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兩千哀兵赴死
遙遠的天際線上，一片黑壓壓的人影緩緩浮現。
六千沙陀鐵騎踏著麥田燃燒過後的厚厚灰燼滾滾而來，無數旌旗在血色晚風之中獵獵狂舞，馬蹄踏起漫天灰霧，洶洶軍勢如黑雲壓境，朝著龍火縣碾壓過來。
「全軍上馬！」
王烈翻身上馬，長槊斜斜指向天際。
兩千關寧鐵騎一齊翻身上鞍，甲冑碰撞之聲連成一片冷冽的浪潮。頭盔上那一片片慘白孝布，在血色殘陽之下刺目驚心。
方才所見的焦土、懸於樹上的百姓、墳中新埋的亡魂、老婦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全都刻進每一名將士心底。
他們出城之時，便早已不奢求活著回去。復仇，赴死，便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頭。
沒有喧囂的叫陣，沒有狂妄的吶喊。兩千騎靜靜列成衝鋒的戰陣，槊刃與橫刀映著落日，泛出冰冷凜冽的寒光。
一股決絕的死意，沉沉籠罩整片焦土曠野，只待與數倍於己的強敵，轟然相撞。
殘陽如血，
把整片焦土曠野染成一片刺目的赤紅。
李存勖駐馬立於高處土坡之上，身後六千沙陀鐵騎列陣如黑雲，旌旗漫天呼嘯。
他抬眼眺望對面，視線穿透飛揚的灰燼塵土，望見那支單薄的燕軍騎陣。
僅僅兩千騎，孤零零橫亘在荒原之上，如同驚濤巨浪之前的一道殘堤。
身旁一眾沙陀將領望見這般懸殊的兵力，紛紛低聲鬨笑，言語之間滿是輕蔑。
「區區兩千人，竟敢直面我六千精騎，簡直是自尋死路。」
「不知哪裡來的莽將，拿麾下將士的性命來逞匹夫之勇。」
「不消半個時辰，便可將這股人馬碾得乾乾淨淨。」
鬨笑之聲此起彼伏，可李存勖臉上沒有半分笑意。
他眯起雙目，目光死死盯住對面陣列。遙遙望去，每一名燕軍騎士的頭盔之上，都飄蕩著一方素白孝布，千百片白布在血色晚風之中一同翻飛。
人馬列陣嚴整，不見半分慌亂怯態，沒有鼓譟叫罵，也沒有虛張聲勢，一股沉凝肅殺的哀兵之氣隔著一里曠野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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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勖心底微微一沉，收斂了臉上的輕慢，側過頭沉聲問道：
「對面統軍的主將，是何人？」
身側副將李建及策馬上前，仔細辨認過對方旗號，略一思索，沉聲回稟：
「幽州之內，能統領這般精銳騎軍之人，應當便是關寧大將軍——王烈。」
「王烈……」
這個名字落入耳中，李存勖瞳孔微微收縮，舊日的記憶翻湧上來。
當年他領兵強攻幽州，便是此人據城死守。城牆之下沙陀將士屍橫遍野，死傷無數，縱然攻破城池，也被王烈打得元氣大傷，最終無力驅逐溫賊於關外，任其盤踞幽州。
那一場血戰，是他心中一道久久無法抹平的傷疤，恨意埋藏至今。
他指節攥緊手中馬鞭，眼底掠過一絲冷厲的戾氣，低聲自語：
「當年本王攻破燕地，逼得前燕王自焚殉國，唯獨叫他王烈脫身遁走，今日，他竟敢以兩千騎，直面我六千大軍，這般舉動，形同當眾戲弄於我，置本王顏面於何地！」
話音落下，李存勖猛然高舉右臂，聲震四野，高聲號令全軍：
「今日，務必全殲此部！一報當年幽州城下的血海舊仇！」
「諾！！」
六千沙陀將士齊聲應和，吼聲滾滾席捲曠野。
李存勖手中令旗狠狠向下一揮。
轟隆——！
六千沙陀鐵騎同時催動戰馬，大地劇烈震顫，無數鐵蹄踏過麥田燒成的厚厚灰燼，黑灰色塵土騰空而起。
