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除夕，燕騎思家
而在河陽藩鎮與昭德藩鎮交界地。
夜色蒼茫，
浩浩蕩蕩的大軍行進在河北曠野之上，馬蹄踏碎凍土，甲葉碰撞連綿不絕。
溫秀策馬行於中軍，頭頂傷口雖已簡單包紮，依舊隱隱作痛。
想起之前慶功宴上的兇險，他心底怒火遲遲難平，眉宇間戾氣未消。
他暗自腹誹不止：
好一個賀瑰！庸碌鼠輩，靠著諂媚奸佞身居高位，竟敢暗中算計本王、意圖加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取死路！
偽梁朝堂上下奸邪當道、屠戮忠良，這等朽爛王朝，早已不配立足天下！
心緒翻湧間，溫秀轉頭看向身側隨行的起居郎，吩咐道：
「你記！」
「偽梁昏主心性狹隘、善妒寡恩，寵信趙岩、張漢傑奸佞，縱容賀瑰構陷屠戮大梁忠良名將王彥章。事成之後，奸黨忌憚本王功高，授意賀瑰暗中設局，欲於宴中加害孤王！」
「幸得孤洞察陰謀、先發制人，誅殺奸將賀瑰，全身脫身歸魏！自今日起，本王與偽梁，恩斷義絕、勢不兩立！」
起居郎聞言，立刻垂首提筆，墨走龍蛇，一絲不苟如實書錄：
「梁主暗昧昏弱，惑於奸佞，朝綱崩壞，屠戮忠良。大樑柱石王彥章無罪見誅，朝野寒心。賊將賀瑰承奸黨私意，陰設陷阱，圖謀加害燕王。王察其奸謀，先發誅瑰，脫身歸魏。自此，燕王與偽梁徹底決裂，永世不兩立。」
溫秀勒馬駐足，頭一次細看起居郎所書文字，句句公正、字字立大義，將偽梁昏聵、奸黨惡行、自己起兵決裂的緣由寫得清清楚楚、名正言順。
他看得心頭大悅，連日鬱結一掃而空，朗聲吩咐：
「甚好！謄抄兩份！一份送入燕史，留傳後世！另一份快馬傳檄天下，昭告各路諸侯、天下州縣！揭露偽梁君昏臣奸、屠戮忠良、構陷藩王的真面目，號召天下共伐無道、誅滅偽梁！」
「諾！」
起居郎躬身領命，即刻依言辦理。
做完這一切，溫秀心頭惡氣盡數消解大半。他抬手輕輕摸了摸頭上包紮的傷口，方才還隱隱鑽心的疼痛，此刻竟也輕了許多。
亂世立身，名正，方能言順；言順，方能行天下！
此番河陽一行，他不僅親眼見證宿敵李存勖覆滅、一代名將王彥章含冤隕落，更徹底斬斷與後梁的所有羈絆，順勢收編昭德軍精銳。
此刻他麾下兵馬雄壯，四千精銳燕騎，外加五千盡數歸降的昭德軍魏博子弟，合共近萬大軍。
甲仗鮮明、鐵騎浩蕩，行於曠野之上，隊伍首尾綿延數里，氣勢雄渾。
大軍繼續前行，寒風簌簌吹過荒村古道。
忽然，遠處散落的村落之中，隱隱傳來斷斷續續的爆竹脆響、零星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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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噼啪……
細碎聲響落入耳中，溫秀微微一怔，抬眼望向天邊沉沉夜色，方才猛然驚覺。
原來，今日已是歲末除夕。
歲歲除夕，家家守歲、戶戶團圓。
可如今亂世滔滔，戰火連年，天下百姓流離失所，就連麾下萬千將士，也只能隨軍奔波、露宿荒野。
他放眼望去，左右將士皆是神色悵然，眼底藏著濃郁思家之情。
連年征戰、久離故土，誰不盼著歸家團圓、圍爐守歲？
溫秀勒馬停住，翻身下馬，立於軍前，望著身前黑壓壓的將士，聲音溫和卻沉穩，傳遍全軍：
「諸位將士！孤知今日除夕，人人思鄉、人人念親。孤與爾等一樣，亦是歸心似箭！」
話音頓了頓，他目光掃過一張張疲憊卻堅毅的面孔，高聲許諾：
「但今日，孤可鄭重告知全軍！今大仇得報，此番行軍，便是歸途！不再遠征、不再鏖戰、不再漂泊！」
