一灘爛泥了。

  「我知這頭屍魔是你祭煉的本命魔頭,殺了他便等同殺了你,你且將他收了,我們再好生說話吧。」

  劉慶當即默念咒語,口鼻便冒出一片黑氣包住了地上的屍魔,待到黑氣吸回,屍魔已經變成一個陶土娃娃飄飛到他手中。

  看著滿地的屍油、黑血劉慶還未說話,沈硯已經捏了幾個咒術,召出一道水幕將這些痕跡污穢沖洗乾淨扔出去燒了。

  室內空氣一新,沈硯問道:「劉兄現在可否說說你是如何學得了這魔功,又是如何修煉的了?」

  劉慶坐下說道:「既然沈兄垂詢,那我就詳細說說。

  去年我從嶗山下來時心灰意冷,本想趕緊回家,找個活計養活一家老小,結果路過應天府的時候得遇恩師,這才拜師學藝,得了這門『鬼仙大法』……」

  原來劉慶去年走到應天府東的孟渚澤時天降大雨,便到了官道旁的一個迎春廟避雨歇息,同路入廟的還有七八個商人和幾個士子。

  後來入夜時分有妖精破廟食人,士子先被吃了乾淨,就在危難之際,一個自稱是瀛洲鹿耳洞主臚伯的仙人突然出手斬殺妖邪救下了劉慶等眾。

  之後雨過天晴,臚伯辭別眾人拄杖而去。

  親眼見了仙人,劉慶向道之心又起,便一路追隨臚伯三日,最終拜他為師。

  臚伯傳下一門名為【摩訶羅本命神祭拘鍊形】的鬼仙大法後就飄然而去。

  據劉慶所言,這位臚伯是北海人祖門也叫人魔門的仙人,自己只能算是臚伯的記名弟子。

  臚伯說【摩訶羅本命神祭拘鍊形】是魔教最古老的根基法門之一,並承諾只要劉慶能將此法練成,便正式收他為真傳弟子,再傳他全篇的【九幽敕魔招靈大法】。

  【摩訶羅本命神祭拘鍊形】修煉倒也不難,一是錘鍊陰神,二是要採集死人的屍骨死氣甚至魂魄等為資糧修煉,其中最厲害的是將活人斬殺祭煉。

  不過劉慶終究在嶗山派待過幾個月,有些向道之心,不敢做下殺人修煉的惡事,加之膽小,便只是悄悄在外面找一些亂葬崗,或者是沒了香火的舊墳墓,開墳掘墓,盜人屍骨,採集陰氣屍氣等修煉。

  待到劉慶魔法稍有成就後,正巧遇到了山賊土匪劫掠村莊,劉慶就施法殺了幾個山賊,得了山賊生魂,他便發覺修煉速度快了數倍,於是最近幾個月便在外面一味的尋覓山賊山寨,擊殺山賊修煉魔法,同時也掠奪其財物。

  後面便都是他與妻子說的那樣了,得知開封府出了情況,擔心家人就急匆匆地趕了回來。

  沈硯自學得【九子陰薪成道法】便結合本門玄功心法,去腐存精,將其中的鬼仙之道剝離出來,想著跟自身所學融會貫通。

  雖還未怎麼著手修煉,但對於鬼仙之法的觀想存神、錘鍊陰魂、寄存化身等還是有所了解了。

  沈硯雖算不得魔功的行家,可也熟知魔道功法的特點,是以他才能夠看出劉慶以玩偶所化的惡鬼屍魔是他陰神寄託的本命魔神。


  按照玄門正宗的說法,鬼仙之道只修陰神而不修陽神,終究無法超脫,也難求不死不滅。

  可是魔教之人發覺鬼仙之道精深廣大,若是以屍氣、陰氣、鬼氣等磨鍊滋養,再糅合了採補掠奪的修煉之術,鬼仙之法為根基的魔道之術修煉之速便冠絕天下諸派。

  而且,若將陰神寄存於本命神魔,還能免除體內三屍九蟲的內災和陰魔亂性,走火入魔的內禍,可以輕鬆修煉到長生不死的陰神境界。

  因此,凡是魔教之人,大都會修煉一個本命魔神。

  所謂本命魔神,便是魔教弟子脫胎於鬼仙修煉的陰神寄託。

  劉慶交代完,沈硯想了想又問了幾句,而後讓他將那個摩訶羅娃娃取來。

  沈硯以【九子陰薪成道法】逆推,仔細推敲研究,看出這個魔神吸納了近八十個活人的神魂肉身等,倒是與劉慶交代的殺害的山賊土匪的人數一般無二。

  沈硯施法將這個魔神中吸納的活人生魂剝離出來,然後誦念《度人經》為他們超度。

  最後看了一眼因本命魔神被打傷而大傷元氣,神色萎靡的劉慶,將那娃娃扔回給他。

  「你說你殺害的都是手上沾了人命的山賊、土匪等,我也懶得一一探看,這些死人的生魂不可由你私自拘禁修煉,我已送他們超度。

  劉慶,你雖犯下大錯,但一來我顧念舊情,不願殺你,二來也想勸你改邪歸正,只要你願意戴罪立功,我就給你做個擔保,讓除魔監和玄門正派都不殺你,不知你是何想法?」

  劉慶此時已經知道自己修煉的不是上古鍊氣士的鬼仙之法,而是魔法邪功,他羞愧地低頭道:「沈兄,你說要我怎麼做,吩咐了就是。」

  「你那位師父臚伯是魔教中人,魔教此次要斬大業氣運,滅絕當世,重造一個地上魔國。

  前些天斬斷了龍脈,放出地煞之氣,龍津湖內的魚蝦被地煞侵體都成了屍鬼,若非我施法鎮壓了,只怕幾天後整個開封府的百姓都要化為屍鬼,到時候你一家人也難逃厄運,屆時你後悔莫及啊。

  所以,我問你,你是願意追隨你的師父,甘心做魔教中人去滅世害人,建地上魔國,還是隨我一起除魔衛道,給你贖罪?」

  「竟會是如此嗎……那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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