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從來不吃路邊攤
「身體還好吧？」
太假，沈晏一眼就能看穿。
「我來看你了。」
嗯，這個可以，配上真誠的表情，但要把我是來看笑話的這層意思藏在真誠底下，讓沈晏明知道他在看熱鬧卻又挑不出毛病。
顧嶼越想越覺得這趟來得值。
這種級別的熱鬧，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顧嶼把車停在博泰肛腸醫院的停車場，推開車門，邁著輕快的步子往醫院大門走去。
走到門口那幾級台階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說到底，沈晏是他兄弟。
雖然他是來看笑話的，但也不能太過分。
至少要保證三點：
第一，不能讓沈晏覺得他是在看笑話；
第二，要讓沈晏覺得他是在看笑話；
第三，要讓沈晏說不出他是在看笑話。
這個分寸很難拿捏，但顧嶼覺得自己可以。
他正琢磨著，一陣香味飄了過來。
那香味厚墩墩的，不花哨，不取巧。
就是米和豆子熬透了之後最樸實的味道，像冬天灶台上那鍋從下午就坐著小火，咕嘟到天黑才端上桌的粥。
他循著香味轉頭，看見了對面那條街上的攤位，也看見了那條長長的隊。
他皺了皺眉。
路邊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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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不吃路邊攤。
倒不是看不起，就是單純覺得不乾淨。
那些鍋碗瓢盆露天擺著，灰塵尾氣佐料似的往上撒，誰知道吃進去的是飯還是細菌。
他顧嶼的胃金貴得很，從小被私廚和米其林餵大的，路邊攤這種東西，跟他不在一個次元。
他轉回頭，繼續往醫院大門走。
誰知走了兩步，腿忽然拐了個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頭看了看那條隊伍，表情說不上是困惑還是認命。
他的大腦明明發出了進醫院的指令，可他的腿顯然接收到了另一條信號。
那條信號從對面飄過來，裹在粥香里，又濃又稠，把他的腿死死纏住了。
他又皺了皺眉，這回皺得比剛才深。
然後他嘆了口氣，像是跟自己妥協了似的，慢悠悠地走到隊尾，雙手插兜，歪著身子，排了進去。
不就是個路邊攤嘛，來都來了，買一碗嘗嘗，也不會死。
然後他幸運的買到了最後一碗。
他端著粥站在花壇邊上，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他顧嶼什麼好東西沒吃過，但這口粥不止是好吃。
米在鍋里熬了不知多久，把一身的筋骨都熬散了，化成一口綿密的米脂，裹著舌頭往下滑。
桂圓肉被燉得胖嘟嘟的，牙齒一磕就破了，清甜的汁水湧出來。
紅棗的皮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了，棗肉卻軟得像一兜蜜，藏在粥油底下，不爭不搶地托著所有的味道。
他咽下去，覺得胃裡像是被暖和的輕輕托著。
他又喝了一口。
粥從嗓子眼滑下去，暖意從胃底往上漫，漫過胸口，漫到指尖，把他剛才那團攪在一起的擔心和幸災樂禍熨得服服帖帖。
那股混雜的情緒太浮了，浮在胸口以上，滾燙的，躁動的，像一個被風吹得亂晃的氣球。
可這口粥下去，氣球被輕輕拽了回來，穩穩噹噹地落了地。
他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粥，忽然覺得自己今天來這兒，好像也不全是為了笑話那個損友。
也許那個損友現在也需要喝一碗這樣的粥……
顧嶼端著那半碗粥，慢悠悠地往住院部走。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說有點慢，因為每走幾步，他就忍不住低頭喝一口。
粥已經不燙了，溫熱剛好入口，但他還是喝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抿，像是在喝什麼捨不得喝完的瓊漿玉液。
推開門的時候，沈晏正靠坐在床頭。
他一條腿曲著，另一條腿伸直搭在床尾，姿態鬆散卻並不放鬆，像一隻暫時被關在籠子裡的豹子。
即便趴著不動，周身也散發著隨時會暴起的危險氣息。
聽見門響，他抬起眼皮掃了一眼。
那雙鳳眼極其漂亮，眼尾上挑，睫毛濃密，但瞳仁里盛著的是凌厲和乖張。
看到進來的是顧嶼，他嘴角扯了一下。
「看夠了沒？看夠了就出去。我現在沒力氣揍你，不代表明天也沒有。」
他聲音啞得厲害，但語氣里的攻擊性一點沒減。
顧嶼全當沒聽見。
他把椅子拖到床邊，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手裡還端著那半碗粥，勺子插在粥里，粥面還在冒熱氣。
沈晏正準備繼續輸出，忽然停住了。