「隨孤征戰以來，爾等所得戰功、財帛、犒賞，皆是最優最厚！孤今日立誓，自此一路歸鄉，再不驅爾等赴死拼殺！待到歸穩魏博，孤必論功行賞、撫恤家眷，讓諸位安穩過年、闔家安寧！」
一番肺腑之言，瞬間撫平全軍悵惘。
近萬將士人人振奮，熱淚盈眶，齊齊單膝跪地，聲震曠野：
「燕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之聲，驅散了除夕夜的荒冷寂寥。
溫秀隨即傳令下去，命火頭軍盡數取出隨軍存糧、風乾肉脯、珍藏酒水，連夜生火造飯，讓全軍將士在荒郊野外，也能吃上一頓像樣的年夜膳食。
亂世軍旅，無華屋廣廈、無錦衣玉食，唯有篝火暖飯、同袍相伴，便是最大慰藉。
大軍駐紮荒野，燃起連片篝火，星火點點，照亮漆黑冬夜。
中途有數名昭德軍士卒耐不住清貧，見近處村落有百姓過年、炊煙裊裊，便心生雜念，想要進村滋擾百姓、強取酒食。
不料剛有動作，便被巡營親兵當場拿下，押至溫秀面前。
眾將本以為除夕佳節，至多輕罰懲戒便可了事。
誰知溫秀面色凜然，毫無半分姑息，厲聲呵斥：
「除夕乃一歲吉旦，灶神安家、財神入戶、門神護宅！普天百姓辭舊迎新，最忌兵戈擾民、凶煞衝撞！」
「本王治軍，素來軍紀如山！佳節擾民、劫掠鄉鄰，罪無可赦！除夕犯禁，更不可恕！」
他當即下令，將幾名違紀士卒當眾吊起鞭責，嚴明軍紀。
此舉一出，全軍悚然。
無人再敢動半分擾民念頭，哪怕寒風刺骨、風餐露宿，也恪守軍令、安分守己。
夜色漸深，曠野寒風呼嘯不止。
萬千將士圍著團團篝火，分食熱飯、共飲濁酒，彼此閒話家常、談及故土親人、暢想歸鄉安穩。
沒有戰鼓雷鳴，沒有金鐵交鳴，沒有血染疆場。
一代雄師，就在這亂世荒郊、凜冽寒風之中，靜靜度過了一個最樸素、最平淡、也最安穩的除夕年夜。
夜色深沉，火光搖曳。
亂世飄零，王侯將士俱是浮萍。
一天之內，藩王會死、節度使會死、一方主帥也會死，接下來是否皇帝也會死？
這亂世百姓如魚肉，誰又能安生呢，追逐權力，以為保命，卻不知不過是過江之鯽罷了。
夜色蒼茫，
浩浩蕩蕩的大軍行進在河北曠野之上，馬蹄踏碎凍土，甲葉碰撞連綿不絕。
溫秀策馬行於中軍，頭頂傷口雖已簡單包紮，依舊隱隱作痛。
想起之前慶功宴上的兇險，他心底怒火遲遲難平，眉宇間戾氣未消。
他暗自腹誹不止：
好一個賀瑰！庸碌鼠輩，靠著諂媚奸佞身居高位，竟敢暗中算計本王、意圖加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取死路！
偽梁朝堂上下奸邪當道、屠戮忠良，這等朽爛王朝，早已不配立足天下！
心緒翻湧間，溫秀轉頭看向身側隨行的起居郎，吩咐道：
「你記！」
「偽梁昏主心性狹隘、善妒寡恩，寵信趙岩、張漢傑奸佞，縱容賀瑰構陷屠戮大梁忠良名將王彥章。事成之後，奸黨忌憚本王功高，授意賀瑰暗中設局，欲於宴中加害孤王！」
「幸得孤洞察陰謀、先發制人，誅殺奸將賀瑰，全身脫身歸魏！自今日起，本王與偽梁，恩斷義絕、勢不兩立！」
起居郎聞言，立刻垂首提筆，墨走龍蛇，一絲不苟如實書錄：
「梁主暗昧昏弱，惑於奸佞，朝綱崩壞，屠戮忠良。大樑柱石王彥章無罪見誅，朝野寒心。賊將賀瑰承奸黨私意，陰設陷阱，圖謀加害燕王。王察其奸謀，先發誅瑰，脫身歸魏。自此，燕王與偽梁徹底決裂，永世不兩立。」
溫秀勒馬駐足，頭一次細看起居郎所書文字，句句公正、字字立大義，將偽梁昏聵、奸黨惡行、自己起兵決裂的緣由寫得清清楚楚、名正言順。
他看得心頭大悅，連日鬱結一掃而空，朗聲吩咐：
「甚好！謄抄兩份！一份送入燕史，留傳後世！另一份快馬傳檄天下，昭告各路諸侯、天下州縣！揭露偽梁君昏臣奸、屠戮忠良、構陷藩王的真面目，號召天下共伐無道、誅滅偽梁！」
「諾！」
起居郎躬身領命，即刻依言辦理。
做完這一切，溫秀心頭惡氣盡數消解大半。他抬手輕輕摸了摸頭上包紮的傷口，方才還隱隱鑽心的疼痛，此刻竟也輕了許多。
