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忍不住想起那一夜的混亂
換作以前，顧嶼大概會和他統一戰線。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舌尖上還殘留著那股米脂的綿密和桂圓的清甜，胃裡還暖著，整個人被那碗粥熨得舒舒服服的。
他現在看沈晏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只覺得好笑。
「你覺得這粥很差？」
顧嶼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碗沒放下。
「你覺得呢？」
沈晏反問，語氣里的不屑明明白白。
顧嶼沒回答。
他把手裡的碗往前遞了遞。
那股香氣驟然逼近，濃烈了不止一倍。
米香在最前面，不是生米那種清冷的香，是熬透了之後化成的厚實的脂香。
豆香跟在後面，紅豆和薏仁的香攪在一起，綿綿軟軟地鋪了一層底。
花生被燉出的堅果香藏在豆香里，若隱若現。
然後是紅棗和桂圓，紅棗甜得厚，桂圓甜得清，兩種甜攪在一起，誰也不壓誰，把前面所有的味道都兜住了。
這股味道灌進沈晏的鼻腔。
他的瞳孔又渙散了一下。
這一次比剛才更徹底。
那雙鳳眼裡的凌厲，乖張，攻擊性，全被這股香氣碾碎了。
眼尾的攻擊性柔軟了下來，睫毛輕輕顫了兩下，喉結又滾了一圈，連搭在膝蓋上的手指都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這股香氣從病房裡抽了出去，扔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裡沒有消毒水，沒有白牆，沒有冰涼的醫療儀器。
有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灶台前，拿長柄勺子在鍋里慢慢攪著，勺底刮過鍋底的聲音沙沙的。
他看不清那個身影的臉。
但莫名有一種被惦念，被等待的感覺。
沈晏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往前傾了傾身子，手虛虛地抬了一下，然後又猛地收了回去。
他迅速恢復了表情，鳳眼裡重新堆滿了凌厲和乖張，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線繃得死緊。
但他掩不住喉結又滾了一下。
顧嶼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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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手，靠回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嘴角那個笑容再也藏不住了。
「想喝嗎？」
他問，語氣輕快。
「要不要幫你也買一碗？」
沈晏沉默了一瞬。
他的鳳眼還在做著最後的抵抗，凌厲的目光直直地刺向顧嶼，像是在警告他別太得意。
但那股香味還在，從他的碗裡飄出來，縈繞在整間病房裡。
他的胃又叫了一聲。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生硬，帶著一股不甘不願的彆扭，像是從牙縫裡往外擠。
「……在哪裡買的？」
「醫院門口，路邊攤。」
沈晏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一些。
顧嶼看著他那副掙扎的樣子，覺得比剛才的任何一個環節都有趣。
沈晏的鳳眼裡翻湧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一邊是二十多年養出來的矜貴和挑剔，一邊是那股不講道理的，把他魂都快勾走的香氣。
「……買一碗。」
沈晏說，然後像是覺得這三個字太沒面子，又補了一句，語氣更冷。
「你去買。」
顧嶼挑起了眉毛。
他盯著沈晏看了好幾秒，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沈晏，那個連高級外賣都要用瓷器重新擺盤的沈晏，主動開口要吃路邊攤。
但轉念一想，他又不奇怪了。
因為他自己剛才也被這碗粥征服過。
他靠在椅背上，翹著的二郎腿換了個姿勢，慢悠悠地說：「那個啊，五塊錢一碗。」
沈晏的眼皮跳了一下。
五塊。
太廉價了，這個數字對他來說是天方夜譚。
「但是，」
顧嶼把腿換了個姿勢，嘴角的笑容擴大了幾分。
「已經賣完了。」
病房裡的空氣安靜了片刻。
沈晏的表情在這片刻里經歷了極其精彩的變化。
