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被舉報的鵝腿阿姨
挑鵝腿的時候他格外仔細。
冷凍的不要，皮色發暗的不要，聞著有一丁點腥味的不要。
最後他拎著兩大袋鮮鵝腿回了出租屋，把每一條腿都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才按系統的方子開始醃製。
醃料里放了十幾種香料，他沒有一樣一樣去認，但手指自己就知道該抓多少。
孜然要用整粒現磨的，花椒要選漢源的，辣椒麵不能用現成的，得把干辣椒先焙香再搗碎。
他把醃料均勻地抹在每一條鵝腿上，手指按進肉里反覆揉搓。
讓香料滲進每一根纖維，然後把醃好的鵝腿碼進盆里，蒙上保鮮膜，推進冰箱。
傍晚他蹬著三輪車出了門。
九月底的夜風已經有了涼意，他把拉鏈拉到下巴，按導航拐進了清北門口那條街。
遠遠地就看見校門口燈火通明，幾盞路燈把整條街照得跟白天似的，三三兩兩的學生從校門裡進進出出，空氣里飄著烤冷麵和煎餅果子的味道。
他把三輪車停在路燈底下，搬出爐子，點火。
炭火燒起來之後他把鵝腿一架，刷上第一層油，火舌舔上鵝皮，嘶啦一聲，一股白煙騰起來。
那股香味就是從這時候開始往外撲過去的，像一頭被關了許久的野獸終於掙脫了籠子，四足蹬地，裹著一身滾燙的熱浪，不由分說地撞進人群里。
孜然的辛烈沖在最前面，像一柄燒紅的刀背，不由分說地壓在舌根上。
緊接著是油脂被炭火逼出來之後那股焦香的濃，不由分說地灌進鼻腔，把腦子裡所有的念頭都碾成一片空白。
走在前面那個正刷手機的男生腳步一頓，鼻子使勁吸了兩下，轉過頭往路燈底下看。
跟在他旁邊的室友還在說話，說到一半也停了，目光直直地越過人群，落在程逐手裡那排滋滋冒油的鵝腿上。
鵝皮在炭火上烤得金紅髮亮，油脂從皮下滲出來，順著腿骨的弧度往下滴，落在炭上激起一小簇橘色的火苗。
程逐拿小刷子又刷了一層醬料，焦香里多了一層醬香的底。
校門口的人流開始往路燈底下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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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一個兩個，然後是五六個，然後是一小群。
有人使勁吸著鼻子說好香，有人踮腳往裡看攤子上賣的是什麼。
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擠到前面，看清了烤架上那一排腿的形狀，臉色立刻就變了。
她扯了扯旁邊同學的袖子，壓低聲音說：「鵝腿？又是鵝腿？上學期那個事你忘了？」
旁邊幾個人聽到「鵝腿」兩個字，表情也微妙起來，有人皺眉，有人撇嘴，有人抱著胳膊往後退了半步。
「還敢來賣鵝腿啊，不怕又被扒出來是鴨腿？」
一個高個男生雙手插兜，語氣帶著點嘲弄，但沒有惡意，更像是在替所有人說出心裡話。
人群里有個穿格子衫的男生本來已經準備走了，可那陣孜然混著焦香的煙氣偏在這時候又撲過來一波，厚實地裹住他。
他邁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來，轉過身，看了看烤架上金紅流油的鵝腿，喉結滾了一下。
他擠到攤前，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真是鵝腿？」
「鵝腿。」程逐把一條腿翻了個面，炭火嘶了一聲。
「不是鴨腿？」
「你可以自己看。」程逐拿夾子把鵝腿翻過來，腿骨的切面乾淨完整，肉質緊實地附在骨頭上，紋理分明。
他叫關尚，大三，計算機系的。
前幾天他經常在校門口排隊，從那個有名的「鵝腿阿姨」手裡買「鵝腿」。
後來鵝腿阿姨見學生這麼好糊弄，以為自己隱藏的真的很好。
然後去打工人那裡賣，結果沒過一周就被打工人舉報了。
那個攤子用的根本不是鵝腿，是冷凍鴨腿，批發市場兩三塊錢一根的那種。
