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無糖八寶粥竟然能這麼好喝
因為前兩天的積累，程逐的攤車前很快就排起了隊。
昨天來過的那個穿病號服的大姐排在第一個。
今天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穿著住院服的，一看就是同樓層的病友。
她們本來是想吃些醫生叮囑能吃的食物，但奈何程逐這裡的八寶粥太香了，腿不聽自己的使喚，就過來了。
大姐往攤車上掃了一眼，發現今天多了個粥桶，桶蓋上還貼了張紙條，她湊近了一看：
「無糖，肛腸科病人可選」。
「老闆，你這個無糖的是新做的？」大姐眼睛一亮。
「嗯。」程逐掀開無糖那桶的蓋子讓她看了一眼。
「沒放糖，也沒放紅棗桂圓糯米，換了薏米蓮子芡實百合。肛腸科病人能喝。」
「太好了！」大姐拍了一下手，回頭沖那兩個病友說，
「我就說這老闆靠譜吧？昨天他還提醒我不能喝甜的，今天直接做了個無糖的出來！」
她轉回頭，伸出三根手指，
「無糖的三碗，我給隔壁床的老李也帶一碗，她昨天饞得不行，一問醫生不能吃甜的，鬱悶了一晚上。」
後面排隊的人聽見了，紛紛探頭往無糖那桶看。
一個拎著保溫桶的中年男人本來只要買有糖的，聽說有無糖版之後臨時改了口，說家裡老人術後正好需要。
另一個年輕人掏出手機給同事打電話，說樓下那個八寶粥攤出了無糖版，問要不要幫忙帶一碗。
程逐一勺一勺地盛粥，兩個粥桶輪著開，有糖的舀幾碗，無糖的舀幾碗。
桶里冒出來的白汽在攤車上空攪成一團，有糖的厚甜和無糖的清潤纏在一起，把整條人行道都鋪滿了。
周明今天來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慢。
昨天他跟那個老闆提了一嘴無糖粥的事，回去之後越想越覺得自己多事。
人家的粥攤火成什麼樣他是親眼看見的，有糖的都搶不著，何必費工夫做什麼無糖版。
他今天本來不打算來，但中午吃完飯，腳還是不聽使喚地拐到了醫院門口。
他就想來看一眼，看看那個粥攤是不是還跟昨天一樣。
走到街拐角，他先看到的是那條隊伍。
比昨天還長，從攤車前拐到街角，尾巴還在不斷長。
然後他看到了那口新粥桶，桶蓋上貼著紙條，紙條上寫著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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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了幾步，看清了無糖，肛腸科病人可選。
周明站在原地，腳步釘住了。
他看著那張紙條，抬頭看見程逐一勺一勺地從無糖那桶里往外盛粥。
那個穿病號服的大姐端著無糖粥笑得合不攏嘴，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想到自己昨天篤定人家不可能因為一句隨口提的建議就改方子。
結果人家真的改了。
他站在那張紙條前面愣了好一會兒，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驚訝是最先浮上來的，然後是震撼。
不是因為這個老闆的手藝有多好。
而是因為他在生意火成這樣的情況下，還願意聽隨意一個顧客說的話。
隊伍排到他了。
程逐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算是認出了他。
周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喉嚨有點發緊。
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無糖那桶：「無糖的，三碗。」
然後又指了指有糖的，「有糖的，六碗。」
程逐看了他買的量一眼，沒說什麼，低頭盛粥。
有糖的六碗先盛好，摞成一摞套上袋子。
無糖的三碗盛的時候，周明特意探頭看了一眼。
薏米半透明地浮在粥面上，蓮子和芡實埋在粥底，那股清潤的穀物香從桶口冒出來，不甜膩，但好聞得讓人站不住。
他把九碗粥拎回家的時候，老周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聽見門響，老周頭也沒回：「又買粥了？」
