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好吃了，再來一碗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
然後就不說話了。
粥是燙的，但不燙嘴，是那種剛好能讓人大口喝的溫度。
米香裹著豆香，綿綿軟軟地糊了一舌頭，紅棗的甜和桂圓的甜不是一個甜法。
紅棗甜得厚，桂圓甜得清，兩種甜攪在一起，誰也不壓誰。
花生燉到剛好，咬下去還有點糯糯的韌勁，薏仁也面了，沙沙地散在舌尖上。
他咽下去，胃裡騰地一下就暖了。
從昨晚折騰到現在，又是那什麼又是進醫院的，胃裡早空了，空得發酸，一直隱隱地疼。
這一口熱粥下去，那股酸疼勁兒被熨得服服帖帖，像是胃被一隻暖和的手輕輕托住了。
江述沒說話，默默把清蒸魚往旁邊推了推，又舀了一勺粥。
陸嘉站在床邊，看著他喝粥，自己也沒忍住，端起另一碗呼嚕呼嚕灌了兩大口。
灌完長出一口氣，表情像是剛從冰天雪地里進了有暖氣的屋子。
「怎麼樣？」他問。
江述抬了抬眼皮，表情還是淡淡的，但手裡的勺子沒停。
「……還行。」
陸嘉開心了，還行就是很好的意思，這個他懂。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勺子碰碗沿的聲響，和被粥燙到了小聲吸氣的動靜。
兩碗粥很快就見了底。
陸嘉把最後一口粥扒進嘴裡，勺子把碗底颳得吱吱響，咽下去之後盯著空碗看了兩秒，舔了舔嘴唇。
沒了。
就這麼沒了。
那口粥滑進胃裡，暖意從胃底往上翻，像冬天往爐膛里添了塊新煤，火苗蹭一下躥起來，烤得人渾身毛孔都舒坦了。
可這舒坦勁兒還沒持續幾秒，胃又開始叫了。
倒不是餓。
是饞。
饞那股綿軟厚道的米香，饞那種舌尖一抿就化的糯，饞那個從嗓子眼一路暖到胃底的熱乎勁兒。
不行，還得再來一碗。
他轉頭看向靠在床頭的江述，晃了晃手裡的空碗：「我還想再去買兩碗，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
江述正低頭看手機，聞言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
陸嘉當他同意了，把空碗往床頭柜上一擱，站起來就往外走。
手剛搭上門把手，身後傳來江述的聲音。
「……等一下。」
陸嘉轉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江述靠在床頭，表情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的空碗往前推了推。
「幫我也帶一碗。」
陸嘉愣了一下。
江述的飯量他是知道的。
這人平時吃東西跟貓似的，每頓吃幾口就放下筷子，外賣點個小份都能剩一半。
剛才那碗粥他能從頭喝到尾一滴不剩，已經是陸嘉認識他以來見過的最好胃口了。
現在居然主動開口要第二碗？
「你不是說還行嗎？」陸嘉沒忍住，嘴角已經咧開了。
江述面不改色：「還行就是還能再喝一碗。」
陸嘉笑著拉開門，步子比剛才還快，幾乎是小跑著穿過走廊，下了樓梯，出了住院部大門。
然後他整個人釘在了台階上。
對面那條街，跟他剛才出來的時候完全兩個樣。
那輛啞光銀灰色的三輪車前，歪歪扭扭地排了一條長隊，少說四五十號人，從攤位前一路拐到街角，尾巴還在不斷長。
隊伍里什麼人都有。
拎著藥袋的病人家屬，中午剛下班的上班族，甚至還有個推著輸液架的住院病人，手背上還貼著膠布，旁邊護工幫他端著碗。
剛才在旁邊陰陽怪氣的手抓餅大哥，此刻抱著胳膊站在自己攤位前，臉色鐵青，嘴角往下撇得快要掉到地上。
他旁邊的炒麵攤主也探著頭往那邊看，手裡的鏟子停在半空中，油都快燒糊了。
陸嘉趕緊小跑過去，老老實實地排在了隊尾。
——
程逐從掀開粥桶蓋子的那一刻起，就沒歇過手。
一個穿工裝背心的中年男人排在第一個。
本來打算去隔壁買炒麵的，路過的時候被香味拽住了。
探頭看了一眼價格牌，以為自己眼花了，又看了一遍，五塊。
他二話不說掏出手機掃了五塊錢，端著碗蹲在了馬路牙子上。
第一口下去，他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背後輕輕拍了一下肩膀。
