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小僧是在替佛祖聞香味
慧明不得不承認，這個味道香！
他腦子裡甚至閃過了一個不該出現的畫面：一隻烤得金黃油亮的鴨子，皮脆肉嫩，油脂順著腿骨往下淌。
慧明趕緊把這個畫面按掉。
罪過罪過，方丈上周還在早課上誇他：「心性堅定，六根清淨。」
他不能對不起方丈的信任。
香客的腳步越來越慢，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山下瞟。
他看到廣場東南角排了一條長隊，隊伍源頭是一個烤爐。
烤爐上掛著一排金黃油亮的烤鴨，鴨皮在陽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澤，油脂順著鴨腿緩緩往下淌。
香客的喉結做了一個完整的上下往復運動。
但他沒有直接衝過去。
旁邊還站著一個和尚。
當著和尚的面去吃葷，那跟挑釁有什麼區別？
而且佛祖在上面看著呢。
於是香客停下腳步，轉過身，對慧明露出了一個經過多年社會歷練打磨出來的微笑。
「師父，送到這裡就行了，不用再送了，我自己下山。」
慧明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山下的烤鴨攤。
又看了一眼香客那雙已經快藏不住渴望的眼睛。
他什麼都明白了。
剛才這位施主在廟裡拜佛的時候，表情都沒這麼真摯。
慧明對於此很是平靜。
和尚不吃葷是要求自己的，不是要求別人的。
他只是個出家人，不是強盜，不能攔著香客去買烤鴨。
而且他也沒有資格要求別人。
香客又客氣了兩句，轉身下台階。
走了兩步，腳步開始加快。
走了四步，開始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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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六步的時候，已經是近乎衝刺的速度了。
慧明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位剛才還在跟他探討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施主。
此刻正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向一隻烤鴨。
僧袍的一角被山風吹起，他默默垂下眼，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又落到了那個烤鴨攤上。
那股香味又飄上來了。
這次風向變了，正對著他站的位置吹，香味濃得像是有一輛高鐵直接把他撞飛了。
慧明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趕緊屏住呼吸。
不對，這是葷腥，不能吸。
但他剛才已經吸了。
而且吸進去的那一口，他沒辦法騙自己，這是真的香。
他在寺里吃了五年齋飯，白菜豆腐，蘿蔔粉條，水煮鹽拌。
寡淡得連他自己的味蕾都快忘了味道這兩個字怎麼寫。
但這隻烤鴨，他還沒見到本鴨，光聞個味兒，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生成畫面了。
酥脆的鴨皮，鮮嫩的鴨肉，咬一口油脂在嘴裡化開。
慧明猛地睜開眼。
罪過罪過。
他在心裡把《心經》從頭到尾默背了一遍。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慧明閉了閉眼，又背了一遍。
這次他加快了速度，試圖用背誦的節奏把自己的注意力從鼻子上轉移開。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又一陣山風吹過來。
像是被人用狙擊槍瞄準過一樣，把烤鴨的香味送到了他的鼻腔正前方。
剛才那兩遍《心經》白背了。
慧明站在台階上，心裡兩個小和尚開始吵架。
左邊的小和尚穿著規規矩矩的僧袍，敲著木魚，梆梆梆，節奏沉穩：慧明，你是出家人。
五戒之首，不殺生，不食葷腥。
你站在這裡聞烤鴨的味道，已經動了凡心。
心動即是業，你可知罪？
右邊的小和尚也穿著僧袍，但袖子卷到了胳膊肘，木魚敲得明顯歡快很多，梆梆梆，梆梆梆：動什麼凡心？
他只是站在這裡，風自己吹過來的，又不是他主動去聞的。
