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肛腸醫院賣八寶粥
他趕緊甩了甩頭，把錢遞過去。
等清蒸魚肉的工夫，他開始在心裡盤算自己吃什麼。
說實話，他不缺錢。
他家境不差，甚至可以說相當殷實，從小就沒為錢發過愁。
但不缺錢，不代表願意當冤大頭。
他往旁邊走了幾步，又看了一家賣盒飯的。
兩葷一素，三十五。
就那個菜色，那個分量，他閉著眼睛都能算出成本，撐死了八塊錢，翻四倍賣。
他又看了一家賣餛飩的，十八一碗，清湯寡水飄著幾片紫菜。
他嘴角抽了抽。
這些攤主是把病人家屬都當提款機了。
正盤算著，清蒸魚肉好了。
他接過來拎在手裡，打算隨便挑一家算了，反正都是被宰，挑哪家都一樣。
就在這時，一陣香味飄了過來。
又或者說不是飄過來，而是碾過來。
它像一輛滿載五穀的牛車，不緊不慢，卻勢不可擋地碾過整條街。
米香是車轍，豆香是輪軸，每往前一步，都把空氣里那些輕飄飄的油炸味、調料味碾得粉碎，壓進地里，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然後，這股香氣不講道理地灌進他的鼻腔。
那股米香厚得像一床剛曬過的棉被，沉甸甸地壓在人肩上，暖烘烘的，帶著太陽味。
豆子的氣息化在粥油里，綿綿軟軟地糊了一層，紅棗和桂圓的甜不聲不響地墊在最後面，存在感不強，但少了它就不是那個味兒。
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在了攤車前。
怎麼走過來的？不知道。
只覺得那股香味太踏實了，踏實到讓人根本生不出防備。
不像外面賣的吃食，倒像家裡灶台上那鍋從下午就坐著小火，咕嘟到天擦黑才端上桌的粥，不管你什麼時候進門，都有一碗熱乎的在等你。
再看周圍，全是跟他一樣神情恍惚的食客。
沒人驚呼，沒人誇張地吸鼻子。
大家只是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有個大叔把手裡咬了兩口的肉夾饃慢慢放下了，眼神往粥桶那邊飄。
一個拎著盒飯的女人站住了腳，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塑膠袋，表情說不上嫌棄，倒像是忽然覺得這東西缺了點什麼。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將目光收回來，最終定格在一輛啞光銀灰色的三輪車上。
攤位看起來簇新簇新的，電子屏上滾動著價格，操作台收拾得乾乾淨淨。
跟旁邊那些油膩膩的老攤位放在一起，簡直像是兩個世界的產物。
而那股讓他魂都快被勾走的香氣，正是從攤位上的那口粥桶里飄出來的。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剛想開口問價，餘光先掃到了電子屏上的數字。
八寶粥，5元/碗。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五塊？
他懷疑自己看錯了，又看了看旁邊攤位白粥八塊的價格牌，再回頭看看這個電子屏上清清楚楚的「5」字。
一瞬間，他看程逐的眼神都變了。
那眼神里包含的意思很豐富：這人是不是腦子不好使？
在這條宰人不眨眼的醫院街上賣五塊錢一碗的八寶粥？
但更多的是實打實的感激，總算有個正常人了，總算有人把他當人而不是當冤大頭。
他兩步走到攤位前，把手裡的清蒸魚肉往旁邊一放，迫不及待地說：「老闆，來兩碗八寶粥！」
程逐手上利索地拿起了食盒和長柄勺子。
那勺子沉甸甸的，一勺子舀下去，粥面稠得拉出了絲，米粒和豆子都熬化了，不分彼此地融成一團。
紅的是棗，白的是薏仁，黃的是小米，深深淺淺地攪在一起，熱氣騰騰地往食盒裡一灌，滿滿當當，差點溢出來。
「兩碗，拿好。」
他把兩碗粥推到攤位上，順手扯了兩個塑膠袋套在外面，免得燙手。
陸嘉付了錢，一手拎著清蒸魚肉，一手拎著兩碗八寶粥，轉身往醫院裡走。
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攤位，把那輛啞光銀灰色的三輪車和電子屏上的「5元/碗」牢牢記在了心裡。
這人能處，不宰人，粥還香得要命。
明天還來。