鳳眼裡的凌厲先是滯了一下，然後驟然鋒利起來，眼尾上挑的弧度里翻湧著惱怒，緊接著又被理智強行壓了回去，最後定格在一種咬著後槽牙的無語。
那雙鳳眼死死地盯著顧嶼，目光里翻湧著幾個清晰的大字：你在耍我。
顧嶼坦然接受了這個目光，甚至笑得更燦爛了。
然後他低下頭，用勺子舀起碗裡最後一點粥，當著沈晏的面，慢悠悠地送進嘴裡。
——
程逐那裡的粥賣完了。
他擰緊粥桶的蓋子，把勺子，食盒，收款碼牌子一樣一樣收進三輪車的置物架里。
旁邊賣手抓餅的大哥站在自己的攤位前，手裡攥著鏟子，鏟子上的油已經凝了一層白膜。
他盯著程逐收攤的背影，顴骨上的肉繃得死緊。
他今天一中午只賣了六張餅，六張。
平時再怎麼差也能賣出去二十來張。
可是今天那些拎著藥袋的，扶著病人的，穿著白大褂的，全往那輛銀灰色三輪車前面擠。
隊伍從攤位前拐到街角，又拐回來，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
手抓餅大哥旁邊是賣炒麵的老周，老周的臉色也沒好看到哪去。
他鍋里的油燒熱了又涼，涼了又燒熱，來來回回好幾次，最後索性把火關了，抱著胳膊站在那看程逐收攤。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目光里的東西是一樣的。
那種紅了眼的嫉妒，壓都壓不住。
程逐把最後一件東西收好，跨上三輪車，擰了把手，車身平穩地拐出街口，融進下午的車流里。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快三點了。
他把三輪車鎖在樓道口，上了樓，洗了把臉，然後坐在床邊，把今天收的錢全掏出來。
零錢，整鈔，掃碼支付的到帳截圖，他一樣一樣對著算。
算了兩遍。
三千一百多。
減去成本，淨賺一千五。
他沒想到能賺這麼多，但又想到系統給的廚藝。
這個廚藝能賺這麼多似乎也很正常。
他把錢收好，靠在床頭，閉了一會兒眼。
腦子裡安安靜靜的，什麼也沒想。
這種踏實的疲憊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沒有那種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焦慮。
幹完活之後身體很累，但精神卻很輕快。
晚上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時候，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腦子裡禁止不住就想起了昨晚的事。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舌尖上還殘留著那股米脂的綿密和桂圓的清甜，胃裡還暖著，整個人被那碗粥熨得舒舒服服的。
他現在看沈晏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只覺得好笑。
「你覺得這粥很差？」
顧嶼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碗沒放下。
「你覺得呢？」
沈晏反問，語氣里的不屑明明白白。
顧嶼沒回答。
他把手裡的碗往前遞了遞。
那股香氣驟然逼近，濃烈了不止一倍。
米香在最前面，不是生米那種清冷的香，是熬透了之後化成的厚實的脂香。
豆香跟在後面，紅豆和薏仁的香攪在一起，綿綿軟軟地鋪了一層底。
花生被燉出的堅果香藏在豆香里，若隱若現。
然後是紅棗和桂圓，紅棗甜得厚，桂圓甜得清，兩種甜攪在一起，誰也不壓誰，把前面所有的味道都兜住了。
這股味道灌進沈晏的鼻腔。
他的瞳孔又渙散了一下。
這一次比剛才更徹底。
那雙鳳眼裡的凌厲，乖張，攻擊性，全被這股香氣碾碎了。
眼尾的攻擊性柔軟了下來，睫毛輕輕顫了兩下，喉結又滾了一圈，連搭在膝蓋上的手指都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這股香氣從病房裡抽了出去，扔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裡沒有消毒水，沒有白牆，沒有冰涼的醫療儀器。
有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灶台前，拿長柄勺子在鍋里慢慢攪著，勺底刮過鍋底的聲音沙沙的。
他看不清那個身影的臉。
但莫名有一種被惦念，被等待的感覺。
沈晏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往前傾了傾身子，手虛虛地抬了一下，然後又猛地收了回去。
他迅速恢復了表情，鳳眼裡重新堆滿了凌厲和乖張，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線繃得死緊。