被動聞香不犯戒，這是常識。
再說了，佛祖說「自淨其意」，管好你自己的心就行。
你又不是要去買來吃，你只是路過聞一下，聞一下又不犯戒。
左邊的小和尚：你聞都聞了，還給自己找藉口！
右邊的小和尚：那你剛才已經聞了，反正已經破了一點點，再多聞一下有區別嗎？
左邊的小和尚：你這是在給貪慾找藉口！
右邊的小和尚：這叫體驗人間煙火，不體驗怎麼知道眾生苦？
佛祖出家之前還當過王子呢，人家什麼沒經歷過？
左邊的小和尚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慧明把兩個小和尚都趕出腦海，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不能去買。
他是出家人。
戒律是他自己選的，修行是他自己要走的路。
當初他跪在方丈面前剃度的時候，就說過：
願以此身，求證菩提。
菩提還沒證到，先被一隻烤鴨破了功，這算什麼事？
回了寺里怎麼跟方丈交代？
方丈才誇過他：「心性堅定，六根清淨」。
他不能讓方丈失望啊。
但是……但是……
他真的不能去買嗎？
他只是去買一隻烤鴨，又不是去還俗。
買完就回來，誰也不知道。
方丈在寺里念經，師兄們在禪房裡打坐，沒有人會知道他破戒了。
慧明把這個念頭按下去。
不行，戒律不是給別人看的。
舉頭三尺有神明，別人不知道，佛祖知道。
他在心裡對著佛祖道了個歉：
對不起佛祖，小僧剛才有一個不太合適的念頭，小僧已經把它消滅了。
然後他又補了一句：
但是那個烤鴨真的很香，佛祖您老人家在上面聞不到，小僧有義務替您聞一下。
替佛祖聞。
這個理由一冒出來，慧明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
左邊的小和尚又出現了，木魚敲得震天響：慧明！
你說什麼替佛祖聞！
你這是大不敬！
佛祖需要你替他聞烤鴨嗎！
佛祖什麼沒聞過！
右邊的小和尚把木魚一扔：佛祖普度眾生，眾生的快樂就是佛祖的快樂。
你聞了烤鴨覺得幸福，佛祖也會替你高興的。
這叫隨喜讚嘆。
左邊的小和尚氣得木魚都敲裂了：你！
右邊的小和尚：而且你想，這隻烤鴨為什麼這麼香？
是因為那個攤主用心做了。
攤主用心做烤鴨，是一種匠人精神，是一種對食物的尊重。
你聞到了他的用心，等於認可了他的勞動。
認可他人的勞動，難道不是一種慈悲嗎？
左邊的小和尚：……你他大爺的是魔鬼嗎？
右邊的小和尚：我是度你的菩薩。
他腦子裡甚至閃過了一個不該出現的畫面：一隻烤得金黃油亮的鴨子，皮脆肉嫩，油脂順著腿骨往下淌。
慧明趕緊把這個畫面按掉。
罪過罪過，方丈上周還在早課上誇他：「心性堅定，六根清淨。」
他不能對不起方丈的信任。
香客的腳步越來越慢，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山下瞟。
他看到廣場東南角排了一條長隊，隊伍源頭是一個烤爐。
烤爐上掛著一排金黃油亮的烤鴨，鴨皮在陽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澤，油脂順著鴨腿緩緩往下淌。
香客的喉結做了一個完整的上下往復運動。
但他沒有直接衝過去。
旁邊還站著一個和尚。
當著和尚的面去吃葷，那跟挑釁有什麼區別？
而且佛祖在上面看著呢。
於是香客停下腳步，轉過身，對慧明露出了一個經過多年社會歷練打磨出來的微笑。
「師父，送到這裡就行了，不用再送了，我自己下山。」
慧明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山下的烤鴨攤。
又看了一眼香客那雙已經快藏不住渴望的眼睛。
他什麼都明白了。
剛才這位施主在廟裡拜佛的時候，表情都沒這麼真摯。
慧明對於此很是平靜。
和尚不吃葷是要求自己的，不是要求別人的。
他只是個出家人，不是強盜，不能攔著香客去買烤鴨。
而且他也沒有資格要求別人。
香客又客氣了兩句，轉身下台階。
走了兩步，腳步開始加快。
走了四步，開始小跑。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
走到第六步的時候，已經是近乎衝刺的速度了。
慧明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位剛才還在跟他探討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施主。
此刻正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向一隻烤鴨。
