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和尚吃烤鴨？
慧明這幾天幾乎沒怎麼睡好。
慧明就是程逐第一天擺攤遇上的小和尚。
他每天做完早課，掃完台階，就忍不住往山腳那邊看。
烤鴨的香味從傍晚開始飄，一直飄到寺門口，混著山風和炭火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他第一天還能忍，第二天也還行，到了第三天，已經發展到邊掃落葉邊念佛號。
佛號越念越快，肚子裡的饞蟲越叫越響。
他身邊的幾個小師弟也沒好到哪兒去。
有人的功課做著做著，忽然冒出一句：「師兄，你說那個鴨肉是不是非常好吃？」
另一人接話：「我昨天下山挑水，聞著那個味，差點把桶提偏了。」
慧明頭也不回：「別說了，我們穿的是袈裟。」
「師兄。」小師弟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我們就算穿的是袈裟，也做不到不吃飯呀，而且佛祖也沒說不能聞味啊。」
慧明嘆了口氣，沒再接話。
他也覺得，這山腳的風，太會挑時間了。
早不吹，晚不吹，偏偏等烤鴨出爐的時候吹。
那風吹得人心浮動，叫人怎麼安心修行。
他們就這麼糾結了好幾天。
直到今天，山腳忽然熱鬧得不像話。
慧明站在台階上，聽見下面有人喊「最後一天」「明天就換地方」。
他耳朵一豎，手裡那串佛珠「啪」地掉在了地上。
最後一天。
那豈不是說，今天再不吃，以後連聞都聞不到了？
幾個小和尚再也坐不住了。
他們湊在寺門後面，你推我，我推你。
最後不知道是誰先說了一句：「要不，我們去化緣吧。」
眾人齊齊抬頭。
化什麼不是化？
化烤鴨也是化。
只要不說破，心誠則靈。
這個提議一出，大家眼睛都亮了。
好像一直懸在頭上的那點罪過，忽然就有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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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又來了。
誰下去化？
幾個光腦袋湊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有人找來幾根竹籤，說：「抽籤。誰抽到短的，誰去。」
慧明想都沒想就抽了一根。
最短。
他低頭看著那根簽子，表情像剛被師父派去山下挑一百桶水。
眾人紛紛拍他肩膀，語氣沉痛。
「師兄，保重。」
「師兄，我會為你念《往生咒》的。」
「師兄，記得多買兩盒烤鴨。」
慧明：「……」
他覺得自己不是去化緣，是去渡劫。
慧明穿著袈裟下山的時候，隊伍已經排了很長。
他一個光頭擠在人群里，格外顯眼。
山風把他的袈裟吹得鼓起來，像面旗幟。
旁邊幾個食客本來正低頭刷手機，一抬頭，全愣了。
「和尚也來排隊？」
「小師父，你是不是走錯了？」
「這不是素齋攤，是烤鴨攤啊。」
慧明眼觀鼻，鼻觀心，耳根卻紅透了。
旁邊有人小聲問他：「和尚也可以吃肉嗎？」
慧明：「……」
他正不知怎麼回答，旁邊一個大姐幫他解了圍：「哎呀，小師父這是化緣呢，你們別瞎說。」
另一個大哥也幫腔：「就是就是，程老闆烤鴨子這麼香，和尚也得吃飯啊。」
慧明感激地看了他們一眼，心裡念了句佛號。
等他終於排到程逐攤前時，整個人已經快被一路上的目光烤熟了。
他閉著眼，不敢看程逐，也不敢看那爐烤鴨，只把心一橫，大聲說：
「施主，來五隻烤鴨。不，十隻。小僧……我替人帶的。」
程逐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袈裟、額頭冒汗的小和尚，明顯愣了一下。
和尚能吃肉嗎？
他站在烤爐後，熱氣將他一張俊朗的臉蒸出一層薄汗。
旁邊有顧客好奇地問：「替誰買的？」
慧明憋了半天，整張臉都漲紅了。
「替佛祖嘗嘗味。」
隊伍里「轟」地笑開了。
有人拍大腿，有人笑得直不起腰。
周野正蹲在樹後，笑得竹籤子都飛了。
程逐沒有笑，只專心弄慧明要買走的十隻烤鴨。
十盒烤鴨，不是個小數目。
後面也有人聽到，有人要直接買走10隻烤鴨，但一看到那個人是個和尚。
本來排隊就排得無聊的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和尚買十盒烤鴨？這什麼情況？」
「小師父，你們寺里今天開葷宴嗎？」
「十盒啊，他一個人買十盒，佛祖在上，能不能分我半盒？」
「別說了，小師父說不定是給全寺帶的。人家一個廟，十盒不算多。」
