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本來就有撕裂，不能吃
顧嶼把他的小動作全看在眼裡，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故意嚼得很慢，然後眯起眼，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你喝粥能不能別出聲。」沈晏頭也不抬。
「不能。」顧嶼又舀了一勺，含含糊糊地說，「你是不知道，這粥熬得，米都熬化了，豆子面面的，花生還帶點糯勁，嘖。」
沈晏把雜誌翻過一頁，手指攥得有點緊。
顧嶼端著碗站起來，走到床頭櫃旁邊，把那碗還沒掀蓋的粥往沈晏面前推了推。
「給你的。」他說，語氣忽然沒那麼欠揍了，「趁熱喝。」
沈晏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
隔著碗蓋都能聞到那股厚實的米香，紅棗的甜和桂圓的清混在一起，絲絲縷縷地往他鼻子裡鑽。
他的胃輕輕抽搐了一下，然後開始小聲地叫喚。
這兩天醫院的病號飯他幾乎沒怎麼動，昨天那碗粥是唯一一頓讓他有胃口的東西。
他猶豫了半天。
手抬起來，又放下，又抬起來，指尖碰到碗蓋邊緣的時候……
病房門開了。
穿白大褂的醫生走進來，手裡拿著查房記錄板，身後跟著兩個實習生。
醫生推了推眼鏡，正準備開口問今天感覺怎麼樣，目光掃過床頭柜上那碗粥，停住了。
「這是什麼？」
「粥。」顧嶼替沈晏回答了。
醫生走過去，拿起那碗粥看了看，又看了看沈晏。
沈晏靠坐在床頭。
「沈先生，你這幾天不能吃甜的。」
醫生把粥放回床頭柜上，語氣是職業性的嚴肅，但眼神裡帶著一種怎麼每個病人都這樣的無奈：
「本來就有撕裂，要清淡飲食，忌甜忌辣忌油膩，住院的時候護士沒交代嗎？」
沈晏：「……」
顧嶼端著粥碗站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嘴角那個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醫生低頭在記錄板上寫了幾個字，抬頭又補了一句：「白粥可以喝，八寶粥不行，記住了？」
「……記住了。」沈晏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醫生點了點頭，帶著實習生出去了。
門剛關上，沈晏就抓起枕頭朝顧嶼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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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嶼一手端著粥一手接住枕頭，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還笑。」沈晏的聲音冷得能結冰。
「不是……」顧嶼把枕頭扔回床上，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你剛才那個表情……醫生問你的時候你那個表情……哈哈哈哈……」
「滾。」
顧嶼沒滾。
他把枕頭放回床上，重新坐到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自己的粥。
沈晏靠在床頭，目光越過他，落在床頭柜上那碗被醫生宣判了死刑的八寶粥上。
碗蓋上還凝著水珠，那股香氣隔著蓋子還在往外滲，絲絲縷縷的，不講道理地往他鼻子裡鑽。
他的胃又叫了一聲。
顧嶼聽見了。
他放下勺子，看了看那個還沒動過的粥，又看了看沈晏那張鐵青的臉。
「……實在不行你只吃一口試試？」
沈晏閉上眼。
「不用了。」
——
周明把空碗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又走到隊尾排了一次隊。
剛才那碗粥他本來只想嘗一口，結果一口接一口，回過神來已經見了底。
他站在隊伍里往前探了探頭，那口粥桶上騰著白汽，香味一陣一陣地往他鼻子裡撲。
排到他時，程逐抬頭看了一眼，認出了這個剛才攔著老周不讓買粥的兒子。
「一碗。」周明掏出手機掃碼。
程逐拿起勺子，正要往粥桶里舀。
周明看著他盛粥的動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老闆，你這粥好喝是真的好喝。」