大軍行進之間迅速展開鶴翼大陣，兩翼騎兵向外舒展伸出，如同大鳥張開巨翼，意圖迂迴包抄，將兩千關寧鐵騎合圍。
正中鋒頭，是沙陀最精銳的具裝甲騎，人馬皆披重鎧，鐵鎧在殘陽下寒光森森，擔任主力，要一舉鑿穿燕軍的陣列。
黑雲般的騎軍，鋪天蓋地碾壓而來。
面對排山倒海的攻勢，對面兩千關寧鐵騎沒有半分退縮。
王烈槊尖向前一指，兩千騎齊聲催動戰馬，甲葉嘩啦震響，徑直迎著數倍於己的沙陀大軍，悍然對衝過去。
村子的斷牆殘垣之後，倖存的百姓紛紛探出頭，踮起腳望向這片生死沙場。
望著本國的將士義無反顧向著死亡衝鋒，所有人心中五味翻湧。
過去的怨懟、委屈還歷歷在目，可眼前這一幕，卻讓人心底生出沉甸甸的敬意。
先前痛罵關寧軍的那名老婦人，也站在斷牆之下，嘴巴微微張開，怔怔望著衝鋒的騎軍。
此前心中對燕軍未能及時護佑鄉民的怨憤，在看見兩千將士明知敵眾我寡依舊決然赴死的那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她枯瘦的雙手緊緊攥在一起，嘴唇不停顫抖，心中只剩虔誠的祈禱。
只求這些兒郎能夠活下來，只求他們能夠殺光那些燒殺劫掠的沙陀惡賊。
曠野戰場之上，兩軍距離飛速縮短。
沙陀中軍前鋒的具裝甲騎，紛紛放平手中馬槊，重鎧戰馬全速奔馳，殺氣凜冽。
反觀關寧鐵騎，戰馬並無重甲護身，騎士同樣握緊長槊，面色冷峻，毫無懼色。
而沖在最前方的僅僅二百名前鋒騎士，馬匹兩側鼓鼓囊囊綑紮著包裹，他們刻意和後方的大部隊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面對撲面而來的龐大敵陣，二百前鋒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夾緊馬腹，再度加速，一往無前直衝敵鋒。
兩軍相距只剩一里。
忽然之間，二百騎的馬身兩側，一簇簇刺眼的白煙驟然竄起！
「滋滋——！」
陣陣白煙滾滾升騰，火藥燃燒的刺鼻硝煙瞬間瀰漫開來。
突如其來的異象，讓迎面奔來的沙陀具裝甲騎皆是一愣，不少人瞳孔驟縮，心中生出驚疑。
可戰馬已經衝到最高的奔襲速度，千騎奔騰，慣性如山，根本來不及調轉馬頭，也無從避讓。
無論前方是什麼，他們都只能硬著頭皮，狠狠鑿殺上去。
一里的距離，
在戰馬全速狂奔之下，不過眨眼之間。
沙陀具裝甲騎的千道槊鋒在殘陽下連成一片刺目的銀線。
重鎧包裹的戰馬踏地如雷，鐵蹄掀起的灰燼混著塵土，鋪天蓋地捲成一道黑黃煙牆，朝著關寧騎陣碾壓而去。
而對面那二百前鋒，明知是死，卻個個雙目赤紅，死死夾緊馬腹，將戰馬催至極致。
兩軍前鋒已經轟然相撞。
「殺！！」
無數條嗓子在同一瞬間爆發出嘶吼，聲浪蓋過萬千雜音。
大地在萬千鐵蹄之下劇烈震顫，兩股鋼鐵洪流終於狠狠撞在一起。
槊尖破開呼嘯的風，冰冷銳利的槊頭毫無阻礙地刺入血肉軀體。
「噗嗤——！」
刺耳的皮肉撕裂聲混著骨骼碎裂的悶響轟然炸開。
沙陀具裝甲騎重鎧雖厚，卻擋不住全力衝鋒之下馬槊的穿刺之力。
鋒銳槊刃直接扎透鐵甲，洞穿騎士的胸膛，鮮血順著槊杆汩汩奔涌而出。
與此同時，沙陀的馬槊也狠狠刺入關寧騎士的身軀。
有的槊頭從前胸貫入，後背透出，帶起一大片滾燙的血花；有的斜斜掃過，劃開脖頸與肩甲，滾燙的熱血噴濺漫天，染紅頭盔上飄搖的素白孝布。
人與馬，都收不住雷霆般的沖勢。
一名沙陀甲騎的槊刺穿燕軍騎士的腹腔，那名關寧將士雙目圓睜，劇痛之下，他依舊拼盡最後餘力，雙手猛推長槊，槊尖也狠狠扎進對方的鎖甲，洞穿沙陀騎士的心口。
二人隔著交錯的槊杆死死對視，口中同時湧出大口鮮血，身軀雙雙軟軟掛在馬背上，轉眼倒地……