然後他的肩膀垮了。
他感覺他不是在喝粥，而是在喝一種感覺。
那種感覺他形容不出來，只覺得嘴裡這口熱粥滑下去之後。
自己好像忽然變小了，變小了，變矮了，變成了一個蹲在門檻上的小孩。
身後是老家的灶房，灶膛里的柴火燒得噼啪響，鐵鍋上蓋著木鍋蓋，鍋蓋縫裡往外冒白氣，白氣帶著米香，厚墩墩的，能把整間屋子都填滿。
他蹲在馬路牙子上，端著這碗粥，忽然覺得自己累了三年的脊背，被這一口熱粥灌進去，泡軟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碗已經空了。
他低頭看著碗底剩下的那層粥油，愣了半天，站起來又排到了隊尾。
第二個來買粥的是個年輕女人，穿著一件薄薄的開衫，眼眶底下一圈烏青，看著像是陪了好幾夜的床。
她買了兩碗，一碗自己端著，一碗用袋子仔細裹好。
她沒走遠，靠在花壇邊上喝了一口。
粥進嘴的那一下，她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淚忽然湧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拿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又喝了一口。
這味道太熟了。
熟到她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她媽，年輕時候的她媽，還沒生病時候的她媽，站在廚房裡，拿圍裙擦著手，回頭沖她笑，說粥好了，去叫你爸吃飯。
她媽現在躺在病房裡，胃口越來越差，醫院的飯嫌沒味，外面買的又說油大，每頓只吃幾口就放下筷子。
她每天換著花樣買，沒有一樣能讓她媽多吃兩口。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這碗粥，端起來跑向醫院。
有個外賣騎手，頭盔都沒摘，車停在路邊，人蹲在台階上呼嚕呼嚕地喝。
他剛才接了一單跑腿，路過這條街的時候聞到香味，鬼使神差地拐了進來。
本來想著買一碗墊墊肚子就走，第一口下去，他把手機上的接單提示音直接關了。
不跑了。
先喝完這碗再說。
然後就不說話了。
粥是燙的，但不燙嘴，是那種剛好能讓人大口喝的溫度。
米香裹著豆香，綿綿軟軟地糊了一舌頭，紅棗的甜和桂圓的甜不是一個甜法。
紅棗甜得厚，桂圓甜得清，兩種甜攪在一起，誰也不壓誰。
花生燉到剛好，咬下去還有點糯糯的韌勁，薏仁也面了，沙沙地散在舌尖上。
他咽下去，胃裡騰地一下就暖了。
從昨晚折騰到現在，又是那什麼又是進醫院的，胃裡早空了，空得發酸，一直隱隱地疼。
這一口熱粥下去，那股酸疼勁兒被熨得服服帖帖，像是胃被一隻暖和的手輕輕托住了。
江述沒說話，默默把清蒸魚往旁邊推了推，又舀了一勺粥。
陸嘉站在床邊，看著他喝粥，自己也沒忍住，端起另一碗呼嚕呼嚕灌了兩大口。
灌完長出一口氣，表情像是剛從冰天雪地里進了有暖氣的屋子。
「怎麼樣？」他問。
江述抬了抬眼皮，表情還是淡淡的，但手裡的勺子沒停。
「……還行。」
陸嘉開心了，還行就是很好的意思，這個他懂。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勺子碰碗沿的聲響，和被粥燙到了小聲吸氣的動靜。
兩碗粥很快就見了底。
陸嘉把最後一口粥扒進嘴裡，勺子把碗底颳得吱吱響，咽下去之後盯著空碗看了兩秒，舔了舔嘴唇。
沒了。
就這麼沒了。
那口粥滑進胃裡，暖意從胃底往上翻，像冬天往爐膛里添了塊新煤，火苗蹭一下躥起來，烤得人渾身毛孔都舒坦了。
可這舒坦勁兒還沒持續幾秒，胃又開始叫了。
倒不是餓。
是饞。
饞那股綿軟厚道的米香，饞那種舌尖一抿就化的糯，饞那個從嗓子眼一路暖到胃底的熱乎勁兒。
不行，還得再來一碗。
他轉頭看向靠在床頭的江述，晃了晃手裡的空碗：「我還想再去買兩碗，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
江述正低頭看手機，聞言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
陸嘉當他同意了，把空碗往床頭柜上一擱，站起來就往外走。
手剛搭上門把手，身後傳來江述的聲音。