程逐看了他一眼，等他繼續說。
「這裡附近是肛腸醫院，而肛腸科的病人，不光不能吃辣，甜的也不能碰。醫生說了，吃甜的，對傷口不好。」
周明說著，指了指對面那棟住院部大樓，「這醫院裡住著的，好多都是這情況。」
他話說出口就有點後悔了。
人家這粥攤生意好成什麼樣他是親眼看見的，隊伍從街這頭排到那頭，來晚一步連粥底都刮不著。
人家根本不需要做什麼無糖款，有糖的都搶著買，何必多此一舉？
他一個買粥的，多什麼嘴。
程逐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說了聲「行」。
然後把盛好的粥遞過去。
周明接過碗，心裡自嘲了一聲。
人家這反應，明顯就是沒當回事。
也是，換了他自己，生意做到這份上，也不會因為一個顧客隨便說兩句就改配方。
他端著碗走回花壇邊上，老周正伸著脖子往這邊看，見他過來，壓低聲音問：「你跟老闆說啥了？」
「沒啥。」周明坐下來，把粥碗擱在膝蓋上，「就隨口提了一句。」
「提了啥？是不是讓他明天做無糖的？」老周追著問。
「人家生意這麼好，做不做都一樣的。」周明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我就是多話。」
程逐把勺子插回粥桶里，先拿出手機查了一下，肛腸科病人是不是不能喝甜的，確定肛腸科病人不能喝甜的之後。
在下一個人剛走到攤車前，還沒開口時，程逐先說了句：「肛腸科病人不能喝甜的，請謹慎購買。」
大姐愣了一下，說自己是陪護，給家屬買的。
程逐這才給她盛。
再下一個是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程逐照樣在對方開口之前先提醒了一句。
中年男人擺擺手，說自己是來探病的，沒事。
隊伍往前挪，一個穿住院部拖鞋的年輕人排到了攤前。
程逐看了他一眼，把同樣的話說了一遍。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拍了張粥桶的照片，說先問問醫生，退到旁邊去了。
後面的人聽見了，有人自己主動說不是病人，有人說那我也拍一張問問醫生，有人直接問了句那有沒有不甜的。
程逐說今天沒有，明天可能會有。
問話的人點點頭，說明天來看看。
賣手抓餅的大哥遠遠站在自己的攤位後面，看著程逐一個一個地提醒顧客，表情說不上是什麼。
他在這條街上擺了三年攤，從來沒見過哪個攤主在客人開口之前就先提醒人家不能吃。
即使程逐對今天后面每個顧客都會提醒，但因為有昨天回頭客的緣故。
程逐今天的粥賣得比昨天還快。
「你喝粥能不能別出聲。」沈晏頭也不抬。
「不能。」顧嶼又舀了一勺，含含糊糊地說，「你是不知道，這粥熬得，米都熬化了，豆子面面的，花生還帶點糯勁，嘖。」
沈晏把雜誌翻過一頁，手指攥得有點緊。
顧嶼端著碗站起來，走到床頭櫃旁邊，把那碗還沒掀蓋的粥往沈晏面前推了推。
「給你的。」他說，語氣忽然沒那麼欠揍了，「趁熱喝。」
沈晏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
隔著碗蓋都能聞到那股厚實的米香，紅棗的甜和桂圓的清混在一起，絲絲縷縷地往他鼻子裡鑽。
他的胃輕輕抽搐了一下，然後開始小聲地叫喚。
這兩天醫院的病號飯他幾乎沒怎麼動，昨天那碗粥是唯一一頓讓他有胃口的東西。
他猶豫了半天。
手抬起來，又放下，又抬起來，指尖碰到碗蓋邊緣的時候……
病房門開了。
穿白大褂的醫生走進來，手裡拿著查房記錄板，身後跟著兩個實習生。
醫生推了推眼鏡，正準備開口問今天感覺怎麼樣，目光掃過床頭柜上那碗粥，停住了。
「這是什麼？」
「粥。」顧嶼替沈晏回答了。
醫生走過去，拿起那碗粥看了看，又看了看沈晏。
沈晏靠坐在床頭。
「沈先生，你這幾天不能吃甜的。」
醫生把粥放回床頭柜上，語氣是職業性的嚴肅，但眼神裡帶著一種怎麼每個病人都這樣的無奈：
「本來就有撕裂，要清淡飲食，忌甜忌辣忌油膩，住院的時候護士沒交代嗎？」
沈晏：「……」
顧嶼端著粥碗站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嘴角那個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醫生低頭在記錄板上寫了幾個字，抬頭又補了一句：「白粥可以喝，八寶粥不行，記住了？」
「……記住了。」沈晏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醫生點了點頭，帶著實習生出去了。
