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聞到烤鴨香氣的小和尚
趙姐剛才還在吆喝：「軟爛脫骨」。
現在也不吆喝了。
因為吆喝了也沒用。
人都跑隔壁去了，她的吆喝聲追不上人家聞香味的腳步。
更離譜的是，連廣場邊上那個擺攤看手相的老太太，她攤前的客人也過去了。
周野親眼看見那個剛才還在問事業線的大姐，手伸到一半，鼻子抽了兩下，然後把手收回去，說了一句：
「阿姨您等會兒，我先去看看那邊賣什麼的。」
拎起包就往烤鴨攤走。
看手相的老太太一個人坐在馬紮上，面前空空蕩蕩，手裡還保持著剛才看手相的姿勢。
周野忍不住想笑，又覺得笑出來不太厚道。
一個看手相的，跟烤鴨有什麼競爭關係？
她的客戶是被香味牽走了鼻子，不是被烤鴨搶了生意。
不對，就是被烤鴨搶了。
這隻烤鴨，它不挑。
它不管你是賣燒烤的還是看手相的，只要是個人，只要鼻子還能用，它全收。
這麼一想，周野心理平衡多了。
法不責眾，烤鴨面前人人平等。
他周野的羊肉串賣不動，不是他手藝不行，是敵軍火力太猛，整個廣場沒有一個攤主能倖免。
這屬於不可抗力。
但新的問題來了。
他要不要也去買一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腦子裡立刻分裂出兩個小人。
左邊的小人穿著燒烤圍裙，義正言辭地指著他的鼻子罵：
周野你是不是瘋了？
你是同行！
同行去隔壁買烤鴨，跟戰場上給敵軍送彈藥有什麼區別？
你今天的營業額還沒人家一隻烤鴨多，你再倒貼錢去買烤鴨，你今天的淨利潤是不是要變成負數？
你今天是來賺錢的還是來消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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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的小人穿著美食家的白圍裙，手裡舉著一根鴨腿，香氣四溢地在他面前晃：周野你聞聞這味道，你聞聞！
這麼香的烤鴨，你今天不買，等人家收攤了你上哪兒找去？
你這是對不起自己的胃！
左邊小人：你是來擺攤的！
右邊小人：人不能對不起自己的胃！
左邊小人：不要給同行送錢！
右邊小人：那也不能對不起自己啊！
左邊小人噎住了。
周野站在燒烤架後面，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手裡的羊肉串翻了又翻，翻得鐵簽子都快冒火星了。
他這輩子沒做過這麼難的決定。
買，對不起自己。
不買，也對不起自己。
就在他糾結得快要把自己的眉毛擰成麻花的時候，一個身影從他旁邊悠悠地走了過去。
是那個看手相的老太太。
她頭髮花白，背微微駝著，步子不大，但方向非常明確。
直直地朝著程逐的烤鴨攤走去。
路過周野燒烤攤的時候，好像看出了周野的糾結，她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糾結啥呢？」
周野張了張嘴。
「我，我是同行。」
「同行咋了？」
老太太理所當然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活了大半輩子之後特有的通透和直接。
「人老了，胃口不如從前了，吃的也少了，可這鼻子還沒壞。
聞著這味兒啊，肚子裡的饞蟲就醒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嗡嗡作響的烤爐，又轉回來，拍了拍周野的胳膊。
「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能吃幾年？
聞到好吃的還不趕緊去嘗一口，以後說不定想吃都吃不到了。
還不如對自己好點。」
說完，老太太邁著小碎步，穩穩噹噹地排到了烤鴨攤的隊伍末尾。
周野站在原地，看著老太太的背影，手裡翻羊肉串的動作徹底停了。
左邊那個穿著圍裙的小人還想說什麼，被右邊的小人一腳踹飛。
老太太說得對。
她都去排隊了。
看手相的，跟烤鴨八竿子打不著，她都不糾結。
他周野跟烤鴨好歹還沾點邊，都是做餐飲的，同行互相學習，怎麼了？
他把羊肉串往架子上一放，圍裙都沒解，大步朝烤鴨攤走去。
去他大爺的業績。
今天的營業額已經救不回來了，但他的胃還能救。
其他攤主看到這架勢，全都不淡定了。
趙姐是最先破防的。
她的鹵豬蹄還在鍋里咕嘟，讓旁邊的人看著。
但她的人已經站到了程逐的攤位前，手裡攥著錢。
周野排隊的時候正好排在她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趙姐，你也來了？」
趙姐回頭看了他一眼，糾結了半天說：
「我賣的是豬蹄，他賣的是烤鴨，不衝突。」
周野想了想，覺得這個邏輯毫無問題。
豬蹄是豬，烤鴨是鴨，確實不是一個賽道。
緊接著，賣煎餅果子的李嬸也過來了。
她走得很快，低著頭，像是在執行什麼秘密任務。