「……等一下。」
陸嘉轉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江述靠在床頭，表情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的空碗往前推了推。
「幫我也帶一碗。」
陸嘉愣了一下。
江述的飯量他是知道的。
這人平時吃東西跟貓似的，每頓吃幾口就放下筷子，外賣點個小份都能剩一半。
剛才那碗粥他能從頭喝到尾一滴不剩，已經是陸嘉認識他以來見過的最好胃口了。
現在居然主動開口要第二碗？
「你不是說還行嗎？」陸嘉沒忍住，嘴角已經咧開了。
江述面不改色：「還行就是還能再喝一碗。」
陸嘉笑著拉開門，步子比剛才還快，幾乎是小跑著穿過走廊，下了樓梯，出了住院部大門。
然後他整個人釘在了台階上。
對面那條街，跟他剛才出來的時候完全兩個樣。
那輛啞光銀灰色的三輪車前，歪歪扭扭地排了一條長隊，少說四五十號人，從攤位前一路拐到街角，尾巴還在不斷長。
隊伍里什麼人都有。
拎著藥袋的病人家屬，中午剛下班的上班族，甚至還有個推著輸液架的住院病人，手背上還貼著膠布，旁邊護工幫他端著碗。
剛才在旁邊陰陽怪氣的手抓餅大哥，此刻抱著胳膊站在自己攤位前，臉色鐵青，嘴角往下撇得快要掉到地上。
他旁邊的炒麵攤主也探著頭往那邊看，手裡的鏟子停在半空中，油都快燒糊了。
陸嘉趕緊小跑過去，老老實實地排在了隊尾。
——
程逐從掀開粥桶蓋子的那一刻起，就沒歇過手。
一個穿工裝背心的中年男人排在第一個。
本來打算去隔壁買炒麵的，路過的時候被香味拽住了。
探頭看了一眼價格牌，以為自己眼花了，又看了一遍，五塊。
他二話不說掏出手機掃了五塊錢，端著碗蹲在了馬路牙子上。
第一口下去，他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背後輕輕拍了一下肩膀。
然後他的肩膀垮了。
他感覺他不是在喝粥，而是在喝一種感覺。
那種感覺他形容不出來，只覺得嘴裡這口熱粥滑下去之後。
自己好像忽然變小了，變小了，變矮了，變成了一個蹲在門檻上的小孩。
身後是老家的灶房，灶膛里的柴火燒得噼啪響，鐵鍋上蓋著木鍋蓋，鍋蓋縫裡往外冒白氣，白氣帶著米香，厚墩墩的，能把整間屋子都填滿。
他蹲在馬路牙子上，端著這碗粥，忽然覺得自己累了三年的脊背，被這一口熱粥灌進去，泡軟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碗已經空了。
他低頭看著碗底剩下的那層粥油，愣了半天，站起來又排到了隊尾。
第二個來買粥的是個年輕女人，穿著一件薄薄的開衫，眼眶底下一圈烏青，看著像是陪了好幾夜的床。
她買了兩碗，一碗自己端著，一碗用袋子仔細裹好。
她沒走遠，靠在花壇邊上喝了一口。
粥進嘴的那一下，她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淚忽然湧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拿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又喝了一口。
這味道太熟了。
熟到她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她媽，年輕時候的她媽，還沒生病時候的她媽，站在廚房裡，拿圍裙擦著手，回頭沖她笑，說粥好了，去叫你爸吃飯。
她媽現在躺在病房裡，胃口越來越差，醫院的飯嫌沒味，外面買的又說油大，每頓只吃幾口就放下筷子。
她每天換著花樣買，沒有一樣能讓她媽多吃兩口。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這碗粥，端起來跑向醫院。
有個外賣騎手，頭盔都沒摘，車停在路邊，人蹲在台階上呼嚕呼嚕地喝。
他剛才接了一單跑腿，路過這條街的時候聞到香味，鬼使神差地拐了進來。
本來想著買一碗墊墊肚子就走，第一口下去，他把手機上的接單提示音直接關了。
不跑了。
先喝完這碗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