「買了。」周明把兩摞粥放在茶几上，聲音里壓著一點藏不住的激動，「爸，那個老闆做了無糖的。」
老周這才轉過頭，看了看茶几上那幾碗粥，又看了看周明，眉頭皺起來：「無糖的？他怎麼突然做無糖的了？」
周明沉默了一瞬。
他有點不好意思說，但又不想撒謊。
他把一碗無糖粥端起來遞給老周，目光偏了偏，落在茶几角上：
「我昨天……跟他提了一句。就說肛腸科病人不能吃甜的，問他能不能做無糖版。」
老周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提的？」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你一個買粥的，隨口說一句，人家就改了？」
他把粥碗擱在茶几上，雙手抱在胸前，用那種你當你爹是三歲小孩的眼神看著周明，
「一般做生意的，誰會因為一個人隨便說的話改方子？
人家那粥攤火成什麼樣了，有糖的都搶著買，他犯得著費這個工夫？」
「所以我說的時候也沒指望他真做。」
周明在沙發上坐下來，自己從有糖的那摞里拿了一碗，掀開蓋子，那股厚墩墩的米香和甜絲絲的棗香撲了一臉，
「我昨天就是……看著你喝不到嘴，心裡不痛快。
說完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多事。」
他舀了一勺有糖的送進嘴裡。
米脂還是那麼綿，豆子還是那麼面，紅棗的甜和桂圓的清在舌頭上鋪開，和他昨天喝到的第一口一模一樣。
他咽下去，又舀了一勺，含含糊糊地繼續說：
「結果今天到那兒一看，他真做了無糖的，還不是隨便糊弄的那種，是把整個方子都換了。
桂圓紅棗糯米全沒放，換了一堆別的，每樣都挑的最好的。」
老周不說話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碗無糖八寶粥，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掀開蓋子，熱氣撲了一臉。
那股清潤的穀物香不爭不搶地往鼻腔里鑽。
和有糖版完全不一樣，沒有紅棗和桂圓的濃甜，沒有糯米熬化之後那種黏稠的脂香。
薏米的清，蓮子的淡，芡實的糯，百合被小火燉化之後那股若有若無的花香。
幾種味道攪在一起，不濃不烈。
卻乾乾淨淨地灌進來，像雨後泥土升上來的那股氣息，深吸一口，整個人都靜下來了。
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薏米的清是最先浮上來的，像山澗里一塊被水流磨得光滑的石頭的味道。
蓮子燉到粉糯，舌尖一壓就散開，帶著一股極淡的清苦，不搶味，只是把薏米的清襯得更立體了。
芡實咬開的時候有一種獨特的韌勁，更綿密，更紮實，嚼兩下就化開了，留下一層薄薄的粉質，把前面所有的味道都兜住了。
百合化在米湯里，化成了絲絲縷縷的清甜，咽下去之後才慢慢從喉嚨里泛上來。
老周把那勺粥含在嘴裡，讓那些味道在舌頭上輪流轉了一圈，然後才慢慢地咽下去。
那股暖意從胃底往上漫，妥帖地、溫和地，把他的胃熨得舒舒服服。
他又舀了一勺，然後是第三勺。
「……這老闆。」
老周放下勺子，低頭看著碗裡還剩的半碗粥，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老闆是個好人。」
「這年頭，有良心的商販不多了。」
周明沒接話。
他把手裡那碗有糖粥的最後一口刮乾淨，又伸手拿了一碗有糖的，掀開蓋子繼續喝。
米脂裹著豆香從嗓子眼滑下去，他舒服地嘆了口氣。
喝完第二碗，他把空碗擱在茶几上，站起來，把剩下的四碗有糖粥端起來往廚房走。
「無糖的三碗你都放著，都是你的。」周明打開冰箱門，把有糖粥一碗一碗碼進去，
「這四碗有糖的先放冰箱，媽和妹妹出去了，晚上才回來，到時候熱了給她們吃。」
老周靠在沙發上，眯著眼，嘴裡還在回味那股清潤的余甘。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碗還沒喝完的無糖粥，又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嚼著芡實和蓮子，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下周三複診，我直接去攤上喝。」