「有道理。大師父們念經也辛苦，是該補補。」
慧明聽著，耳根更燙了。
他不敢回頭，只把目光緊緊黏在程逐的烤鴨上。
在烤鴨快好的時候，慧明突然開口：
「施主。」
程逐「嗯」了一聲。
「你能不能……在這鴨腿上撒點香灰？」慧明問，「這樣我吃的時候，心裡好受點。」
程逐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香灰？」
小和尚羞澀的點了點頭：「是的。」
程逐默了默，然後說：「我沒有香灰。」
小和尚：「我有。」
程逐又沉默了一下，手上的刀沒停，只淡淡回了兩個字：「不能。」
慧明有些失望，但也沒再堅持。
他想了想，從袖子裡掏出那包早就用黃布包好的香灰，小聲說：「那我自己加。」
程逐抬頭看了他一眼。
慧明已經拆開黃布，捏起一小撮香灰，鄭重其事地往其中一盒烤鴨上撒。
他撒得極慢，像在給什麼了不得的寶物開光。
香灰落在油亮的鴨皮上，灰撲撲的，像給烤鴨蒙了一層霧。
程逐看著他。
「你這樣吃，可能會鬧肚子。」他說。
慧明手一頓，抬頭看向程逐，表情竟有幾分悲壯：「鬧肚子是小。心安是大。」
程逐：「……」
他決定閉嘴。
顧客的吃飯自由，他無權干預。
程逐低頭，繼續片鴨。
隊伍後面的人看見這一幕，全炸了。
「臥槽！小師父你往烤鴨上撒什麼了？」
「香灰！那是香灰！我昨天去寺里燒香見過！」
「所以這和尚不是來買烤鴨的，是來給烤鴨做法事的？」
「十盒烤鴨，還自帶香灰。小師父，你玩真的啊？」
「程老闆，你不管管？這烤鴨還能吃嗎！」
周野蹲在樹後，笑得已經快喘不上氣了。
「香灰烤鴨！」他拍著大腿，眼淚都笑出來了，「小師父，你這不是化緣，你這是煉丹啊！」
旁邊的食客也全在起鬨。
「小師父，這烤鴨是熟的，不用再超度了！」
「就是，鴨都進爐子了，你給它撒灰，它也不知道啊！」
「小師父，你是不是還想念兩句經再吃？」
慧明充耳不聞。
他小心翼翼地包好剩下的香灰，抬頭看向程逐：「施主，你會念經嗎？」
程逐說：「不會。」
「那我自己念。」慧明說。
說完，他抱著那摞還沒打包完的烤鴨盒，站在攤前，閉上眼，開始念經。
他念得極認真，語速又快，山風吹過來，把他那身暗紅的袈裟吹得輕輕翻動。
他站在煙火氣里，光腦袋被夕陽照得鋥亮，嘴裡念念有詞。
周圍笑得更大聲了。
「這鴨子命真好。生前被烤，死後被念經。一條龍服務。」
「小師父，念完沒有？後面還排著隊呢！」
「別催別催，小師父做法事呢。等法事做完，咱們的烤鴨也都開光了。」
慧明念完最後一句，睜開眼，雙手合十，衝程逐深深一拜：「多謝施主。」
程逐把剩下的烤鴨盒都碼好，裝進一個大袋子裡，推到他面前：「拿好。」
慧明接過那摞高高的烤鴨盒，抱了滿滿一懷。
他個子小，烤鴨盒堆得比他還高，只露出半個光腦袋和一雙眼睛。
他努力站穩，念了句「阿彌陀佛」，轉身就往山上跑。
他跑得飛快，袈裟在風裡翻成一片暗紅，像片被風吹走的晚霞。
幾個小和尚早在台階後面等著了。
見慧明回來，一群人像見了活佛，紛紛圍上去。
「師兄！買到了嗎！」
「十盒！真的十盒！」
「慧明師兄，你眼睛怎麼紅了？是不是被人笑話了？」
慧明把烤鴨往石階上一放，盤腿坐下，表情肅穆得跟要主持水陸法會似的。
「別問了。」他說，「開吃。」
於是幾個光腦袋湊成一圈，一人抓起一盒。
慧明搶先抱起那盒撒了香灰的，他倒也沒有真的喪心病狂，只弄了一盒他自己吃的撒了香灰，其他的都沒有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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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明頭也不回：「別說了，我們穿的是袈裟。」
「師兄。」小師弟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我們就算穿的是袈裟，也做不到不吃飯呀，而且佛祖也沒說不能聞味啊。」
慧明嘆了口氣，沒再接話。
他也覺得，這山腳的風，太會挑時間了。
早不吹，晚不吹，偏偏等烤鴨出爐的時候吹。
那風吹得人心浮動，叫人怎麼安心修行。
他們就這麼糾結了好幾天。
直到今天，山腳忽然熱鬧得不像話。
慧明站在台階上，聽見下面有人喊「最後一天」「明天就換地方」。
他耳朵一豎，手裡那串佛珠「啪」地掉在了地上。
最後一天。
那豈不是說，今天再不吃，以後連聞都聞不到了？
幾個小和尚再也坐不住了。
他們湊在寺門後面，你推我，我推你。
