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李燕護不住百姓，溫燕也是如此
在龍火縣的曠野，
被劫後的慘烈景象鋪展在秋日天地之間。
本該穗實飽滿、十日之內便可開鐮收割的萬頃麥田，如今盡數被烈火吞噬。
赤紅的火舌卷過連片田地，乾枯的禾稈在烈焰里噼啪爆響，滾滾濃黑的煙柱扶搖直上，遮蔽半邊天幕，把秋日的日光濾成一片昏沉的土黃。
焦灰被狂風捲起，如同漫天黑雪，簌簌落在殘破的村落之上。
一處處屋舍被燒得只剩焦黑的木骨架，斷牆殘垣之間散落著破碎的陶罐、染血的布衣。
村口那棵老槐樹，虬曲黝黑的枝椏懸垂著一具具遇難鄉民的屍身，衣衫被風扯得獵獵翻飛，每一次晃動，都刺得人心頭髮緊。
山林土溝的隱蔽之處，無數燕國百姓蜷縮躲藏。
他們望著村里這片煉獄，一年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辛勞化為灰燼，親朋鄰里橫遭屠戮，心底對沙陀人的恨意，如同地底悶燒的余火，燒到了極致。
有莊稼漢雙手插進滾燙的焦土，指縫塞滿炭灰，眼眶通紅，對著灰濛濛的蒼天低聲慟號：
「老天爺怎麼不開開眼，收了這群喪盡天良的畜牲啊！」
可祈禱得不到半點迴響。
絕望之下，怨懟也悄然滋生。
不少人遙遙望向幽州城的方向，滿是委屈與不甘。歲歲納糧，戶戶服役，他們是燕國的子民，可大禍臨頭，王師卻遲遲不見蹤影。
「燕王難道看不見我們正在受死嗎，為何不來救我們！」
哀鳴與怨嘆，彌散在硝煙瀰漫的曠野，所有人都被困在無邊的絕望之中。
大地傳來沉悶的隆隆震顫，滾滾煙塵自地平線翻湧升騰，如同巍峨山嶽緩緩向前橫推。
兩千騎軍踏著煙塵而來，鐵蹄踏過焦土，千軍馳行的轟鳴，穿透了遍野的死寂。
躲在各處的百姓全都僵住了。
哭泣、抽噎的聲響驟然停歇，一雙雙沾滿塵土、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支奔襲而來的隊伍，震驚之中，又生出一絲不敢置信的期盼。
關寧鐵騎馳至龍火縣村口。
每一名騎士的頭盔之上，都繫著一方素白孝布，慘白布條在裹挾焦糊氣息的秋風裡狂亂飛舞。
全軍不鳴號角，不喊殺聲，只有馬蹄碾過灰燼的沉悶踏步聲，整支軍隊被一層沉甸甸的悲愴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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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烈勒住戰馬，抬眼便撞見槐樹上搖晃的屍身，再放眼望去，遍地焦土，散落著遇難百姓的殘軀。
他手掌猛地收攏，五指攥緊長槊，堅硬的槊杆被握得微微震顫，指節一片青白。
胸腔里翻湧的悲憤堵在喉頭，眼底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身後一眾關寧將士，人人牙關緊咬，緘默無言，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
「下馬，收殮安葬遇難百姓。」王烈的嗓音沙啞乾澀，帶著壓抑的悲痛。
「諾！」
百餘名將士齊齊翻身下馬。
他們踏過滿地滾燙的炭灰，俯身撿拾散落的遺骸，泥土混著焦灰沾滿鐵甲。
就在眾人埋頭勞作之時，一道佝僂搖晃的身影，從殘破的街巷裡踉蹌衝出來。
那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滿頭銀髮被煙火熏得焦黑凌亂，衣衫撕裂，渾身沾滿泥土與炭屑。
她一雙眼睛哭的紅腫潰爛，積攢數日的悲慟在此刻瞬間爆發，衝到陣前，質問道：
「你們怎麼才來！我的兒子死了，孫兒也死了！沙陀人早已經走了，你們現在趕來又有何用？難道就只為假惺惺地埋一埋我家的死人嗎！」
悲痛已經碾碎了她的理智，老婦人彎腰撿起一塊稜角鋒利的碎石，拼盡渾身力氣狠狠擲向騎軍陣列。
石塊砸在一名年輕騎士的面門。
一聲悶響，皮肉裂開，猩紅的鮮血順著下頜滑落，染紅了他頭盔上飄垂的白孝布。
那名騎士脊背挺得筆直，紋絲不動。全軍上下，沒有一人撥馬避讓，沒有一人抬手格擋，任由老人的悲憤，砸在他們的甲冑與血肉之上。
老婦人伸手指向北方蒼茫曠野，那是沙陀人離去的方向，嗓子哭喊得嘶啞出血，聲嘶力竭：
「我不要你們裝模做樣安葬我兒！我要你們報仇！沙陀人就在那個方向！你們快去，去殺光那些惡賊！！」
