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收走義武牙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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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秀目光平靜的落向身側的王處直。

  王處直臉上的笑意早已蕩然無存,麵皮微微發僵,胸腔里憋著一股無名火氣。

  王都是他一手栽培,委以全義武牙軍大權的養子,是他倚重的心腹。

  今日在滿堂文武、燕軍眾將面前被當眾掌摑,打的不只是王都的臉面,更是打他這位義武節度使的威嚴。

  可他眼角餘光掃過廳堂內外,廊下、院門到處都是燕國披甲持刃的親兵,刀槍映著燭火,寒光森森。

  他心底清楚,這是亂世,拳頭便是道理。溫秀根本不會顧及他一個敗勢藩鎮的顏面,自己但凡流露出半分不滿,說不定便會招來大禍。

  千般憤懣,只能壓在心底,表面依舊不敢顯露分毫。

  溫秀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全然不予理會,語重心長的說:

  「王節度,你莫非忘了朱溫是什麼下場?」

  他又抬眼瞥了一眼地上尚未爬起的王都:「就看此人這副模樣,今日白眼,骨子裡便藏著狼子野心。養這樣手握重兵的養子,遲早反噬主家,你怎麼就看不透這一層?」

  此話一出,

  席間一眾義武官吏齊齊心頭一凜,互相悄悄交換眼神,人人心中雪亮。

  燕王這話已經說得如此直白,接下來,恐怕就要羅織罪名處置王都了。

  癱伏在地的王都,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淌著血絲,髮髻散亂,渾身如墜冰窟,只覺心如死灰。

  他腦中飛快閃過一個念頭:

  倘若今日只有溫秀寥寥數人在府內,他麾下私曲尚在,大可當場發難,拼死將其制住。

  可現實滿是骨感。

  整個節度府邸,里外盡數被燕軍掌控。宴席四周坐滿了跟隨溫秀南征北戰的悍將,個個身經百戰。

  就算就在這廳堂之內拔劍動手,自己連同身邊寥寥幾個親隨,也只會落得當場殞命的結局。

  萬千陰謀算計,在此刻全都無用。他只能死死咬住牙關,垂著頭,將所有的屈辱、怨毒全部埋在心底,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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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讓他王都有機會,不然定要報此大仇,在燕王落魄一日,背燕投晉,給他致命一擊,此刻他如隱忍毒蛇。

  廳堂陷入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許久,王處直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沙啞,他依舊想給自己的養子爭上一絲餘地:

  「殿下,說王都對我懷有異心,敢問殿下,可有實據?」

  「實據?」

  溫秀指尖捏著酒盞,手指慢悠悠摩挲杯沿,杯中混濁的酒液輕輕晃蕩。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而霸道的笑,目光直視王處直。

  「孤判斷誰心懷異志,何須憑證?」

  他語氣淡然,卻帶著王者威壓:「如今天下大亂,孤,便是王法,雖然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但可惜孤還不是天子!」

  「孤不問別的,只問你,你算不算孤的臣子?」

  王處直心口猛地一沉。

  他心中百般掙扎,他知道一旦承認,便等於把義武的命運交到溫秀手中。

  可兵臨城下,他沒有選擇。

  他不再猶豫,躬身俯首,語氣恭謹:「臣自然是大王的臣子,願聽大王調遣,不敢有半分怠慢。」

  「好!」溫秀朗聲大笑。

  「既然是孤之臣,那孤便不能坐視義武藩鎮自生禍亂。孤看你麾下義武牙兵素來桀驁,你已然難以駕馭。」

  他目光掃過地上的王都,淡淡下達決斷:

  「這樣……王都,連同那三千義武牙軍,劃歸到孤麾下,隨大軍出征討伐晉賊。反正留在你手中,早晚必生禍事。」

  「什麼!」

  王都渾身劇烈一顫,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太清楚了,自己已經得罪燕王,一旦編入燕軍奔赴前線,自己必定會被當成戰場上的炮灰,死無全屍。

  他顧不得臉上火辣辣的傷痛,慌忙轉頭望向王處直,眼神里滿是哀求,嘴唇微微顫抖,無聲地乞求養父開口保全自己。

  王處直將養子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心底掠過一絲不忍。

  可求生的念頭壓倒了一切。

  他暗自思忖:燕王性情莫測,此刻尚且談笑自若,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翻臉屠盡府中之人。