最後不知道是誰先說了一句：「要不，我們去化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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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明：「……」
他覺得自己不是去化緣，是去渡劫。
慧明穿著袈裟下山的時候，隊伍已經排了很長。
他一個光頭擠在人群里，格外顯眼。
山風把他的袈裟吹得鼓起來，像面旗幟。
旁邊幾個食客本來正低頭刷手機，一抬頭，全愣了。
「和尚也來排隊？」
「小師父，你是不是走錯了？」
「這不是素齋攤，是烤鴨攤啊。」
慧明眼觀鼻，鼻觀心，耳根卻紅透了。
旁邊有人小聲問他：「和尚也可以吃肉嗎？」
慧明：「……」
他正不知怎麼回答，旁邊一個大姐幫他解了圍：「哎呀，小師父這是化緣呢，你們別瞎說。」
另一個大哥也幫腔：「就是就是，程老闆烤鴨子這麼香，和尚也得吃飯啊。」
慧明感激地看了他們一眼，心裡念了句佛號。
等他終於排到程逐攤前時，整個人已經快被一路上的目光烤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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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盒烤鴨，不是個小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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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買十盒烤鴨？這什麼情況？」
「小師父，你們寺里今天開葷宴嗎？」
「十盒啊，他一個人買十盒，佛祖在上，能不能分我半盒？」
「別說了，小師父說不定是給全寺帶的。人家一個廟，十盒不算多。」
「有道理。大師父們念經也辛苦，是該補補。」
慧明聽著，耳根更燙了。
他不敢回頭，只把目光緊緊黏在程逐的烤鴨上。
在烤鴨快好的時候，慧明突然開口：
「施主。」
程逐「嗯」了一聲。
「你能不能……在這鴨腿上撒點香灰？」慧明問，「這樣我吃的時候，心裡好受點。」
程逐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香灰？」
小和尚羞澀的點了點頭：「是的。」
程逐默了默，然後說：「我沒有香灰。」
小和尚：「我有。」
程逐又沉默了一下，手上的刀沒停，只淡淡回了兩個字：「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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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盒烤鴨，還自帶香灰。小師父，你玩真的啊？」
「程老闆，你不管管？這烤鴨還能吃嗎！」
周野蹲在樹後，笑得已經快喘不上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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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明念完最後一句，睜開眼，雙手合十，衝程逐深深一拜：「多謝施主。」
程逐把剩下的烤鴨盒都碼好，裝進一個大袋子裡，推到他面前：「拿好。」
慧明接過那摞高高的烤鴨盒，抱了滿滿一懷。
他個子小，烤鴨盒堆得比他還高，只露出半個光腦袋和一雙眼睛。
他努力站穩，念了句「阿彌陀佛」，轉身就往山上跑。
他跑得飛快，袈裟在風裡翻成一片暗紅，像片被風吹走的晚霞。
幾個小和尚早在台階後面等著了。
見慧明回來，一群人像見了活佛，紛紛圍上去。
「師兄！買到了嗎！」
「十盒！真的十盒！」
「慧明師兄，你眼睛怎麼紅了？是不是被人笑話了？」
慧明把烤鴨往石階上一放，盤腿坐下，表情肅穆得跟要主持水陸法會似的。
「別問了。」他說，「開吃。」
於是幾個光腦袋湊成一圈，一人抓起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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