住院部三樓，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他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江述正側躺著看手機，聽見門響，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又面無表情地把視線收回去。
那張臉長得是真好看，眉眼精緻得過分，就是臉色不太行，嘴唇有點發白，整個人窩在被子裡，看起來又冷又虛弱。
「……買了什麼？」江述開口，聲音啞啞的，語氣倒是一如既往的淡。
「清蒸魚，還有八寶粥。」
陸嘉把手裡的袋子放到床頭柜上，撓了撓後腦勺，「清蒸魚是給你補身子的，你要是不想吃，就喝粥。」
江述看了一眼那盒清蒸魚肉。
魚是現蒸的，魚身上劃了幾道花刀，蔥絲薑絲切得細，淋了一勺蒸魚豉油，看著倒是清淡乾淨。
剛才買的時候陸嘉特意跟攤主說了不要放辣椒，什麼都不放，就清蒸。
還行，這回總算長了點腦子。
他把清蒸魚接過來，筷子夾了一小塊送進嘴裡。
魚肉嫩，蒸得也剛好，味道雖然談不上多好，但比外面那些重油重辣的東西強多了。
然後陸嘉把粥盒的蓋子掀開了。
病房裡原本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瞬間被另一種味道壓了下去。
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香，不霸道，也不搶戲。
就是米和豆子燉爛了之後那股厚墩墩的熱乎氣，像冬天廚房裡開著一條窗縫，蒸汽從鍋里冒出來，被冷風一撲，反而更顯得屋裡暖和。
江述夾魚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他頓了頓，把筷子放下了。
「……這什麼粥？」他問。
「八寶粥！好香的，才五塊錢一碗，老闆實在人。」
陸嘉一邊說一邊把粥碗端出來，殷勤地擱到江述面前，勺子擺好，「你嘗嘗，真的，我聞著味兒魂都快沒了。」
江述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粥。
粥面凝著一層亮晶晶的粥油，米粒和豆子都熬化了。
紅棗皺巴巴地浮在粥面上，桂圓肉被燉得胖嘟嘟的。
拿勺子攪一下，花生和薏仁從底下翻上來，貨真價實的八樣料，一樣沒少。
等清蒸魚肉的工夫，他開始在心裡盤算自己吃什麼。
說實話，他不缺錢。
他家境不差，甚至可以說相當殷實，從小就沒為錢發過愁。
但不缺錢，不代表願意當冤大頭。
他往旁邊走了幾步，又看了一家賣盒飯的。
兩葷一素，三十五。
就那個菜色，那個分量，他閉著眼睛都能算出成本，撐死了八塊錢，翻四倍賣。
他又看了一家賣餛飩的，十八一碗，清湯寡水飄著幾片紫菜。
他嘴角抽了抽。
這些攤主是把病人家屬都當提款機了。
正盤算著，清蒸魚肉好了。
他接過來拎在手裡，打算隨便挑一家算了，反正都是被宰，挑哪家都一樣。
就在這時，一陣香味飄了過來。
又或者說不是飄過來，而是碾過來。
它像一輛滿載五穀的牛車，不緊不慢，卻勢不可擋地碾過整條街。
米香是車轍，豆香是輪軸，每往前一步，都把空氣里那些輕飄飄的油炸味、調料味碾得粉碎，壓進地里，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然後，這股香氣不講道理地灌進他的鼻腔。
那股米香厚得像一床剛曬過的棉被，沉甸甸地壓在人肩上，暖烘烘的，帶著太陽味。
豆子的氣息化在粥油里，綿綿軟軟地糊了一層，紅棗和桂圓的甜不聲不響地墊在最後面，存在感不強，但少了它就不是那個味兒。
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在了攤車前。
怎麼走過來的？不知道。
只覺得那股香味太踏實了，踏實到讓人根本生不出防備。
不像外面賣的吃食，倒像家裡灶台上那鍋從下午就坐著小火，咕嘟到天擦黑才端上桌的粥，不管你什麼時候進門，都有一碗熱乎的在等你。
再看周圍，全是跟他一樣神情恍惚的食客。
沒人驚呼，沒人誇張地吸鼻子。
大家只是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有個大叔把手裡咬了兩口的肉夾饃慢慢放下了，眼神往粥桶那邊飄。
一個拎著盒飯的女人站住了腳，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塑膠袋，表情說不上嫌棄，倒像是忽然覺得這東西缺了點什麼。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將目光收回來，最終定格在一輛啞光銀灰色的三輪車上。
