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想給同行提供業績怎麼辦？
顧客低頭看了一眼周野手裡那根明晃晃的鐵簽子，簽子尖在陽光下反了一下光。
算了，人身安全比較重要。
「多少錢？」
這三個字從顧客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上刑場之前簽字畫押的悲壯。
「二十。」
顧客掏出手機掃碼。
他接過紙袋，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的羊肉串。
剛烤好的，還冒著熱氣，孜然和辣椒麵撒得很均勻，客觀來說是一把好羊肉串。
但他聞到的全是隔壁的烤鴨香。
他拎著羊肉串，在原地站了兩秒。
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朝烤鴨攤走去。
走的那個步伐。
那個步伐，周野在後面看得咬牙切齒。
仿佛羊肉串只是他排隊時用來墊肚子的乾糧，烤鴨才是他今天真正的追求。
周野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他能說什麼呢？
人家錢付了，交易完成了。
至於付完錢之後去哪個攤排隊，那是人家的憲法賦予的自由。
他總不能追上去喊：「買了我的串就不許去隔壁了。」
他又不是燒烤界的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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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周野聞著那香味，不由自主的開口：「兄弟。」
就在這時候，程逐發現周野攤位前的顧客付完錢之後，一個急轉彎直奔他的烤鴨攤。
他抬頭看了一眼周野的燒烤攤。
剛才還在等羊肉串的兩三個顧客，此刻已經不約而同地，悄咪咪地，假裝超絕不經意地挪到了他的攤位前面。
其中一個假裝在看手機，其實手機屏幕都沒亮。
另一個假裝在跟同伴聊天，但同伴根本沒說話，兩個人就對著空氣在點頭。
還有一個站在程逐的烤爐正前方，閉著眼睛，深深深呼吸。
程逐沉默了。
他以為周野是來找他麻煩的。
畢竟他一來就把人家的客人全薅走了，薅得跟剃羊毛似的，一根不剩。
換誰都得生氣。
他已經在腦子裡打好了道歉的草稿……
不好意思啊，這烤鴨的香味它有自己的想法，不是我讓它飄的，要不我請你吃一隻？
兩隻也行。
「那個……」
程逐剛要開口表演道歉，周野先開口了。
「你這烤鴨，到底什麼時候能好？」
程逐愣了一下。
不是在等道歉。
是在等烤鴨。
「再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
周野重複了一遍，表情像是在接受一個殘酷的倒計時。
四十分鐘，兩千四百秒，夠他再烤好幾輪羊肉串，也夠他被這股香味折磨到懷疑自己為什麼要賣燒烤而不是賣烤鴨。
他的鼻子又不受控制地猛吸了兩下，胸腔都鼓起來了。
烤爐里的香味已經進化到第二階段了。
第一階段是鴨油滴在炭火上的焦香，是開胃菜。
現在是鴨皮開始收緊之後濃縮出來的肉香，像兩輛高速疾馳的高鐵一樣沖了過來。
周野吸完這兩口，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今天營業額才那麼一點，還沒焐熱。
要是再這麼聞下去，等烤鴨出爐了，他兜里這點錢全得變成程逐今日業績報表里的分子。
他自己就是擺攤的，沒賺到錢也就算了，還自掏腰包給隔壁攤沖KPI。
傳出去他周野在法華寺山腳下還怎麼混？
周野把自己的鼻子從程逐的烤爐方向硬生生拔了回來，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回自己的燒烤攤後面。
動作之艱難，像在跟一個無形的吸塵器拔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羊肉串。
剛才還覺得是親生的，現在看起來像是路邊撿的。
不行，不能長他人志氣。
周野深吸一口氣，試圖給自己做心肺復甦。
他的羊肉串有羊肉串的不可替代性。
烤鴨好吃，但烤鴨慢，等烤好的時候他的羊肉串都賣出去好幾輪了。
這是速度優勢。