他的鼻翼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那雙凌厲到能殺人的鳳眼，渙散了。
眼尾的攻擊性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恍惚。
他聞到了……
米香。
豆香。
紅棗和桂圓被小火燉爛之後散發出的那股厚實的，暖烘烘的甜香。
花生被燉出了油脂香，藏在米香和豆香底下，若隱若現。
這些味道裹著熱氣，從顧嶼手裡的碗中飄出來，在病房的涼空氣里蒸出一團白霧。
沈晏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味道，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胃輕輕抽搐了一下，然後開始小聲地叫喚。
他餓了。
從昨晚到現在，胃裡空得發酸，空到他以為自己已經感覺不到餓了。
可這股香味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捅進了他身體深處某個上了鎖的地方，咔嚓一聲，鎖開了。
裡面關著的飢餓和疲憊一起涌了出來。
他整個人僵住了。
鳳眼裡的渙散持續了好幾秒，嘴唇不自覺地微微張開，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顧嶼坐在椅子上，把這一幕看了個清清楚楚。
沈晏。
那個沈晏。
那個挑食挑到能把一桌子菜挑出一百個毛病的沈晏，那個從來不吃路邊攤，連高級外賣都要用瓷器重新擺一遍才肯動筷子的沈晏。
被一碗端在手裡的，吃了一半的，還在冒熱氣的路邊攤八寶粥，香迷糊了。
那雙鳳眼終於重新聚焦。
凌厲的光重新聚攏回來，但邊緣還殘留著一點沒收乾淨的茫然。
沈晏回過神來的第一件事，是狠狠地剜了顧嶼一眼，像是要把剛才那幾秒鐘從時間裡摳掉。
然後他的目光落到了顧嶼手裡的碗上。
一次性塑料碗，邊緣還有一道沒撕乾淨的毛邊。
碗裡的粥只剩小半碗，粥面凝著一層亮晶晶的粥油，紅棗皺巴巴地浮在上面，勺子斜插在粥里，勺柄上沾著米湯。
沈晏盯著那個塑料碗看了好幾秒，眉頭擰在一起，鳳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排斥，困惑，還有被那股香味勾起來的不甘。
「你怎麼吃這種東西？」
沈晏開口了，語氣里的排斥毫不掩飾，鳳眼裡重新聚攏起那股桀驁的銳利。
「路邊攤？一次性塑料碗？」
他的目光從那半碗粥上移開，直視顧嶼的眼睛，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你什麼時候連這種東西都往嘴裡塞了？髒不髒？」
太假，沈晏一眼就能看穿。
「我來看你了。」
嗯，這個可以，配上真誠的表情，但要把我是來看笑話的這層意思藏在真誠底下，讓沈晏明知道他在看熱鬧卻又挑不出毛病。
顧嶼越想越覺得這趟來得值。
這種級別的熱鬧，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顧嶼把車停在博泰肛腸醫院的停車場，推開車門，邁著輕快的步子往醫院大門走去。
走到門口那幾級台階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說到底，沈晏是他兄弟。
雖然他是來看笑話的，但也不能太過分。
至少要保證三點：
第一，不能讓沈晏覺得他是在看笑話；
第二，要讓沈晏覺得他是在看笑話；
第三，要讓沈晏說不出他是在看笑話。
這個分寸很難拿捏，但顧嶼覺得自己可以。
他正琢磨著，一陣香味飄了過來。
那香味厚墩墩的，不花哨，不取巧。
就是米和豆子熬透了之後最樸實的味道，像冬天灶台上那鍋從下午就坐著小火，咕嘟到天黑才端上桌的粥。
他循著香味轉頭，看見了對面那條街上的攤位，也看見了那條長長的隊。
他皺了皺眉。
路邊攤。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他從來不吃路邊攤。
倒不是看不起，就是單純覺得不乾淨。
那些鍋碗瓢盆露天擺著，灰塵尾氣佐料似的往上撒，誰知道吃進去的是飯還是細菌。
他顧嶼的胃金貴得很，從小被私廚和米其林餵大的，路邊攤這種東西，跟他不在一個次元。
他轉回頭，繼續往醫院大門走。
誰知走了兩步，腿忽然拐了個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頭看了看那條隊伍，表情說不上是困惑還是認命。
他的大腦明明發出了進醫院的指令，可他的腿顯然接收到了另一條信號。
那條信號從對面飄過來，裹在粥香里，又濃又稠，把他的腿死死纏住了。
他又皺了皺眉，這回皺得比剛才深。
然後他嘆了口氣，像是跟自己妥協了似的，慢悠悠地走到隊尾，雙手插兜，歪著身子，排了進去。
不就是個路邊攤嘛，來都來了，買一碗嘗嘗，也不會死。
然後他幸運的買到了最後一碗。
他端著粥站在花壇邊上，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他顧嶼什麼好東西沒吃過，但這口粥不止是好吃。