這幾天什麼鴨腿雞腿鵝腿，但凡長在禽類身上的腿，他看見菜單上有，胃就會先一步抽搐起來。
室友點炸雞外賣他都要把臉別開。
可此刻他站在三輪車前，鼻子卻不爭氣地使勁吸了兩下。
不是鴨腿的腥氣。
是炭火和油脂正面交鋒之後迸出來的焦香，濃烈得像一團著了火的雲，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頭。
鵝皮被烤得金紅髮亮，油脂從皮下滲出來，順著腿骨的弧度往下淌，滴在炭上激起一小簇橘色的火苗，嘶啦一聲，焦香又濃了一層。
程逐拿小刷子刷上一層醬料，醬汁在高溫下咕嘟咕嘟地冒起小泡。
甜鹹的醬香混進孜然和辣椒的煙氣里，像一頭蠻不講理的獸，伸出滾燙的舌頭，舔過他的味蕾。
關尚的喉嚨里不自覺地發出咕咚一聲。
「要一個？」程逐抬起頭，夾子懸在烤架上。
關尚本能地想搖頭。
他的理智還在負隅頑抗。
你忘了前幾天的綠鴨腿了嗎？
可那股焦香偏在這時候又撲過來一波，像是看穿了他的猶豫。
故意纏上來，裹住他的鼻尖，鑽進他的領口，把他腦子裡那點殘存的警惕一層一層地剝掉。
他聽見自己問：「多少錢？」
「三十。」
關尚愣了一下。
上學期那個鵝腿阿姨賣十六塊，他還覺得挺划算。
後來才知道，十六塊錢連一根生鵝腿都買不到。
生鮮冷凍鵝腿單只進貨成本就要7塊5到9塊。
正經熟食店裡烤鵝腿、滷鵝腿，哪個不是三十起步，滷鵝店拆出來的鵝腿更貴，基本四十往上。
他竟然真的以為那是真的鵝腿……
三十。
這個價格擺在面前，他反而踏實了。
他心裡最後那點疑慮像是被人輕輕抽走了。
價格不會騙人。
他掏出手機掃了碼，接過鵝腿。
油紙包著腿骨末端，燙得他換了一次手。
他咬下第一口。
鵝皮在齒間碎開，乾脆利落。
皮下的油脂被炭火逼得半融，在舌尖上化成一汪滾燙的油香。
緊接著是肉。
鵝腿肉的纖維比雞腿更緊實，卻又不柴，咬下去有彈牙的韌勁，每一絲肉里都鎖著醃料滲進去的孜然香和辣椒的微辛。
肉汁從斷面溢出來，混著表皮的焦脆和醬料的甜鹹，在他的舌頭上層層疊疊地鋪開。
那些被綠鴨腿封印的食慾，在這根鵝腿面前轟然崩塌。
「怎麼樣？」旁邊有人探過頭來問。
關尚嘴裡塞著肉，顧不上說話，只是連連點頭。
冷凍的不要，皮色發暗的不要，聞著有一丁點腥味的不要。
最後他拎著兩大袋鮮鵝腿回了出租屋，把每一條腿都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才按系統的方子開始醃製。
醃料里放了十幾種香料，他沒有一樣一樣去認，但手指自己就知道該抓多少。
孜然要用整粒現磨的，花椒要選漢源的，辣椒麵不能用現成的，得把干辣椒先焙香再搗碎。
他把醃料均勻地抹在每一條鵝腿上，手指按進肉里反覆揉搓。
讓香料滲進每一根纖維，然後把醃好的鵝腿碼進盆里，蒙上保鮮膜，推進冰箱。
傍晚他蹬著三輪車出了門。
九月底的夜風已經有了涼意，他把拉鏈拉到下巴，按導航拐進了清北門口那條街。
遠遠地就看見校門口燈火通明，幾盞路燈把整條街照得跟白天似的，三三兩兩的學生從校門裡進進出出，空氣里飄著烤冷麵和煎餅果子的味道。
他把三輪車停在路燈底下，搬出爐子，點火。
炭火燒起來之後他把鵝腿一架，刷上第一層油，火舌舔上鵝皮，嘶啦一聲，一股白煙騰起來。
那股香味就是從這時候開始往外撲過去的，像一頭被關了許久的野獸終於掙脫了籠子，四足蹬地，裹著一身滾燙的熱浪，不由分說地撞進人群里。
孜然的辛烈沖在最前面，像一柄燒紅的刀背，不由分說地壓在舌根上。
緊接著是油脂被炭火逼出來之後那股焦香的濃，不由分說地灌進鼻腔，把腦子裡所有的念頭都碾成一片空白。
走在前面那個正刷手機的男生腳步一頓，鼻子使勁吸了兩下，轉過頭往路燈底下看。
跟在他旁邊的室友還在說話，說到一半也停了，目光直直地越過人群，落在程逐手裡那排滋滋冒油的鵝腿上。
鵝皮在炭火上烤得金紅髮亮，油脂從皮下滲出來，順著腿骨的弧度往下滴，落在炭上激起一小簇橘色的火苗。
程逐拿小刷子又刷了一層醬料，焦香里多了一層醬香的底。