門剛關上，沈晏就抓起枕頭朝顧嶼砸了過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顧嶼一手端著粥一手接住枕頭，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還笑。」沈晏的聲音冷得能結冰。
「不是……」顧嶼把枕頭扔回床上，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你剛才那個表情……醫生問你的時候你那個表情……哈哈哈哈……」
「滾。」
顧嶼沒滾。
他把枕頭放回床上，重新坐到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自己的粥。
沈晏靠在床頭，目光越過他，落在床頭柜上那碗被醫生宣判了死刑的八寶粥上。
碗蓋上還凝著水珠，那股香氣隔著蓋子還在往外滲，絲絲縷縷的，不講道理地往他鼻子裡鑽。
他的胃又叫了一聲。
顧嶼聽見了。
他放下勺子，看了看那個還沒動過的粥，又看了看沈晏那張鐵青的臉。
「……實在不行你只吃一口試試？」
沈晏閉上眼。
「不用了。」
——
周明把空碗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又走到隊尾排了一次隊。
剛才那碗粥他本來只想嘗一口，結果一口接一口，回過神來已經見了底。
他站在隊伍里往前探了探頭，那口粥桶上騰著白汽，香味一陣一陣地往他鼻子裡撲。
排到他時，程逐抬頭看了一眼，認出了這個剛才攔著老周不讓買粥的兒子。
「一碗。」周明掏出手機掃碼。
程逐拿起勺子，正要往粥桶里舀。
周明看著他盛粥的動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老闆，你這粥好喝是真的好喝。」
程逐看了他一眼，等他繼續說。
「這裡附近是肛腸醫院，而肛腸科的病人，不光不能吃辣，甜的也不能碰。醫生說了，吃甜的，對傷口不好。」
周明說著，指了指對面那棟住院部大樓，「這醫院裡住著的，好多都是這情況。」
他話說出口就有點後悔了。
人家這粥攤生意好成什麼樣他是親眼看見的，隊伍從街這頭排到那頭，來晚一步連粥底都刮不著。
人家根本不需要做什麼無糖款，有糖的都搶著買，何必多此一舉？
他一個買粥的，多什麼嘴。
程逐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說了聲「行」。
然後把盛好的粥遞過去。
周明接過碗，心裡自嘲了一聲。
人家這反應，明顯就是沒當回事。
也是，換了他自己，生意做到這份上，也不會因為一個顧客隨便說兩句就改配方。
他端著碗走回花壇邊上，老周正伸著脖子往這邊看，見他過來，壓低聲音問：「你跟老闆說啥了？」
「沒啥。」周明坐下來，把粥碗擱在膝蓋上，「就隨口提了一句。」
「提了啥？是不是讓他明天做無糖的？」老周追著問。
「人家生意這麼好，做不做都一樣的。」周明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我就是多話。」
程逐把勺子插回粥桶里，先拿出手機查了一下，肛腸科病人是不是不能喝甜的，確定肛腸科病人不能喝甜的之後。
在下一個人剛走到攤車前，還沒開口時，程逐先說了句：「肛腸科病人不能喝甜的，請謹慎購買。」
大姐愣了一下，說自己是陪護，給家屬買的。
程逐這才給她盛。
再下一個是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程逐照樣在對方開口之前先提醒了一句。
中年男人擺擺手，說自己是來探病的，沒事。
隊伍往前挪，一個穿住院部拖鞋的年輕人排到了攤前。
程逐看了他一眼，把同樣的話說了一遍。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拍了張粥桶的照片，說先問問醫生，退到旁邊去了。
後面的人聽見了，有人自己主動說不是病人，有人說那我也拍一張問問醫生，有人直接問了句那有沒有不甜的。
程逐說今天沒有，明天可能會有。
問話的人點點頭，說明天來看看。
賣手抓餅的大哥遠遠站在自己的攤位後面，看著程逐一個一個地提醒顧客，表情說不上是什麼。
他在這條街上擺了三年攤，從來沒見過哪個攤主在客人開口之前就先提醒人家不能吃。
即使程逐對今天后面每個顧客都會提醒，但因為有昨天回頭客的緣故。
程逐今天的粥賣得比昨天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