攤位看起來簇新簇新的，電子屏上滾動著價格，操作台收拾得乾乾淨淨。
跟旁邊那些油膩膩的老攤位放在一起，簡直像是兩個世界的產物。
而那股讓他魂都快被勾走的香氣，正是從攤位上的那口粥桶里飄出來的。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剛想開口問價，餘光先掃到了電子屏上的數字。
八寶粥，5元/碗。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五塊？
他懷疑自己看錯了，又看了看旁邊攤位白粥八塊的價格牌，再回頭看看這個電子屏上清清楚楚的「5」字。
一瞬間，他看程逐的眼神都變了。
那眼神里包含的意思很豐富：這人是不是腦子不好使？
在這條宰人不眨眼的醫院街上賣五塊錢一碗的八寶粥？
但更多的是實打實的感激，總算有個正常人了，總算有人把他當人而不是當冤大頭。
他兩步走到攤位前，把手裡的清蒸魚肉往旁邊一放，迫不及待地說：「老闆，來兩碗八寶粥！」
程逐手上利索地拿起了食盒和長柄勺子。
那勺子沉甸甸的，一勺子舀下去，粥面稠得拉出了絲，米粒和豆子都熬化了，不分彼此地融成一團。
紅的是棗，白的是薏仁，黃的是小米，深深淺淺地攪在一起，熱氣騰騰地往食盒裡一灌，滿滿當當，差點溢出來。
「兩碗，拿好。」
他把兩碗粥推到攤位上，順手扯了兩個塑膠袋套在外面，免得燙手。
陸嘉付了錢，一手拎著清蒸魚肉，一手拎著兩碗八寶粥，轉身往醫院裡走。
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攤位，把那輛啞光銀灰色的三輪車和電子屏上的「5元/碗」牢牢記在了心裡。
這人能處，不宰人，粥還香得要命。
明天還來。
住院部三樓，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他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江述正側躺著看手機，聽見門響，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又面無表情地把視線收回去。
那張臉長得是真好看，眉眼精緻得過分，就是臉色不太行，嘴唇有點發白，整個人窩在被子裡，看起來又冷又虛弱。
「……買了什麼？」江述開口，聲音啞啞的，語氣倒是一如既往的淡。
「清蒸魚，還有八寶粥。」
陸嘉把手裡的袋子放到床頭柜上，撓了撓後腦勺，「清蒸魚是給你補身子的，你要是不想吃，就喝粥。」
江述看了一眼那盒清蒸魚肉。
魚是現蒸的，魚身上劃了幾道花刀，蔥絲薑絲切得細，淋了一勺蒸魚豉油，看著倒是清淡乾淨。
剛才買的時候陸嘉特意跟攤主說了不要放辣椒，什麼都不放，就清蒸。
還行，這回總算長了點腦子。
他把清蒸魚接過來，筷子夾了一小塊送進嘴裡。
魚肉嫩，蒸得也剛好，味道雖然談不上多好，但比外面那些重油重辣的東西強多了。
然後陸嘉把粥盒的蓋子掀開了。
病房裡原本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瞬間被另一種味道壓了下去。
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香，不霸道，也不搶戲。
就是米和豆子燉爛了之後那股厚墩墩的熱乎氣，像冬天廚房裡開著一條窗縫，蒸汽從鍋里冒出來，被冷風一撲，反而更顯得屋裡暖和。
江述夾魚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他頓了頓，把筷子放下了。
「……這什麼粥？」他問。
「八寶粥！好香的，才五塊錢一碗，老闆實在人。」
陸嘉一邊說一邊把粥碗端出來，殷勤地擱到江述面前，勺子擺好，「你嘗嘗，真的，我聞著味兒魂都快沒了。」
江述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粥。
粥面凝著一層亮晶晶的粥油，米粒和豆子都熬化了。
紅棗皺巴巴地浮在粥面上，桂圓肉被燉得胖嘟嘟的。
拿勺子攪一下，花生和薏仁從底下翻上來，貨真價實的八樣料，一樣沒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