六千沙陀鐵騎踏著麥田燃燒過後的厚厚灰燼滾滾而來，無數旌旗在血色晚風之中獵獵狂舞，馬蹄踏起漫天灰霧，洶洶軍勢如黑雲壓境，朝著龍火縣碾壓過來。
「全軍上馬！」
王烈翻身上馬，長槊斜斜指向天際。
兩千關寧鐵騎一齊翻身上鞍，甲冑碰撞之聲連成一片冷冽的浪潮。頭盔上那一片片慘白孝布，在血色殘陽之下刺目驚心。
方才所見的焦土、懸於樹上的百姓、墳中新埋的亡魂、老婦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全都刻進每一名將士心底。
他們出城之時，便早已不奢求活著回去。復仇，赴死，便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頭。
沒有喧囂的叫陣，沒有狂妄的吶喊。兩千騎靜靜列成衝鋒的戰陣，槊刃與橫刀映著落日，泛出冰冷凜冽的寒光。
一股決絕的死意，沉沉籠罩整片焦土曠野，只待與數倍於己的強敵，轟然相撞。
殘陽如血，
把整片焦土曠野染成一片刺目的赤紅。
李存勖駐馬立於高處土坡之上，身後六千沙陀鐵騎列陣如黑雲，旌旗漫天呼嘯。
他抬眼眺望對面，視線穿透飛揚的灰燼塵土，望見那支單薄的燕軍騎陣。
僅僅兩千騎，孤零零橫亘在荒原之上，如同驚濤巨浪之前的一道殘堤。
身旁一眾沙陀將領望見這般懸殊的兵力，紛紛低聲鬨笑，言語之間滿是輕蔑。
「區區兩千人，竟敢直面我六千精騎，簡直是自尋死路。」
「不知哪裡來的莽將，拿麾下將士的性命來逞匹夫之勇。」
「不消半個時辰，便可將這股人馬碾得乾乾淨淨。」
鬨笑之聲此起彼伏，可李存勖臉上沒有半分笑意。
他眯起雙目，目光死死盯住對面陣列。遙遙望去，每一名燕軍騎士的頭盔之上，都飄蕩著一方素白孝布，千百片白布在血色晚風之中一同翻飛。
人馬列陣嚴整，不見半分慌亂怯態，沒有鼓譟叫罵，也沒有虛張聲勢，一股沉凝肅殺的哀兵之氣隔著一里曠野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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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勖心底微微一沉，收斂了臉上的輕慢，側過頭沉聲問道：
「對面統軍的主將，是何人？」
身側副將李建及策馬上前，仔細辨認過對方旗號，略一思索，沉聲回稟：
「幽州之內，能統領這般精銳騎軍之人，應當便是關寧大將軍——王烈。」
「王烈……」
這個名字落入耳中，李存勖瞳孔微微收縮，舊日的記憶翻湧上來。
當年他領兵強攻幽州，便是此人據城死守。城牆之下沙陀將士屍橫遍野，死傷無數，縱然攻破城池，也被王烈打得元氣大傷，最終無力驅逐溫賊於關外，任其盤踞幽州。
那一場血戰，是他心中一道久久無法抹平的傷疤，恨意埋藏至今。
他指節攥緊手中馬鞭，眼底掠過一絲冷厲的戾氣，低聲自語：
「當年本王攻破燕地，逼得前燕王自焚殉國，唯獨叫他王烈脫身遁走，今日，他竟敢以兩千騎，直面我六千大軍，這般舉動，形同當眾戲弄於我，置本王顏面於何地！」
話音落下，李存勖猛然高舉右臂，聲震四野，高聲號令全軍：
「今日，務必全殲此部！一報當年幽州城下的血海舊仇！」
「諾！！」
六千沙陀將士齊聲應和，吼聲滾滾席捲曠野。
李存勖手中令旗狠狠向下一揮。
轟隆——！
六千沙陀鐵騎同時催動戰馬，大地劇烈震顫，無數鐵蹄踏過麥田燒成的厚厚灰燼，黑灰色塵土騰空而起。
大軍行進之間迅速展開鶴翼大陣，兩翼騎兵向外舒展伸出，如同大鳥張開巨翼，意圖迂迴包抄，將兩千關寧鐵騎合圍。