路過自己攤位的時候甚至沒敢多看兩眼，怕那鍋颳了一半的麵糊跟她對視。
周野又往隊伍後面看了一眼，賣烤腸的老王頭也來了。
老王頭走得慢，一步三回頭，確認自己的烤腸機還鎖在推車上，才放心地往前挪。
這幾位都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主。
沒結婚，花錢只需要跟自己交代，所以糾結的時間最短，付錢的動作最快。
但那些有家室的攤主就不一樣了。
賣煎豆腐的老張站在自己的攤位前，一隻腳往前邁，一隻腳往後蹬，整個人像一根被兩頭拉扯的橡皮筋。
他旁邊賣涼皮的小劉湊過來，壓低聲音。
「老張，你不去？」
老張咬了咬牙。
「一隻烤鴨三十塊，夠我孩子買兩本練習冊了。」
小劉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然後兩個人一起沉默了三秒，鼻子同時抽動了兩下。
小劉先開口。
「要不這樣，你幫我看攤子，我去買。
買回來咱倆一人一半，你孩子少一本練習冊，你多一條鴨腿。」
老張瞪著他。
「你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一本練習冊換一條鴨腿，我虧了。」
「那鴨翅也給你。」
「……成交。」
很多攤主還有攤子，於是再去買的時候。
同時讓別的想買的攤主幫自己看著攤子，畢竟在這裡擺攤的時間長了，已經混熟了，也並不害怕出事。
在買的時候幫那個攤主買一個烤鴨就行了。
就在這時候，山上走下來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灰色僧袍的年輕和尚，法號慧明，二十五歲，出家五年，戒律清規倒背如流。
另一個是四十來歲的中年香客，剛在寺廟捐了香火錢，慧明正送他下山。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著客氣話，氣氛莊嚴肅穆。
香客剛說到：「小師父留步。」
一陣山風從山下吹上來，裹著一股濃烈的，霸道的，不容商量的香味，直接灌進他的鼻腔。
香客的話當場卡在嗓子裡。
他的鼻子開始以每秒五次的頻率高速運轉。
他忍不住的問：「師父，山下這是在烤什麼？」
慧明也聞到了。
他的鼻翼動了動，然後又趕緊停住。
戒律告訴他，一個出家人不應該對這種葷腥的氣味產生好奇。
但嗅覺神經直接連到大腦，不經過戒律審批，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吸了兩大口。
現在也不吆喝了。
因為吆喝了也沒用。
人都跑隔壁去了，她的吆喝聲追不上人家聞香味的腳步。
更離譜的是，連廣場邊上那個擺攤看手相的老太太，她攤前的客人也過去了。
周野親眼看見那個剛才還在問事業線的大姐，手伸到一半，鼻子抽了兩下，然後把手收回去，說了一句：
「阿姨您等會兒，我先去看看那邊賣什麼的。」
拎起包就往烤鴨攤走。
看手相的老太太一個人坐在馬紮上，面前空空蕩蕩，手裡還保持著剛才看手相的姿勢。
周野忍不住想笑，又覺得笑出來不太厚道。
一個看手相的，跟烤鴨有什麼競爭關係？
她的客戶是被香味牽走了鼻子，不是被烤鴨搶了生意。
不對，就是被烤鴨搶了。
這隻烤鴨，它不挑。
它不管你是賣燒烤的還是看手相的，只要是個人，只要鼻子還能用，它全收。
這麼一想，周野心理平衡多了。
法不責眾，烤鴨面前人人平等。
他周野的羊肉串賣不動，不是他手藝不行，是敵軍火力太猛，整個廣場沒有一個攤主能倖免。
這屬於不可抗力。
但新的問題來了。
他要不要也去買一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腦子裡立刻分裂出兩個小人。
左邊的小人穿著燒烤圍裙，義正言辭地指著他的鼻子罵：
周野你是不是瘋了？
你是同行！
同行去隔壁買烤鴨，跟戰場上給敵軍送彈藥有什麼區別？
你今天的營業額還沒人家一隻烤鴨多，你再倒貼錢去買烤鴨，你今天的淨利潤是不是要變成負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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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的小人穿著美食家的白圍裙，手裡舉著一根鴨腿，香氣四溢地在他面前晃：周野你聞聞這味道，你聞聞！
這麼香的烤鴨，你今天不買，等人家收攤了你上哪兒找去？
你這是對不起自己的胃！
左邊小人：你是來擺攤的！
右邊小人：人不能對不起自己的胃！
左邊小人：不要給同行送錢！
右邊小人：那也不能對不起自己啊！
左邊小人噎住了。
周野站在燒烤架後面，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手裡的羊肉串翻了又翻，翻得鐵簽子都快冒火星了。
他這輩子沒做過這麼難的決定。
買，對不起自己。
不買，也對不起自己。
