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舅父野心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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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剛過,風雪初歇。

  一路風塵僕僕的燕、昭德聯軍,浩浩蕩蕩行至衛州城下。

  放眼望去,衛州西門之外,甲林如牆、槍戈林立,兩萬魏博精銳列陣鋪開,軍容整肅、氣勢滔天。

  高亢悠長的號角聲聲貫空,連綿不絕,震得四野震顫。

  城頭旌旗翻卷、甲光映日,城下兵馬層層疊疊、綿延數里。

  魏博節度使李橫,聽聞賢甥到來,親自出城,率全軍列陣相迎。

  場面盛大至極,隆重得近乎儀仗,卻又肅殺得如同臨戰。

  遠處行軍隊伍之中,溫秀勒馬駐足,遠遠望見這鋪天蓋地的軍陣,眉頭悄然微蹙。

  他心中瞬間一動、暗自警惕:

  舅父這般大張旗鼓、陳兵兩萬迎我,哪裡是迎接歸人?

  怕不是彰顯實力、震懾於我!

  不過,心頭一絲猜忌悄然生根,可轉瞬,溫秀便壓下所有異色。

  他策馬緩步上前,神色瞬間由凝重轉為溫潤熱忱。

  待馬至陣前,溫秀利落翻身下馬,甲冑輕響,大步迎上。

  不等李橫開口,他上前一步,張開雙臂與李橫重重相擁,親近無比,全然一副久別重逢、至親團聚的模樣。

  相擁片刻,溫秀方才鬆開,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幾分後怕,笑道:

  「舅父!你此番驟然起兵、席捲昭德、吞併三州,怎么半點風聲不透?前日我尚在梁軍大營身陷重圍,梁人皆知你我姻親,我險些被賀瑰就地清算,當真差點再也見不到舅父!」

  語氣真切,仿佛滿心皆是對親人的牽掛與後怕。

  李橫聞言,朗聲大笑,聲震四野,豪邁灑脫、全然一派長輩氣度:

  「哈哈哈!我賢甥是人中龍鳳、天縱奇才!區區梁營牢籠、一群腐朽梁將,豈能困得住你?!」


  李橫句句誇讚,滿面欣慰、由衷讚許。

  溫秀聞言,臉上露出憨厚謙遜的笑意,連連拱手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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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父這話說得好像我是真想殺賀瑰似的,我那也是被逼無奈才下狠手呀……」

  他面上謙和溫順、全然晚輩姿態,心底卻思緒翻湧、冷靜至極。

  什麼魏博雄風,我呸……魏博之名,可不是一個好名聲!

  倘若昨夜自己失手身死、燕軍覆滅、燕國大亂……而李存勖、賀瑰、王彥章這些人也都身死。

  那最高興的人,恐怕就是舅父吧!

  一旦自己離世,幽州、遼東群龍無首,燕國基業頃刻崩塌。

  以李橫如今坐擁十萬重兵、半壁河北的勢力,便可順勢北上吞併幽州,盡收燕地,一統河北。

  到那時,這河北霸主、天下藩鎮之首,甚至將來逐鹿天下的龍椅,何嘗不能是他李橫的?

  一念至此,溫秀心底寒意微生。

  可片刻之後,他又暗自搖頭自嘲,壓下猜忌。

  亂世人心多疑,自己未免太過涼薄。舅父素來待自己寬厚恩重,怎會覬覦外甥基業、盼自己身死?

  定是連日廝殺、風波不斷,讓自己心思過重了。

  溫秀收斂雜念,抬手指向身後整齊列隊的五千昭德軍將士,笑容真誠,語氣坦蕩:

  「舅父,此番我從河陽帶出五千昭德軍,盡數是魏博本土牙兵子弟,根在河北、家在魏博。」

  「這些將士久經戰陣、能征善戰、悍勇無比,皆是可用之兵。我如今歸鄉,特將他們盡數帶回魏博,交還舅父調遣!」

  這話看似送人情、送助力,實則溫秀壓根不想要。

  這五千昭德軍,乃魏博牙兵,驕悍難治、派系深重,帶回燕國不妥,只會帶壞他的良家子。

  他坐擁幽州、遼東完整基業,自有嫡系燕騎精銳,根基穩固、軍心純粹。

  這些出身複雜、難以馴化、忠誠度不足的魏博舊部,留在自己手中反是隱患、累贅,還不如丟棄在魏博。

  送給李橫,一來落一個順水人情、彰顯甥侄情義;

  二來徹底甩掉這批難以掌控的雜牌兵馬,不留後患;三來也讓李橫接手燙手山芋……魏博牙兵驕橫難治,日後若生亂,亦是李橫頭疼。

  一舉三得。

  李橫聞言,眼中大喜過望,他魏博出身,自認為有田承嗣,楊師厚之能,多一些牙兵,自會增加他的實力。

  自然滿臉笑意愈發真切,拍著溫秀肩頭讚嘆:

  「好!好賢甥!時時刻刻念著舅父,此番歸來,還為我送來這般精兵厚禮!真是我魏博之福!」

  他轉頭立刻對身側弟弟李林高聲吩咐:

  「傳令全城!府庫取出酒肉糧米、美酒佳肴,盡數搬出,犒勞我賢甥麾下三軍將士!不得怠慢一人!」

  「是!」李林領命,即刻轉身入城傳令。

  溫秀見狀,從容分派軍令,條理分明:

  「安摩耶!」

  「末將在!」

  「你率燕騎主力,於城外擇高地紮營駐守、嚴守軍紀、不得擅自入城擾民!」

  「遵令!」

  安頓完城外大軍,溫秀轉頭看向趙大壯等貼身驍將,淡淡道:

  「你等隨我入城。」

  說罷,他只帶趙大壯等數名心腹將領、一百精銳親兵,隨李橫一同踏入衛州城門。

  城外兩萬魏博軍列陣肅立,旌旗烈烈、甲戈森森。

  城內刺史府酒肉將備、盛宴將開。

  燭火跳動,將滿堂甲冑與案上珍饈映得流光浮動。

  魏博諸將與燕地眾將分席對坐,侍女捧著酒壺往來穿梭,空氣中混著肉香、酒香與淡淡的脂粉氣息。

  只是這份熱鬧之下,人人心底都繃著一根弦,笑語之中藏著戒備。

  李橫居主位,一身錦緞便袍,雖卸下戎裝,眉宇間依舊帶著沙場統帥的雄渾氣勢。

  他頻頻向溫秀舉杯,敘說早年舊事,甥舅二人談笑風生,旁人看去只當是至親久別重逢,骨肉情深。

  酒過三巡,溫秀端起青銅酒盞,面上掛著溫潤笑意,微微傾身:

  「舅父,秀聽聞偽梁天子下旨,加封您為趙王,真是可喜可賀!河朔之地,自此有舅父坐鎮,四方安定,乃百姓之福呀!」

  「哎~」

  李橫聞言,擺了擺手,酒液在盞中輕輕晃蕩,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豪氣沖天:

  「區區一個趙王,便想用個虛爵將我打發?簡直痴人說夢。這趙王名號,早已配不上我今日的基業。我若要稱王,便當為鄴王,還要改魏州為大名府!」

  「大名府?」

  話音落下,溫秀指尖微頓,心底驟然一震。

  鄴王、更名大名府,件件都是僭越禮制之舉。後梁朝廷明明知曉,卻只能姑息封賞,足見大梁國力衰微,早已無力節制河朔強藩。

  今日叫大名府,以後是不是要叫大名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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