亂世立身，名正，方能言順；言順，方能行天下！
此番河陽一行，他不僅親眼見證宿敵李存勖覆滅、一代名將王彥章含冤隕落，更徹底斬斷與後梁的所有羈絆，順勢收編昭德軍精銳。
此刻他麾下兵馬雄壯，四千精銳燕騎，外加五千盡數歸降的昭德軍魏博子弟，合共近萬大軍。
甲仗鮮明、鐵騎浩蕩，行於曠野之上，隊伍首尾綿延數里，氣勢雄渾。
大軍繼續前行，寒風簌簌吹過荒村古道。
忽然，遠處散落的村落之中，隱隱傳來斷斷續續的爆竹脆響、零星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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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聲響落入耳中，溫秀微微一怔，抬眼望向天邊沉沉夜色，方才猛然驚覺。
原來，今日已是歲末除夕。
歲歲除夕，家家守歲、戶戶團圓。
可如今亂世滔滔，戰火連年，天下百姓流離失所，就連麾下萬千將士，也只能隨軍奔波、露宿荒野。
他放眼望去，左右將士皆是神色悵然，眼底藏著濃郁思家之情。
連年征戰、久離故土，誰不盼著歸家團圓、圍爐守歲？
溫秀勒馬停住，翻身下馬，立於軍前，望著身前黑壓壓的將士，聲音溫和卻沉穩，傳遍全軍：
「諸位將士！孤知今日除夕，人人思鄉、人人念親。孤與爾等一樣，亦是歸心似箭！」
話音頓了頓，他目光掃過一張張疲憊卻堅毅的面孔，高聲許諾：
「但今日，孤可鄭重告知全軍！今大仇得報，此番行軍，便是歸途！不再遠征、不再鏖戰、不再漂泊！」
「隨孤征戰以來，爾等所得戰功、財帛、犒賞，皆是最優最厚！孤今日立誓，自此一路歸鄉，再不驅爾等赴死拼殺！待到歸穩魏博，孤必論功行賞、撫恤家眷，讓諸位安穩過年、闔家安寧！」
一番肺腑之言，瞬間撫平全軍悵惘。
近萬將士人人振奮，熱淚盈眶，齊齊單膝跪地，聲震曠野：
「燕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之聲，驅散了除夕夜的荒冷寂寥。
溫秀隨即傳令下去，命火頭軍盡數取出隨軍存糧、風乾肉脯、珍藏酒水，連夜生火造飯，讓全軍將士在荒郊野外，也能吃上一頓像樣的年夜膳食。
亂世軍旅，無華屋廣廈、無錦衣玉食，唯有篝火暖飯、同袍相伴，便是最大慰藉。
大軍駐紮荒野，燃起連片篝火，星火點點，照亮漆黑冬夜。
中途有數名昭德軍士卒耐不住清貧，見近處村落有百姓過年、炊煙裊裊，便心生雜念，想要進村滋擾百姓、強取酒食。
不料剛有動作，便被巡營親兵當場拿下，押至溫秀面前。
眾將本以為除夕佳節，至多輕罰懲戒便可了事。
誰知溫秀面色凜然，毫無半分姑息，厲聲呵斥：
「除夕乃一歲吉旦，灶神安家、財神入戶、門神護宅！普天百姓辭舊迎新，最忌兵戈擾民、凶煞衝撞！」
「本王治軍，素來軍紀如山！佳節擾民、劫掠鄉鄰，罪無可赦！除夕犯禁，更不可恕！」
他當即下令，將幾名違紀士卒當眾吊起鞭責，嚴明軍紀。
此舉一出，全軍悚然。
無人再敢動半分擾民念頭，哪怕寒風刺骨、風餐露宿，也恪守軍令、安分守己。
夜色漸深，曠野寒風呼嘯不止。
萬千將士圍著團團篝火，分食熱飯、共飲濁酒，彼此閒話家常、談及故土親人、暢想歸鄉安穩。
沒有戰鼓雷鳴，沒有金鐵交鳴，沒有血染疆場。
一代雄師，就在這亂世荒郊、凜冽寒風之中，靜靜度過了一個最樸素、最平淡、也最安穩的除夕年夜。
夜色深沉，火光搖曳。
亂世飄零，王侯將士俱是浮萍。
一天之內，藩王會死、節度使會死、一方主帥也會死，接下來是否皇帝也會死？
這亂世百姓如魚肉，誰又能安生呢，追逐權力，以為保命，卻不知不過是過江之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