就在他糾結得快要把自己的眉毛擰成麻花的時候，一個身影從他旁邊悠悠地走了過去。
是那個看手相的老太太。
她頭髮花白，背微微駝著，步子不大，但方向非常明確。
直直地朝著程逐的烤鴨攤走去。
路過周野燒烤攤的時候，好像看出了周野的糾結，她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糾結啥呢？」
周野張了張嘴。
「我，我是同行。」
「同行咋了？」
老太太理所當然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活了大半輩子之後特有的通透和直接。
「人老了，胃口不如從前了，吃的也少了，可這鼻子還沒壞。
聞著這味兒啊，肚子裡的饞蟲就醒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嗡嗡作響的烤爐，又轉回來，拍了拍周野的胳膊。
「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能吃幾年？
聞到好吃的還不趕緊去嘗一口，以後說不定想吃都吃不到了。
還不如對自己好點。」
說完，老太太邁著小碎步，穩穩噹噹地排到了烤鴨攤的隊伍末尾。
周野站在原地，看著老太太的背影，手裡翻羊肉串的動作徹底停了。
左邊那個穿著圍裙的小人還想說什麼，被右邊的小人一腳踹飛。
老太太說得對。
她都去排隊了。
看手相的，跟烤鴨八竿子打不著，她都不糾結。
他周野跟烤鴨好歹還沾點邊，都是做餐飲的，同行互相學習，怎麼了？
他把羊肉串往架子上一放，圍裙都沒解，大步朝烤鴨攤走去。
去他大爺的業績。
今天的營業額已經救不回來了，但他的胃還能救。
其他攤主看到這架勢，全都不淡定了。
趙姐是最先破防的。
她的鹵豬蹄還在鍋里咕嘟，讓旁邊的人看著。
但她的人已經站到了程逐的攤位前，手裡攥著錢。
周野排隊的時候正好排在她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趙姐，你也來了？」
趙姐回頭看了他一眼，糾結了半天說：
「我賣的是豬蹄，他賣的是烤鴨，不衝突。」
周野想了想，覺得這個邏輯毫無問題。
豬蹄是豬，烤鴨是鴨，確實不是一個賽道。
緊接著，賣煎餅果子的李嬸也過來了。
她走得很快，低著頭，像是在執行什麼秘密任務。
路過自己攤位的時候甚至沒敢多看兩眼，怕那鍋颳了一半的麵糊跟她對視。
周野又往隊伍後面看了一眼，賣烤腸的老王頭也來了。
老王頭走得慢，一步三回頭，確認自己的烤腸機還鎖在推車上，才放心地往前挪。
這幾位都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主。
沒結婚，花錢只需要跟自己交代，所以糾結的時間最短，付錢的動作最快。
但那些有家室的攤主就不一樣了。
賣煎豆腐的老張站在自己的攤位前，一隻腳往前邁，一隻腳往後蹬，整個人像一根被兩頭拉扯的橡皮筋。
他旁邊賣涼皮的小劉湊過來，壓低聲音。
「老張，你不去？」
老張咬了咬牙。
「一隻烤鴨三十塊，夠我孩子買兩本練習冊了。」
小劉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然後兩個人一起沉默了三秒，鼻子同時抽動了兩下。
小劉先開口。
「要不這樣，你幫我看攤子，我去買。
買回來咱倆一人一半，你孩子少一本練習冊，你多一條鴨腿。」
老張瞪著他。
「你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一本練習冊換一條鴨腿，我虧了。」
「那鴨翅也給你。」
「……成交。」
很多攤主還有攤子，於是再去買的時候。
同時讓別的想買的攤主幫自己看著攤子，畢竟在這裡擺攤的時間長了，已經混熟了，也並不害怕出事。
在買的時候幫那個攤主買一個烤鴨就行了。
就在這時候，山上走下來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灰色僧袍的年輕和尚，法號慧明，二十五歲，出家五年，戒律清規倒背如流。
另一個是四十來歲的中年香客，剛在寺廟捐了香火錢，慧明正送他下山。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著客氣話，氣氛莊嚴肅穆。
香客剛說到：「小師父留步。」
一陣山風從山下吹上來，裹著一股濃烈的，霸道的，不容商量的香味，直接灌進他的鼻腔。
香客的話當場卡在嗓子裡。
他的鼻子開始以每秒五次的頻率高速運轉。
他忍不住的問：「師父，山下這是在烤什麼？」
慧明也聞到了。
他的鼻翼動了動，然後又趕緊停住。
戒律告訴他，一個出家人不應該對這種葷腥的氣味產生好奇。
但嗅覺神經直接連到大腦，不經過戒律審批，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吸了兩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