但他掩不住喉結又滾了一下。
顧嶼滿意了。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收回手，靠回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嘴角那個笑容再也藏不住了。
「想喝嗎？」
他問，語氣輕快。
「要不要幫你也買一碗？」
沈晏沉默了一瞬。
他的鳳眼還在做著最後的抵抗，凌厲的目光直直地刺向顧嶼，像是在警告他別太得意。
但那股香味還在，從他的碗裡飄出來，縈繞在整間病房裡。
他的胃又叫了一聲。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生硬，帶著一股不甘不願的彆扭，像是從牙縫裡往外擠。
「……在哪裡買的？」
「醫院門口，路邊攤。」
沈晏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一些。
顧嶼看著他那副掙扎的樣子，覺得比剛才的任何一個環節都有趣。
沈晏的鳳眼裡翻湧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一邊是二十多年養出來的矜貴和挑剔，一邊是那股不講道理的，把他魂都快勾走的香氣。
「……買一碗。」
沈晏說，然後像是覺得這三個字太沒面子，又補了一句，語氣更冷。
「你去買。」
顧嶼挑起了眉毛。
他盯著沈晏看了好幾秒，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沈晏，那個連高級外賣都要用瓷器重新擺盤的沈晏，主動開口要吃路邊攤。
但轉念一想，他又不奇怪了。
因為他自己剛才也被這碗粥征服過。
他靠在椅背上，翹著的二郎腿換了個姿勢，慢悠悠地說：「那個啊，五塊錢一碗。」
沈晏的眼皮跳了一下。
五塊。
太廉價了，這個數字對他來說是天方夜譚。
「但是，」
顧嶼把腿換了個姿勢，嘴角的笑容擴大了幾分。
「已經賣完了。」
病房裡的空氣安靜了片刻。
沈晏的表情在這片刻里經歷了極其精彩的變化。
鳳眼裡的凌厲先是滯了一下，然後驟然鋒利起來，眼尾上挑的弧度里翻湧著惱怒，緊接著又被理智強行壓了回去，最後定格在一種咬著後槽牙的無語。
那雙鳳眼死死地盯著顧嶼，目光里翻湧著幾個清晰的大字：你在耍我。
顧嶼坦然接受了這個目光，甚至笑得更燦爛了。
然後他低下頭，用勺子舀起碗裡最後一點粥，當著沈晏的面，慢悠悠地送進嘴裡。
——
程逐那裡的粥賣完了。
他擰緊粥桶的蓋子，把勺子，食盒，收款碼牌子一樣一樣收進三輪車的置物架里。
旁邊賣手抓餅的大哥站在自己的攤位前，手裡攥著鏟子，鏟子上的油已經凝了一層白膜。
他盯著程逐收攤的背影，顴骨上的肉繃得死緊。
他今天一中午只賣了六張餅，六張。
平時再怎麼差也能賣出去二十來張。
可是今天那些拎著藥袋的，扶著病人的，穿著白大褂的，全往那輛銀灰色三輪車前面擠。
隊伍從攤位前拐到街角，又拐回來，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
手抓餅大哥旁邊是賣炒麵的老周，老周的臉色也沒好看到哪去。
他鍋里的油燒熱了又涼，涼了又燒熱，來來回回好幾次，最後索性把火關了，抱著胳膊站在那看程逐收攤。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目光里的東西是一樣的。
那種紅了眼的嫉妒，壓都壓不住。
程逐把最後一件東西收好，跨上三輪車，擰了把手，車身平穩地拐出街口，融進下午的車流里。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快三點了。
他把三輪車鎖在樓道口，上了樓，洗了把臉，然後坐在床邊，把今天收的錢全掏出來。
零錢，整鈔，掃碼支付的到帳截圖，他一樣一樣對著算。
算了兩遍。
三千一百多。
減去成本，淨賺一千五。
他沒想到能賺這麼多，但又想到系統給的廚藝。
這個廚藝能賺這麼多似乎也很正常。
他把錢收好，靠在床頭，閉了一會兒眼。
腦子裡安安靜靜的，什麼也沒想。
這種踏實的疲憊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沒有那種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焦慮。
幹完活之後身體很累，但精神卻很輕快。
晚上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時候，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腦子裡禁止不住就想起了昨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