正中鋒頭，是沙陀最精銳的具裝甲騎，人馬皆披重鎧，鐵鎧在殘陽下寒光森森，擔任主力，要一舉鑿穿燕軍的陣列。
黑雲般的騎軍，鋪天蓋地碾壓而來。
面對排山倒海的攻勢，對面兩千關寧鐵騎沒有半分退縮。
王烈槊尖向前一指，兩千騎齊聲催動戰馬，甲葉嘩啦震響，徑直迎著數倍於己的沙陀大軍，悍然對衝過去。
村子的斷牆殘垣之後，倖存的百姓紛紛探出頭，踮起腳望向這片生死沙場。
望著本國的將士義無反顧向著死亡衝鋒，所有人心中五味翻湧。
過去的怨懟、委屈還歷歷在目，可眼前這一幕，卻讓人心底生出沉甸甸的敬意。
先前痛罵關寧軍的那名老婦人，也站在斷牆之下，嘴巴微微張開，怔怔望著衝鋒的騎軍。
此前心中對燕軍未能及時護佑鄉民的怨憤，在看見兩千將士明知敵眾我寡依舊決然赴死的那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她枯瘦的雙手緊緊攥在一起，嘴唇不停顫抖，心中只剩虔誠的祈禱。
只求這些兒郎能夠活下來，只求他們能夠殺光那些燒殺劫掠的沙陀惡賊。
曠野戰場之上，兩軍距離飛速縮短。
沙陀中軍前鋒的具裝甲騎，紛紛放平手中馬槊，重鎧戰馬全速奔馳，殺氣凜冽。
反觀關寧鐵騎，戰馬並無重甲護身，騎士同樣握緊長槊，面色冷峻，毫無懼色。
而沖在最前方的僅僅二百名前鋒騎士，馬匹兩側鼓鼓囊囊綑紮著包裹，他們刻意和後方的大部隊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面對撲面而來的龐大敵陣，二百前鋒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夾緊馬腹，再度加速，一往無前直衝敵鋒。
兩軍相距只剩一里。
忽然之間，二百騎的馬身兩側，一簇簇刺眼的白煙驟然竄起！
「滋滋——！」
陣陣白煙滾滾升騰，火藥燃燒的刺鼻硝煙瞬間瀰漫開來。
突如其來的異象，讓迎面奔來的沙陀具裝甲騎皆是一愣，不少人瞳孔驟縮，心中生出驚疑。
可戰馬已經衝到最高的奔襲速度，千騎奔騰，慣性如山，根本來不及調轉馬頭，也無從避讓。
無論前方是什麼，他們都只能硬著頭皮，狠狠鑿殺上去。
一里的距離，
在戰馬全速狂奔之下，不過眨眼之間。
沙陀具裝甲騎的千道槊鋒在殘陽下連成一片刺目的銀線。
重鎧包裹的戰馬踏地如雷，鐵蹄掀起的灰燼混著塵土，鋪天蓋地捲成一道黑黃煙牆，朝著關寧騎陣碾壓而去。
而對面那二百前鋒，明知是死，卻個個雙目赤紅，死死夾緊馬腹，將戰馬催至極致。
兩軍前鋒已經轟然相撞。
「殺！！」
無數條嗓子在同一瞬間爆發出嘶吼，聲浪蓋過萬千雜音。
大地在萬千鐵蹄之下劇烈震顫，兩股鋼鐵洪流終於狠狠撞在一起。
槊尖破開呼嘯的風，冰冷銳利的槊頭毫無阻礙地刺入血肉軀體。
「噗嗤——！」
刺耳的皮肉撕裂聲混著骨骼碎裂的悶響轟然炸開。
沙陀具裝甲騎重鎧雖厚，卻擋不住全力衝鋒之下馬槊的穿刺之力。
鋒銳槊刃直接扎透鐵甲，洞穿騎士的胸膛，鮮血順著槊杆汩汩奔涌而出。
與此同時，沙陀的馬槊也狠狠刺入關寧騎士的身軀。
有的槊頭從前胸貫入，後背透出，帶起一大片滾燙的血花；有的斜斜掃過，劃開脖頸與肩甲，滾燙的熱血噴濺漫天，染紅頭盔上飄搖的素白孝布。
人與馬，都收不住雷霆般的沖勢。
一名沙陀甲騎的槊刺穿燕軍騎士的腹腔，那名關寧將士雙目圓睜，劇痛之下，他依舊拼盡最後餘力，雙手猛推長槊，槊尖也狠狠扎進對方的鎖甲，洞穿沙陀騎士的心口。
二人隔著交錯的槊杆死死對視，口中同時湧出大口鮮血，身軀雙雙軟軟掛在馬背上，轉眼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