昨天來過的那個穿病號服的大姐排在第一個。
今天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穿著住院服的，一看就是同樓層的病友。
她們本來是想吃些醫生叮囑能吃的食物，但奈何程逐這裡的八寶粥太香了，腿不聽自己的使喚，就過來了。
大姐往攤車上掃了一眼，發現今天多了個粥桶，桶蓋上還貼了張紙條，她湊近了一看：
「無糖，肛腸科病人可選」。
「老闆，你這個無糖的是新做的？」大姐眼睛一亮。
「嗯。」程逐掀開無糖那桶的蓋子讓她看了一眼。
「沒放糖，也沒放紅棗桂圓糯米，換了薏米蓮子芡實百合。肛腸科病人能喝。」
「太好了！」大姐拍了一下手，回頭沖那兩個病友說，
「我就說這老闆靠譜吧？昨天他還提醒我不能喝甜的，今天直接做了個無糖的出來！」
她轉回頭，伸出三根手指，
「無糖的三碗，我給隔壁床的老李也帶一碗，她昨天饞得不行，一問醫生不能吃甜的，鬱悶了一晚上。」
後面排隊的人聽見了，紛紛探頭往無糖那桶看。
一個拎著保溫桶的中年男人本來只要買有糖的，聽說有無糖版之後臨時改了口，說家裡老人術後正好需要。
另一個年輕人掏出手機給同事打電話，說樓下那個八寶粥攤出了無糖版，問要不要幫忙帶一碗。
程逐一勺一勺地盛粥，兩個粥桶輪著開，有糖的舀幾碗，無糖的舀幾碗。
桶里冒出來的白汽在攤車上空攪成一團，有糖的厚甜和無糖的清潤纏在一起，把整條人行道都鋪滿了。
周明今天來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慢。
昨天他跟那個老闆提了一嘴無糖粥的事，回去之後越想越覺得自己多事。
人家的粥攤火成什麼樣他是親眼看見的，有糖的都搶不著，何必費工夫做什麼無糖版。
他今天本來不打算來，但中午吃完飯，腳還是不聽使喚地拐到了醫院門口。
他就想來看一眼，看看那個粥攤是不是還跟昨天一樣。
走到街拐角，他先看到的是那條隊伍。
比昨天還長，從攤車前拐到街角，尾巴還在不斷長。
然後他看到了那口新粥桶，桶蓋上貼著紙條，紙條上寫著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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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了幾步，看清了無糖，肛腸科病人可選。
周明站在原地，腳步釘住了。
他看著那張紙條，抬頭看見程逐一勺一勺地從無糖那桶里往外盛粥。
那個穿病號服的大姐端著無糖粥笑得合不攏嘴，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想到自己昨天篤定人家不可能因為一句隨口提的建議就改方子。
結果人家真的改了。
他站在那張紙條前面愣了好一會兒，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驚訝是最先浮上來的，然後是震撼。
不是因為這個老闆的手藝有多好。
而是因為他在生意火成這樣的情況下，還願意聽隨意一個顧客說的話。
隊伍排到他了。
程逐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算是認出了他。
周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喉嚨有點發緊。
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無糖那桶：「無糖的，三碗。」
然後又指了指有糖的，「有糖的，六碗。」
程逐看了他買的量一眼，沒說什麼，低頭盛粥。
有糖的六碗先盛好，摞成一摞套上袋子。
無糖的三碗盛的時候，周明特意探頭看了一眼。
薏米半透明地浮在粥面上，蓮子和芡實埋在粥底，那股清潤的穀物香從桶口冒出來，不甜膩，但好聞得讓人站不住。
他把九碗粥拎回家的時候，老周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聽見門響，老周頭也沒回：「又買粥了？」
「買了。」周明把兩摞粥放在茶几上，聲音里壓著一點藏不住的激動，「爸，那個老闆做了無糖的。」