王烈翻身下馬，大步走到老婦人面前。一身百戰鐵甲的將軍，微微低下頭顱，沒有半分武將的傲氣，臉上只剩沉甸甸的愧悔。
「老人家，是我等之罪。將士食萬民五穀，受百姓供養，卻守不住這片鄉土，護不住治下子民，才釀成這般慘禍。」
「今日我領兵至此，首要之事便是殺敵復仇。安葬逝者絕不會耽擱。沙陀賊寇並未遠遁，很快便會折返。你且站在這裡親眼看著，看我兩千燕國將士如何死戰。此戰，但凡我後退半步，我王烈甘願受萬千百姓千刀萬剮之刑！」
擲地有聲的誓言隨風散開。
老婦人渾身的力氣一瞬間被抽空，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滾燙的焦土之上，再也撐不住，埋住臉龐放聲痛哭。
連日來的恐懼、喪親之痛、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絕望，全都隨著淚水傾瀉而出。
哭聲蒼涼破碎，迴蕩在滿目瘡痍的村落之間。哭了許久，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望向王烈，聲音微弱顫抖：
「好……老身就在這裡看著。但願將軍，切莫食言。」
王烈重重一點頭，再不多言。
將士們繼續收斂遍地遺骸，一捧捧黃土緩緩覆上屍身，一座座新墳，在被焚毀的田埂邊靜靜隆起，黃土新冢，埋葬著亂世之中無辜殞命的蒼生。
不多時，遠方一騎探馬渾身大汗狂奔而來，戰馬口吐白沫，探馬翻身撲倒在地，急聲稟報：
「將軍！探得沙陀鐵騎主力，正直奔此地而來！」
王烈雙目寒光乍現，抬手沉聲吩咐：「再探！」
「是！」
探馬應聲，翻身上馬再度疾馳沖入曠野。
王烈緩步走到上百座新墳之前，取來一柱清香，借著田間尚未熄滅的余火將香點燃。
裊裊青煙緩緩升騰，混在漫天未散的黑煙之中。他雙手捧香，躬身深深一拜，將香穩穩插進墳前的泥土，長槊重重頓向地面，槊尖砸在焦土之上，發出沉悶震響。
他對著遍地亡魂，高聲立誓，聲音悲壯蒼涼，傳遍四野：
「吾王與此地萬千亡魂在上！吾立誓，今日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身後兩千關寧鐵騎齊齊垂首，頭盔上的素白孝布隨風哀哀舞動，無聲應下這樁血誓。
日頭緩緩西沉，如血的殘霞鋪滿整片荒原……
被劫後的慘烈景象鋪展在秋日天地之間。
本該穗實飽滿、十日之內便可開鐮收割的萬頃麥田，如今盡數被烈火吞噬。
赤紅的火舌卷過連片田地，乾枯的禾稈在烈焰里噼啪爆響，滾滾濃黑的煙柱扶搖直上，遮蔽半邊天幕，把秋日的日光濾成一片昏沉的土黃。
焦灰被狂風捲起，如同漫天黑雪，簌簌落在殘破的村落之上。
一處處屋舍被燒得只剩焦黑的木骨架，斷牆殘垣之間散落著破碎的陶罐、染血的布衣。
村口那棵老槐樹，虬曲黝黑的枝椏懸垂著一具具遇難鄉民的屍身，衣衫被風扯得獵獵翻飛，每一次晃動，都刺得人心頭髮緊。
山林土溝的隱蔽之處，無數燕國百姓蜷縮躲藏。
他們望著村里這片煉獄，一年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辛勞化為灰燼，親朋鄰里橫遭屠戮，心底對沙陀人的恨意，如同地底悶燒的余火，燒到了極致。
有莊稼漢雙手插進滾燙的焦土，指縫塞滿炭灰，眼眶通紅，對著灰濛濛的蒼天低聲慟號：
「老天爺怎麼不開開眼，收了這群喪盡天良的畜牲啊！」
可祈禱得不到半點迴響。
絕望之下，怨懟也悄然滋生。
不少人遙遙望向幽州城的方向，滿是委屈與不甘。歲歲納糧，戶戶服役，他們是燕國的子民，可大禍臨頭，王師卻遲遲不見蹤影。
「燕王難道看不見我們正在受死嗎，為何不來救我們！」
哀鳴與怨嘆，彌散在硝煙瀰漫的曠野，所有人都被困在無邊的絕望之中。
大地傳來沉悶的隆隆震顫，滾滾煙塵自地平線翻湧升騰，如同巍峨山嶽緩緩向前橫推。
兩千騎軍踏著煙塵而來，鐵蹄踏過焦土，千軍馳行的轟鳴，穿透了遍野的死寂。
躲在各處的百姓全都僵住了。
哭泣、抽噎的聲響驟然停歇，一雙雙沾滿塵土、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支奔襲而來的隊伍，震驚之中，又生出一絲不敢置信的期盼。
關寧鐵騎馳至龍火縣村口。
每一名騎士的頭盔之上，都繫著一方素白孝布，慘白布條在裹挾焦糊氣息的秋風裡狂亂飛舞。