僧袍的一角被山風吹起，他默默垂下眼，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又落到了那個烤鴨攤上。
那股香味又飄上來了。
這次風向變了，正對著他站的位置吹，香味濃得像是有一輛高鐵直接把他撞飛了。
慧明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趕緊屏住呼吸。
不對，這是葷腥，不能吸。
但他剛才已經吸了。
而且吸進去的那一口，他沒辦法騙自己，這是真的香。
他在寺里吃了五年齋飯，白菜豆腐，蘿蔔粉條，水煮鹽拌。
寡淡得連他自己的味蕾都快忘了味道這兩個字怎麼寫。
但這隻烤鴨，他還沒見到本鴨，光聞個味兒，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生成畫面了。
酥脆的鴨皮，鮮嫩的鴨肉，咬一口油脂在嘴裡化開。
慧明猛地睜開眼。
罪過罪過。
他在心裡把《心經》從頭到尾默背了一遍。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慧明閉了閉眼，又背了一遍。
這次他加快了速度，試圖用背誦的節奏把自己的注意力從鼻子上轉移開。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又一陣山風吹過來。
像是被人用狙擊槍瞄準過一樣，把烤鴨的香味送到了他的鼻腔正前方。
剛才那兩遍《心經》白背了。
慧明站在台階上，心裡兩個小和尚開始吵架。
左邊的小和尚穿著規規矩矩的僧袍，敲著木魚，梆梆梆，節奏沉穩：慧明，你是出家人。
五戒之首，不殺生，不食葷腥。
你站在這裡聞烤鴨的味道，已經動了凡心。
心動即是業，你可知罪？
右邊的小和尚也穿著僧袍，但袖子卷到了胳膊肘，木魚敲得明顯歡快很多，梆梆梆，梆梆梆：動什麼凡心？
他只是站在這裡，風自己吹過來的，又不是他主動去聞的。
被動聞香不犯戒，這是常識。
再說了，佛祖說「自淨其意」，管好你自己的心就行。
你又不是要去買來吃，你只是路過聞一下，聞一下又不犯戒。
左邊的小和尚：你聞都聞了，還給自己找藉口！
右邊的小和尚：那你剛才已經聞了，反正已經破了一點點，再多聞一下有區別嗎？
左邊的小和尚：你這是在給貪慾找藉口！
右邊的小和尚：這叫體驗人間煙火，不體驗怎麼知道眾生苦？
佛祖出家之前還當過王子呢，人家什麼沒經歷過？
左邊的小和尚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慧明把兩個小和尚都趕出腦海，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不能去買。
他是出家人。
戒律是他自己選的，修行是他自己要走的路。
當初他跪在方丈面前剃度的時候，就說過：
願以此身，求證菩提。
菩提還沒證到，先被一隻烤鴨破了功，這算什麼事？
回了寺里怎麼跟方丈交代？
方丈才誇過他：「心性堅定，六根清淨」。
他不能讓方丈失望啊。
但是……但是……
他真的不能去買嗎？
他只是去買一隻烤鴨，又不是去還俗。
買完就回來，誰也不知道。
方丈在寺里念經，師兄們在禪房裡打坐，沒有人會知道他破戒了。
慧明把這個念頭按下去。
不行，戒律不是給別人看的。
舉頭三尺有神明，別人不知道，佛祖知道。
他在心裡對著佛祖道了個歉：
對不起佛祖，小僧剛才有一個不太合適的念頭，小僧已經把它消滅了。
然後他又補了一句：
但是那個烤鴨真的很香，佛祖您老人家在上面聞不到，小僧有義務替您聞一下。
替佛祖聞。
這個理由一冒出來，慧明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
左邊的小和尚又出現了，木魚敲得震天響：慧明！
你說什麼替佛祖聞！
你這是大不敬！
佛祖需要你替他聞烤鴨嗎！
佛祖什麼沒聞過！
右邊的小和尚把木魚一扔：佛祖普度眾生，眾生的快樂就是佛祖的快樂。
你聞了烤鴨覺得幸福，佛祖也會替你高興的。
這叫隨喜讚嘆。
左邊的小和尚氣得木魚都敲裂了：你！
右邊的小和尚：而且你想，這隻烤鴨為什麼這麼香？
是因為那個攤主用心做了。
攤主用心做烤鴨，是一種匠人精神，是一種對食物的尊重。
你聞到了他的用心，等於認可了他的勞動。
認可他人的勞動，難道不是一種慈悲嗎？
左邊的小和尚：……你他大爺的是魔鬼嗎？
右邊的小和尚：我是度你的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