校門口的人流開始往路燈底下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先是一個兩個，然後是五六個，然後是一小群。
有人使勁吸著鼻子說好香，有人踮腳往裡看攤子上賣的是什麼。
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擠到前面，看清了烤架上那一排腿的形狀，臉色立刻就變了。
她扯了扯旁邊同學的袖子，壓低聲音說：「鵝腿？又是鵝腿？上學期那個事你忘了？」
旁邊幾個人聽到「鵝腿」兩個字，表情也微妙起來，有人皺眉，有人撇嘴，有人抱著胳膊往後退了半步。
「還敢來賣鵝腿啊，不怕又被扒出來是鴨腿？」
一個高個男生雙手插兜，語氣帶著點嘲弄，但沒有惡意，更像是在替所有人說出心裡話。
人群里有個穿格子衫的男生本來已經準備走了，可那陣孜然混著焦香的煙氣偏在這時候又撲過來一波，厚實地裹住他。
他邁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來，轉過身，看了看烤架上金紅流油的鵝腿，喉結滾了一下。
他擠到攤前，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真是鵝腿？」
「鵝腿。」程逐把一條腿翻了個面，炭火嘶了一聲。
「不是鴨腿？」
「你可以自己看。」程逐拿夾子把鵝腿翻過來，腿骨的切面乾淨完整，肉質緊實地附在骨頭上，紋理分明。
他叫關尚，大三，計算機系的。
前幾天他經常在校門口排隊，從那個有名的「鵝腿阿姨」手裡買「鵝腿」。
後來鵝腿阿姨見學生這麼好糊弄，以為自己隱藏的真的很好。
然後去打工人那裡賣，結果沒過一周就被打工人舉報了。
那個攤子用的根本不是鵝腿，是冷凍鴨腿，批發市場兩三塊錢一根的那種。
這幾天什麼鴨腿雞腿鵝腿，但凡長在禽類身上的腿，他看見菜單上有，胃就會先一步抽搐起來。
室友點炸雞外賣他都要把臉別開。
可此刻他站在三輪車前，鼻子卻不爭氣地使勁吸了兩下。
不是鴨腿的腥氣。
是炭火和油脂正面交鋒之後迸出來的焦香，濃烈得像一團著了火的雲，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頭。
鵝皮被烤得金紅髮亮，油脂從皮下滲出來，順著腿骨的弧度往下淌，滴在炭上激起一小簇橘色的火苗，嘶啦一聲，焦香又濃了一層。
程逐拿小刷子刷上一層醬料，醬汁在高溫下咕嘟咕嘟地冒起小泡。
甜鹹的醬香混進孜然和辣椒的煙氣里，像一頭蠻不講理的獸，伸出滾燙的舌頭，舔過他的味蕾。
關尚的喉嚨里不自覺地發出咕咚一聲。
「要一個？」程逐抬起頭，夾子懸在烤架上。
關尚本能地想搖頭。
他的理智還在負隅頑抗。
你忘了前幾天的綠鴨腿了嗎？
可那股焦香偏在這時候又撲過來一波，像是看穿了他的猶豫。
故意纏上來，裹住他的鼻尖，鑽進他的領口，把他腦子裡那點殘存的警惕一層一層地剝掉。
他聽見自己問：「多少錢？」
「三十。」
關尚愣了一下。
上學期那個鵝腿阿姨賣十六塊，他還覺得挺划算。
後來才知道，十六塊錢連一根生鵝腿都買不到。
生鮮冷凍鵝腿單只進貨成本就要7塊5到9塊。
正經熟食店裡烤鵝腿、滷鵝腿，哪個不是三十起步，滷鵝店拆出來的鵝腿更貴，基本四十往上。
他竟然真的以為那是真的鵝腿……
三十。
這個價格擺在面前，他反而踏實了。
他心裡最後那點疑慮像是被人輕輕抽走了。
價格不會騙人。
他掏出手機掃了碼，接過鵝腿。
油紙包著腿骨末端，燙得他換了一次手。
他咬下第一口。
鵝皮在齒間碎開，乾脆利落。
皮下的油脂被炭火逼得半融，在舌尖上化成一汪滾燙的油香。
緊接著是肉。
鵝腿肉的纖維比雞腿更緊實，卻又不柴，咬下去有彈牙的韌勁，每一絲肉里都鎖著醃料滲進去的孜然香和辣椒的微辛。
肉汁從斷面溢出來，混著表皮的焦脆和醬料的甜鹹，在他的舌頭上層層疊疊地鋪開。
那些被綠鴨腿封印的食慾，在這根鵝腿面前轟然崩塌。
「怎麼樣？」旁邊有人探過頭來問。
關尚嘴裡塞著肉，顧不上說話，只是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