全軍不鳴號角，不喊殺聲，只有馬蹄碾過灰燼的沉悶踏步聲，整支軍隊被一層沉甸甸的悲愴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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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烈勒住戰馬，抬眼便撞見槐樹上搖晃的屍身，再放眼望去，遍地焦土，散落著遇難百姓的殘軀。
他手掌猛地收攏，五指攥緊長槊，堅硬的槊杆被握得微微震顫，指節一片青白。
胸腔里翻湧的悲憤堵在喉頭，眼底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身後一眾關寧將士，人人牙關緊咬，緘默無言，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
「下馬，收殮安葬遇難百姓。」王烈的嗓音沙啞乾澀，帶著壓抑的悲痛。
「諾！」
百餘名將士齊齊翻身下馬。
他們踏過滿地滾燙的炭灰，俯身撿拾散落的遺骸，泥土混著焦灰沾滿鐵甲。
就在眾人埋頭勞作之時，一道佝僂搖晃的身影，從殘破的街巷裡踉蹌衝出來。
那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滿頭銀髮被煙火熏得焦黑凌亂，衣衫撕裂，渾身沾滿泥土與炭屑。
她一雙眼睛哭的紅腫潰爛，積攢數日的悲慟在此刻瞬間爆發，衝到陣前，質問道：
「你們怎麼才來！我的兒子死了，孫兒也死了！沙陀人早已經走了，你們現在趕來又有何用？難道就只為假惺惺地埋一埋我家的死人嗎！」
悲痛已經碾碎了她的理智，老婦人彎腰撿起一塊稜角鋒利的碎石，拼盡渾身力氣狠狠擲向騎軍陣列。
石塊砸在一名年輕騎士的面門。
一聲悶響，皮肉裂開，猩紅的鮮血順著下頜滑落，染紅了他頭盔上飄垂的白孝布。
那名騎士脊背挺得筆直，紋絲不動。全軍上下，沒有一人撥馬避讓，沒有一人抬手格擋，任由老人的悲憤，砸在他們的甲冑與血肉之上。
老婦人伸手指向北方蒼茫曠野，那是沙陀人離去的方向，嗓子哭喊得嘶啞出血，聲嘶力竭：
「我不要你們裝模做樣安葬我兒！我要你們報仇！沙陀人就在那個方向！你們快去，去殺光那些惡賊！！」
王烈翻身下馬，大步走到老婦人面前。一身百戰鐵甲的將軍，微微低下頭顱，沒有半分武將的傲氣，臉上只剩沉甸甸的愧悔。
「老人家，是我等之罪。將士食萬民五穀，受百姓供養，卻守不住這片鄉土，護不住治下子民，才釀成這般慘禍。」
「今日我領兵至此，首要之事便是殺敵復仇。安葬逝者絕不會耽擱。沙陀賊寇並未遠遁，很快便會折返。你且站在這裡親眼看著，看我兩千燕國將士如何死戰。此戰，但凡我後退半步，我王烈甘願受萬千百姓千刀萬剮之刑！」
擲地有聲的誓言隨風散開。
老婦人渾身的力氣一瞬間被抽空，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滾燙的焦土之上，再也撐不住，埋住臉龐放聲痛哭。
連日來的恐懼、喪親之痛、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絕望，全都隨著淚水傾瀉而出。
哭聲蒼涼破碎，迴蕩在滿目瘡痍的村落之間。哭了許久，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望向王烈，聲音微弱顫抖：
「好……老身就在這裡看著。但願將軍，切莫食言。」
王烈重重一點頭，再不多言。
將士們繼續收斂遍地遺骸，一捧捧黃土緩緩覆上屍身，一座座新墳，在被焚毀的田埂邊靜靜隆起，黃土新冢，埋葬著亂世之中無辜殞命的蒼生。
不多時，遠方一騎探馬渾身大汗狂奔而來，戰馬口吐白沫，探馬翻身撲倒在地，急聲稟報：
「將軍！探得沙陀鐵騎主力，正直奔此地而來！」
王烈雙目寒光乍現，抬手沉聲吩咐：「再探！」
「是！」
探馬應聲，翻身上馬再度疾馳沖入曠野。
王烈緩步走到上百座新墳之前，取來一柱清香，借著田間尚未熄滅的余火將香點燃。
裊裊青煙緩緩升騰，混在漫天未散的黑煙之中。他雙手捧香，躬身深深一拜，將香穩穩插進墳前的泥土，長槊重重頓向地面，槊尖砸在焦土之上，發出沉悶震響。
他對著遍地亡魂，高聲立誓，聲音悲壯蒼涼，傳遍四野：
「吾王與此地萬千亡魂在上！吾立誓，今日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身後兩千關寧鐵騎齊齊垂首，頭盔上的素白孝布隨風哀哀舞動，無聲應下這樁血誓。
日頭緩緩西沉，如血的殘霞鋪滿整片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