老周這才轉過頭，看了看茶几上那幾碗粥，又看了看周明，眉頭皺起來：「無糖的？他怎麼突然做無糖的了？」
周明沉默了一瞬。
他有點不好意思說，但又不想撒謊。
他把一碗無糖粥端起來遞給老周，目光偏了偏，落在茶几角上：
「我昨天……跟他提了一句。就說肛腸科病人不能吃甜的，問他能不能做無糖版。」
老周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提的？」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你一個買粥的，隨口說一句，人家就改了？」
他把粥碗擱在茶几上，雙手抱在胸前，用那種你當你爹是三歲小孩的眼神看著周明，
「一般做生意的，誰會因為一個人隨便說的話改方子？
人家那粥攤火成什麼樣了，有糖的都搶著買，他犯得著費這個工夫？」
「所以我說的時候也沒指望他真做。」
周明在沙發上坐下來，自己從有糖的那摞里拿了一碗，掀開蓋子，那股厚墩墩的米香和甜絲絲的棗香撲了一臉，
「我昨天就是……看著你喝不到嘴，心裡不痛快。
說完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多事。」
他舀了一勺有糖的送進嘴裡。
米脂還是那麼綿，豆子還是那麼面，紅棗的甜和桂圓的清在舌頭上鋪開，和他昨天喝到的第一口一模一樣。
他咽下去，又舀了一勺，含含糊糊地繼續說：
「結果今天到那兒一看，他真做了無糖的，還不是隨便糊弄的那種，是把整個方子都換了。
桂圓紅棗糯米全沒放，換了一堆別的，每樣都挑的最好的。」
老周不說話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碗無糖八寶粥，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掀開蓋子，熱氣撲了一臉。
那股清潤的穀物香不爭不搶地往鼻腔里鑽。
和有糖版完全不一樣，沒有紅棗和桂圓的濃甜，沒有糯米熬化之後那種黏稠的脂香。
薏米的清，蓮子的淡，芡實的糯，百合被小火燉化之後那股若有若無的花香。
幾種味道攪在一起，不濃不烈。
卻乾乾淨淨地灌進來，像雨後泥土升上來的那股氣息，深吸一口，整個人都靜下來了。
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薏米的清是最先浮上來的，像山澗里一塊被水流磨得光滑的石頭的味道。
蓮子燉到粉糯，舌尖一壓就散開，帶著一股極淡的清苦，不搶味，只是把薏米的清襯得更立體了。
芡實咬開的時候有一種獨特的韌勁，更綿密，更紮實，嚼兩下就化開了，留下一層薄薄的粉質，把前面所有的味道都兜住了。
百合化在米湯里，化成了絲絲縷縷的清甜，咽下去之後才慢慢從喉嚨里泛上來。
老周把那勺粥含在嘴裡，讓那些味道在舌頭上輪流轉了一圈，然後才慢慢地咽下去。
那股暖意從胃底往上漫，妥帖地、溫和地，把他的胃熨得舒舒服服。
他又舀了一勺，然後是第三勺。
「……這老闆。」
老周放下勺子，低頭看著碗裡還剩的半碗粥，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老闆是個好人。」
「這年頭，有良心的商販不多了。」
周明沒接話。
他把手裡那碗有糖粥的最後一口刮乾淨，又伸手拿了一碗有糖的，掀開蓋子繼續喝。
米脂裹著豆香從嗓子眼滑下去，他舒服地嘆了口氣。
喝完第二碗，他把空碗擱在茶几上，站起來，把剩下的四碗有糖粥端起來往廚房走。
「無糖的三碗你都放著，都是你的。」周明打開冰箱門，把有糖粥一碗一碗碼進去，
「這四碗有糖的先放冰箱，媽和妹妹出去了，晚上才回來，到時候熱了給她們吃。」
老周靠在沙發上，眯著眼，嘴裡還在回味那股清潤的余甘。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碗還沒喝完的無糖粥，又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嚼著芡實和蓮子，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下周三複診，我直接去攤上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