  若是他執意護下王都,惹惱燕王,他全家性命都要搭進去。

  他心裡也透亮,溫秀這是借著征討晉賊的名義,直接抽走義武賴以安身立命的牙軍精銳。

  沒了這支牙兵,自己這個節度使,便是空有頭銜,手無爪牙。

  可活下去,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人到老來,愈發惜命。

  王處直壓下心中的糾結,對著溫秀深深一揖:「既已臣服大燕,藩鎮自當為王效命。三千牙軍,盡數交由大王調遣,願為王效死。」

  「噗通!」

  王都雙腿一軟,整個人失魂落魄,重重癱坐在冰冷地磚之上。

  整場對話,自始至終,沒有任何人詢問過他的意願。縱使他胸中滿腹權謀,萬般籌劃,可在燕王千軍萬馬的絕對實力面前,全部化為泡影。

  溫秀見他應允,開懷大笑:「王節度能夠深明大義,孤甚是欣慰。往後義武一地,依舊還要勞煩你來主持打理。」

  王處直木然地點頭,心中五味雜陳,屈辱、不甘、僥倖交織在一起。

  溫秀盯著他,語氣帶著告誡:「你年歲已高,往後切莫再做糊塗事。孤可以幫你一次,卻不可能次次護你周全。倘若精力不濟,便趁早把權位交還你的親生兒子,莫要再大權旁落。」

  話語暗藏敲打,王處直一時間參不透背後全部深意,只能連連點頭應和。

  他暗自寬慰自己:兵權雖被奪走,受盡屈辱,可至少得燕王保證身家性命保全了。

  而坐於王處直身後的一眾親生兒子,內心卻是另一番光景。

  長久以來,王都手握牙軍,權勢壓過一眾嫡子,處處排擠他們,眾人心中積壓已久怨憤。

  此刻見王都被折辱、被奪走兵權,即將被扔上戰場,一個個眼底藏不住喜色,心中暗暗稱快,只覺得義武藩鎮終於能夠重回王家嫡系手中。


  一場暗流洶湧的宴席就此落幕。

  表面賓主相安無事,義武藩鎮的根基,已經被溫秀連根撬動……

  第二天,早上!

  調遣牙軍奔赴前線的命令傳回義武牙軍大營,三千牙軍登時人心大亂。

  這支義武牙軍長久盤踞定州,拿著全河北數一數二的厚餉俸祿。

  不少人借著藩鎮威勢巧取豪奪,強占良田商戶,置辦宅院,家中妻妾成群,產業豐厚。多年安享城中富貴,早已經磨掉了沙場拼殺的血性。

  在他們心底,被抽調跟隨燕王北出伐晉,便是被當作棄子炮灰,拿自家性命去填廝殺不休的戰場。

  昔日依附晉國之時,李存勖也從未要強征全部牙軍出境死戰。

  昨夜整整一夜,他們的衙內都指揮使王都自節度使府一去不回,營中不見主將歸來的身影,流言四下瘋傳。

  人人心知,他們已經被自家節度使拋棄,大禍就在眼前。

  恐懼與怨憤點燃營中怒火,士卒鼓譟喧譁,紛紛抄起刀槍,搬來木石堵死營寨大門,譁變就此爆發。

  他們要抗爭,他們不要離開定州!

  倘若燕王不答應,他們拒不配合!

  但他們義武牙軍顯然高估了自己的價值,他們還未曾商議出對策,營外便傳來層層疊疊甲葉相撞的鏗鏘脆響。

  五千燕國重甲牙軍已經把整座大營圍得密不透風。

  盾牆層層排布,弓弩手分列兩翼,弓弦盡數繃緊,寒光森森的箭鏃齊齊對準營門。

  營門正前方,一尊三千斤的神威大鐵炮被數十名士卒推抵陣前,黝黑厚重的炮身沾滿炮灰,炮口對準木質寨門,一股肅殺威壓撲面而來。

  趙大壯端坐在高大的具裝戰馬上,一身重鎧層層疊疊,肩甲稜角猙獰。

  他望著營內吵吵嚷嚷的亂兵,粗糲的臉上扯出一抹譏誚的冷笑,他們燕國乃魏博牙兵出身立國,這群雜魚竟敢在造反老祖面前玩造反,真是不知死活。

  「就這點丘八,也敢聚眾作亂?」

  他粗聲大喝,聲浪壓過營內的喧譁:「來人!把這破門給老子炸開!」

  「諾!」

  炮兵快步上前,點燃炮捻,火星滋滋扭動,轉瞬燃盡。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炸開,腳下土地都跟著微微震顫。實心鐵彈裹挾千鈞巨力呼嘯飛射,狠狠撞向營寨木門。

  粗木打造的寨門如同朽紙一般轟然崩裂,木屑木渣四下飛濺。

  十幾個擠在門後拼命搬木石堵門的牙軍士卒,躲閃不及,當場被崩碎的木椽與鐵彈的余勁掃中,血肉橫飛,當場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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