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會不會覺得他輕浮、隨便、放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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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逐的動作停住了。

  他差點把這事忘了。

  系統之前給的法華寺擺攤任務,到今天已經快滿一周。

  明天,是最後一天。

  程逐站在夜風裡,忽然想起上一次換擺攤地點時的樣子。

  那次要換擺攤地點,沈晏問下一次擺攤地點在哪裡,他說保密。

  沈晏應該是生氣了。

  那這次又要換擺攤地點,他該怎麼辦?

  沈晏問的話,他是說還是不說?

  ——

  程逐回到出租屋時,已經很晚了。

  他把三輪車停到車位。

  又繞到車後檢查了一遍爐子,反覆確認沒有餘火,才上了樓。

  出租屋很小,燈是那種老式的白光,照得四壁發灰。

  他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他鼻樑滑下來,又落進衣領里。

  他靠在床頭。

  房間裡很安靜,只剩下隔壁鄰居電視傳來的聲音。

  他半閉著眼,眉心卻不自覺地皺起來。

  一閉眼,就是沈晏。

  沈晏偏著頭,耳根泛紅,說「顧嶼跟我,只是普通朋友」。

  沈晏把羊肉串遞過來,說「你吃吧,我吃不下了」。

  沈晏站在路燈下問他「你明天還來嗎」。

  沈晏最後說「我走了」,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停車場的燈影里。

  程逐皺了皺眉,抬起胳膊搭在眼睛上。

  他知道自己不該想這些。

  可那些畫面就是不肯散。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還有一股很淡的煙火味,是他自己帶回來的。

  聞著這味道,他更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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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告訴自己。

  買羊肉串,解釋和顧嶼的關係,分烤鴨,說「你吃」。

  這些事,放在沈晏身上,全都可以用「教養」來解釋。

  沈晏是什麼人?

  沈家二少爺。

  那種家庭出來的人,可能從小被保護太好,養尊處優,同情心泛濫,看不得別人吃苦。

  他做這些,可能就是太善良了。

  就像在街上看見一隻流浪貓,心情好,也會蹲下來餵一口。

  程逐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沈晏對他,可能就是像對待路邊的流浪貓一樣,太善良了,見不得流浪貓吃苦,蹲下來餵一口食物。

  他翻了個身,又換了個念頭。

  應當是可憐吧。

  程逐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盞舊燈。

  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做的東西好吃。

  八寶粥、烤鵝腿、螺螄粉、烤鴨。

  沈晏每一次出現,都是衝著他這雙手做出來的吃食。

  今天這頓飯也是。

  如果換了別人,能做出這一桌子菜,沈晏大概也會這樣。

  他程逐不過恰好是那個做飯的人。

  沈晏喜歡的是美食,至於做美食的人是誰,無所謂。

  程逐最後想到,明天就要換擺攤地點了。

  上一次他說「保密」,沈晏生了氣。

  這次呢?

  明天見了沈晏,他問起來,自己該怎麼說?

  還瞞著嗎?

  還是告訴他?

  程逐閉上眼,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人,真不會做人。

  不會說話,不會解釋。

  連擺個攤,都能把關係搞得一團糟。

  這次該怎麼辦?

  說還是不說?

  ——

  沈晏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

  車駛入別墅區的時候,路兩旁的法桐在夜風裡沙沙作響。

  門衛遠遠認出他的車牌,忙不迭地升了杆。

  他把車開進地下車庫,沒急著上樓。

  車庫寬敞得過分,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車停進去,像停在什麼展廳里。

  沈晏熄了火,一個人在駕駛座里坐了好一會兒。

  車窗沒關嚴,留著一道縫。

  夜風從縫裡鑽進來,涼絲絲地撲在他臉上。

  他偏過頭,看著後視鏡里自己那張臉。

  車庫裡的頂燈是暖黃色的,從斜上方落下來,照得他半張臉明,半張臉暗。

  鳳眼微垂,眼尾那道弧線在陰影里拉得極長,像丹青畫師收筆前最漫不經心的一挑。

  他眉骨生得高而乾淨,鼻樑窄挺,唇線極薄。

  皮膚被車內的暗色一襯,白得幾乎透明,像一塊剛從深水裡撈出來的冷玉。

  他忽然就把後視鏡翻上去了。

  不想看了。

  沈晏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今天這身深色外套被山風吹得有些皺了,袖口也蹭了一點灰。

  他低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到底沒拍。

  他這人愛乾淨,但今晚實在沒力氣講究。

  他穿過車庫,上了樓。

  電梯門開,入目是寬敞的過廳。

  頂上是挑高的穹頂,垂下一盞極細的水晶燈,燈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撒了一地碎星。

  他沒開大燈,只借著過廳里那點自動亮起的暖光往裡走。

  他把自己扔進客廳中央那張沙發里。

  沙發寬得能躺下三個他。

  他仰著頭,後腦勺抵在靠背頂端,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眼睛半睜著,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沒開的吊燈。

  他生得實在好。

  這麼仰著,下頜到脖頸的線條就全露出來了,乾淨,修長,像一筆就能畫到底。

  幾縷碎發搭在額前,被汗還是夜露弄得微濕,半貼在那雙鳳眼上方。

  眼尾斜斜往上挑,平日裡是傲慢,此刻卻顯出一種極疲憊的艷。

  他開始想今晚的事。

  從他在群里看到那些謠言開始,到他站出來澄清,到他鬼使神差地請程逐吃飯,到他跟人分一隻烤鴨,到他最後那句「我和顧嶼沒有感情糾葛」。

  沈晏越想越覺得自己像被人下了蠱。

  他沈晏什麼時候幹過這種事?

  跟一個擺攤的坐在山腳石階上,吹著冷風,分一隻已經涼了的烤鴨。

  還為了讓他吃飯,跑去買羊肉串,還自己吃了一串特難吃的羊肉串,再裝模作樣地推過去。

  他這輩子沒對誰這麼上心過。

  可程逐呢?

  沈晏閉上眼。

  「嗯。」「好。」「來。」

  就這些。

  他說的那些話,程逐到底聽進去沒有?

  他是不是根本不在意?

  他是不是覺得,今晚這頓飯,就只是一頓普通的飯?

  沈晏越想越氣。

  氣到後來,那口氣又變成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沈二少爺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待遇?

  從小到大,只有別人巴結他的份。

  他什麼時候對著一個人,又是遞烤鴨又是遞水,還要解釋自己和發小沒有感情糾葛?

  程逐倒好。

  全程不冷不熱,跟塊石頭一樣。

  沈晏抬手,把手臂橫在臉上,遮住了眼睛。

  他開始後悔。

  他今天是不是太過了?

  從群里澄清到請吃飯,再到最後那句話,哪一件像是他會幹的事?


  會不會覺得他很好拿捏?

  會不會覺得他輕浮、隨便、放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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