烤鴨貴，羊肉串便宜。
來山腳下的都是普通香客，誰會花大價錢買一整隻烤鴨？
這是價格優勢。
他的羊肉串更接地氣，更親民，更有群眾基礎。
這是群眾優勢。
他剛給自己做完這套PPT，烤爐里的香味又濃了一層。
這次不只是鴨油的焦香，還多了鴨皮被烤到鼓起來之後那種蓬鬆的，酥脆的，一碰就碎成渣的香。
周野的鼻子又背叛了他，瘋狂翕動。
他悲哀地發現，自己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播放美食紀錄片了。
畫面是高清慢鏡頭：
刀鋒划過鴨皮，咔嚓一聲響徹雲霄。
油脂順著刀口緩緩流下，鴨肉還冒著熱氣，金黃酥脆的表皮在陽光下閃著鑽石般的光芒。
他狠狠地翻了一下手裡的羊肉串，像是在發泄某種不滿。
人家鴨子還沒出爐呢，他就已經被香得神志不清了。
等會兒爐門一開，他還賣什麼羊肉串？
到時候第一個衝過去排隊，掏出手機哐哐掃碼，給同行貢獻今日份營業額的，怕不就是他自己吧。
不只是他。
周野餘光一掃，發現旁邊的趙姐已經盯著程逐的烤爐看了好一會兒了。
鹵豬蹄在鍋里咕嘟咕嘟冒泡，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再遠一點，賣煎餅果子的李嬸麵糊颳了一半，刮板懸在半空中，脖子伸得老長。
就連賣烤腸的老王頭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一雙老花眼眯成兩條縫。
周野又往自己攤子前面看了一眼。
空的。
剛才還在等他羊肉串的那幾個顧客，現在已經全部遷徙到了程逐的烤爐前，整整齊齊地排著隊，像一群等待投餵的企鵝。
他再往左邊看。
趙姐的鹵豬蹄攤前也沒人了。
往右邊看。
李嬸的煎餅果子攤前也沒人了。
往遠處看。
老王頭的烤腸攤前只剩老王頭自己，正踮著腳往這邊張望。
這場面，說好聽點叫：
「客流量重新分配。」
說難聽點就是整個廣場的客人全被一隻還沒出爐的烤鴨拐跑了，一個不剩。
周野忽然覺得沒那麼生氣了。
不是他一個人被碾壓。
是整個廣場的攤主，有一個算一個，全部被這隻烤鴨按在地上摩擦。
賣肉的也就算了，賣煎餅果子的招誰惹誰了？
賣烤腸的又招誰惹誰了？
賣鹵豬蹄的五花肉燉了三個小時，連鍋都被客人拋棄了。
算了，人身安全比較重要。
「多少錢？」
這三個字從顧客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上刑場之前簽字畫押的悲壯。
「二十。」
顧客掏出手機掃碼。
他接過紙袋，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的羊肉串。
剛烤好的，還冒著熱氣，孜然和辣椒麵撒得很均勻，客觀來說是一把好羊肉串。
但他聞到的全是隔壁的烤鴨香。
他拎著羊肉串，在原地站了兩秒。
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朝烤鴨攤走去。
走的那個步伐。
那個步伐，周野在後面看得咬牙切齒。
仿佛羊肉串只是他排隊時用來墊肚子的乾糧，烤鴨才是他今天真正的追求。
周野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他能說什麼呢？
人家錢付了，交易完成了。
至於付完錢之後去哪個攤排隊，那是人家的憲法賦予的自由。
他總不能追上去喊：「買了我的串就不許去隔壁了。」
他又不是燒烤界的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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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周野聞著那香味，不由自主的開口：「兄弟。」
就在這時候，程逐發現周野攤位前的顧客付完錢之後，一個急轉彎直奔他的烤鴨攤。
他抬頭看了一眼周野的燒烤攤。
剛才還在等羊肉串的兩三個顧客，此刻已經不約而同地，悄咪咪地，假裝超絕不經意地挪到了他的攤位前面。
其中一個假裝在看手機，其實手機屏幕都沒亮。
另一個假裝在跟同伴聊天，但同伴根本沒說話，兩個人就對著空氣在點頭。
還有一個站在程逐的烤爐正前方，閉著眼睛，深深深呼吸。
程逐沉默了。
他以為周野是來找他麻煩的。