米在鍋里熬了不知多久，把一身的筋骨都熬散了，化成一口綿密的米脂，裹著舌頭往下滑。
桂圓肉被燉得胖嘟嘟的，牙齒一磕就破了，清甜的汁水湧出來。
紅棗的皮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了，棗肉卻軟得像一兜蜜，藏在粥油底下，不爭不搶地托著所有的味道。
他咽下去，覺得胃裡像是被暖和的輕輕托著。
他又喝了一口。
粥從嗓子眼滑下去，暖意從胃底往上漫，漫過胸口，漫到指尖，把他剛才那團攪在一起的擔心和幸災樂禍熨得服服帖帖。
那股混雜的情緒太浮了，浮在胸口以上，滾燙的，躁動的，像一個被風吹得亂晃的氣球。
可這口粥下去，氣球被輕輕拽了回來，穩穩噹噹地落了地。
他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粥，忽然覺得自己今天來這兒，好像也不全是為了笑話那個損友。
也許那個損友現在也需要喝一碗這樣的粥……
顧嶼端著那半碗粥，慢悠悠地往住院部走。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說有點慢，因為每走幾步，他就忍不住低頭喝一口。
粥已經不燙了，溫熱剛好入口，但他還是喝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抿，像是在喝什麼捨不得喝完的瓊漿玉液。
推開門的時候，沈晏正靠坐在床頭。
他一條腿曲著，另一條腿伸直搭在床尾，姿態鬆散卻並不放鬆，像一隻暫時被關在籠子裡的豹子。
即便趴著不動，周身也散發著隨時會暴起的危險氣息。
聽見門響，他抬起眼皮掃了一眼。
那雙鳳眼極其漂亮，眼尾上挑，睫毛濃密，但瞳仁里盛著的是凌厲和乖張。
看到進來的是顧嶼，他嘴角扯了一下。
「看夠了沒？看夠了就出去。我現在沒力氣揍你，不代表明天也沒有。」
他聲音啞得厲害，但語氣里的攻擊性一點沒減。
顧嶼全當沒聽見。
他把椅子拖到床邊，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手裡還端著那半碗粥，勺子插在粥里，粥面還在冒熱氣。
沈晏正準備繼續輸出，忽然停住了。
他的鼻翼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那雙凌厲到能殺人的鳳眼，渙散了。
眼尾的攻擊性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恍惚。
他聞到了……
米香。
豆香。
紅棗和桂圓被小火燉爛之後散發出的那股厚實的，暖烘烘的甜香。
花生被燉出了油脂香，藏在米香和豆香底下，若隱若現。
這些味道裹著熱氣，從顧嶼手裡的碗中飄出來，在病房的涼空氣里蒸出一團白霧。
沈晏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味道，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胃輕輕抽搐了一下，然後開始小聲地叫喚。
他餓了。
從昨晚到現在，胃裡空得發酸，空到他以為自己已經感覺不到餓了。
可這股香味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捅進了他身體深處某個上了鎖的地方，咔嚓一聲，鎖開了。
裡面關著的飢餓和疲憊一起涌了出來。
他整個人僵住了。
鳳眼裡的渙散持續了好幾秒，嘴唇不自覺地微微張開，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顧嶼坐在椅子上，把這一幕看了個清清楚楚。
沈晏。
那個沈晏。
那個挑食挑到能把一桌子菜挑出一百個毛病的沈晏，那個從來不吃路邊攤，連高級外賣都要用瓷器重新擺一遍才肯動筷子的沈晏。
被一碗端在手裡的，吃了一半的，還在冒熱氣的路邊攤八寶粥，香迷糊了。
那雙鳳眼終於重新聚焦。
凌厲的光重新聚攏回來，但邊緣還殘留著一點沒收乾淨的茫然。
沈晏回過神來的第一件事，是狠狠地剜了顧嶼一眼，像是要把剛才那幾秒鐘從時間裡摳掉。
然後他的目光落到了顧嶼手裡的碗上。
一次性塑料碗，邊緣還有一道沒撕乾淨的毛邊。
碗裡的粥只剩小半碗，粥面凝著一層亮晶晶的粥油，紅棗皺巴巴地浮在上面，勺子斜插在粥里，勺柄上沾著米湯。
沈晏盯著那個塑料碗看了好幾秒，眉頭擰在一起，鳳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排斥，困惑，還有被那股香味勾起來的不甘。
「你怎麼吃這種東西？」
沈晏開口了，語氣里的排斥毫不掩飾，鳳眼裡重新聚攏起那股桀驁的銳利。
「路邊攤？一次性塑料碗？」
他的目光從那半碗粥上移開，直視顧嶼的眼睛，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你什麼時候連這種東西都往嘴裡塞了？髒不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