畢竟他一來就把人家的客人全薅走了，薅得跟剃羊毛似的，一根不剩。
換誰都得生氣。
他已經在腦子裡打好了道歉的草稿……
不好意思啊，這烤鴨的香味它有自己的想法，不是我讓它飄的，要不我請你吃一隻？
兩隻也行。
「那個……」
程逐剛要開口表演道歉，周野先開口了。
「你這烤鴨，到底什麼時候能好？」
程逐愣了一下。
不是在等道歉。
是在等烤鴨。
「再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
周野重複了一遍，表情像是在接受一個殘酷的倒計時。
四十分鐘，兩千四百秒，夠他再烤好幾輪羊肉串，也夠他被這股香味折磨到懷疑自己為什麼要賣燒烤而不是賣烤鴨。
他的鼻子又不受控制地猛吸了兩下，胸腔都鼓起來了。
烤爐里的香味已經進化到第二階段了。
第一階段是鴨油滴在炭火上的焦香，是開胃菜。
現在是鴨皮開始收緊之後濃縮出來的肉香，像兩輛高速疾馳的高鐵一樣沖了過來。
周野吸完這兩口，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今天營業額才那麼一點，還沒焐熱。
要是再這麼聞下去，等烤鴨出爐了，他兜里這點錢全得變成程逐今日業績報表里的分子。
他自己就是擺攤的，沒賺到錢也就算了，還自掏腰包給隔壁攤沖KPI。
傳出去他周野在法華寺山腳下還怎麼混？
周野把自己的鼻子從程逐的烤爐方向硬生生拔了回來，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回自己的燒烤攤後面。
動作之艱難，像在跟一個無形的吸塵器拔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羊肉串。
剛才還覺得是親生的，現在看起來像是路邊撿的。
不行，不能長他人志氣。
周野深吸一口氣，試圖給自己做心肺復甦。
他的羊肉串有羊肉串的不可替代性。
烤鴨好吃，但烤鴨慢，等烤好的時候他的羊肉串都賣出去好幾輪了。
這是速度優勢。
烤鴨貴，羊肉串便宜。
來山腳下的都是普通香客，誰會花大價錢買一整隻烤鴨？
這是價格優勢。
他的羊肉串更接地氣，更親民，更有群眾基礎。
這是群眾優勢。
他剛給自己做完這套PPT，烤爐里的香味又濃了一層。
這次不只是鴨油的焦香，還多了鴨皮被烤到鼓起來之後那種蓬鬆的，酥脆的，一碰就碎成渣的香。
周野的鼻子又背叛了他，瘋狂翕動。
他悲哀地發現，自己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播放美食紀錄片了。
畫面是高清慢鏡頭：
刀鋒划過鴨皮，咔嚓一聲響徹雲霄。
油脂順著刀口緩緩流下，鴨肉還冒著熱氣，金黃酥脆的表皮在陽光下閃著鑽石般的光芒。
他狠狠地翻了一下手裡的羊肉串，像是在發泄某種不滿。
人家鴨子還沒出爐呢，他就已經被香得神志不清了。
等會兒爐門一開，他還賣什麼羊肉串？
到時候第一個衝過去排隊，掏出手機哐哐掃碼，給同行貢獻今日份營業額的，怕不就是他自己吧。
不只是他。
周野餘光一掃，發現旁邊的趙姐已經盯著程逐的烤爐看了好一會兒了。
鹵豬蹄在鍋里咕嘟咕嘟冒泡，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再遠一點，賣煎餅果子的李嬸麵糊颳了一半，刮板懸在半空中，脖子伸得老長。
就連賣烤腸的老王頭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一雙老花眼眯成兩條縫。
周野又往自己攤子前面看了一眼。
空的。
剛才還在等他羊肉串的那幾個顧客，現在已經全部遷徙到了程逐的烤爐前，整整齊齊地排著隊，像一群等待投餵的企鵝。
他再往左邊看。
趙姐的鹵豬蹄攤前也沒人了。
往右邊看。
李嬸的煎餅果子攤前也沒人了。
往遠處看。
老王頭的烤腸攤前只剩老王頭自己，正踮著腳往這邊張望。
這場面，說好聽點叫：
「客流量重新分配。」
說難聽點就是整個廣場的客人全被一隻還沒出爐的烤鴨拐跑了，一個不剩。
周野忽然覺得沒那麼生氣了。
不是他一個人被碾壓。
是整個廣場的攤主，有一個算一個，全部被這隻烤鴨按在地上摩擦。
賣肉的也就算了，賣煎餅果子的招誰惹誰了？
賣烤腸的又招誰惹誰了？
賣鹵豬蹄的五花肉燉了三個小時，連鍋都被客人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