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人生自古誰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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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不怕死?

  說不怕,那是扯淡。

  他前半生福利院混大,沒享過一天福,本以為穿越了能翻身。

  結果呢?

  說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一點都不為過。

  他只想過個平安日子,有口飯吃,有個睡覺的地方,別整天提心弔膽。

  怕,解決不了問題。

  南郭平抬起頭,嘴角往上一揚,露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藺相如盯著他看了三息。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主公好魄力。」

  這牛皮吹得有點虛,他趕緊抬手。

  「說正事,你倒是說說,如何抓到刺客?」

  藺相如臉上表情一松。

  「我的辦法,倒不需要死,只是需要主公冒點風險。」

  南郭平無語,感情這傢伙在試探自己,他沒接話,等下文。

  「主公可知,大王為何非要湊齊三百人吹竽?」

  南郭平搖頭。

  藺相如在屋裡踱了幾步。

  「這幾年遊歷列國,異聞倒聽了不少,有一樁傳聞,真假難辨,但傳得很廣。」

  「相傳齊宣王十幾年前,以旁門左道造出一支魔兵。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魔兵?

  南郭平神色一滯。

  十年前,阿父正是齊宣王麾下將領。

  那從床上暴起的枯瘦身影,那雙血紅色豎瞳,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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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呢?」

  「後來的事,沒人說得清。那支魔兵不知所蹤,齊國也再沒動用過。坊間說法是,此舉觸怒了仙人,遭了天誅。」

  南郭平的手,在袖中一下握緊。

  阿父沒有死,他變成了那個東西……他,會不會也遭到仙人的誅殺?

  藺相如沒注意到他的異樣。

  「大王集齊三百人吹竽,十有八九,是與某種秘法有關。」

  「國與國之間互相滲透,消息走漏是常事。那些刺客,恐怕就是衝著這秘法來的。」

  南郭平把父親的事先壓下,眯起眼睛。

  「所以,你的辦法是.....」

  藺相如走回,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偽造一份秘法,暗布流言,稱王上已將此卷密付主公。再擇一外似疏漏、內實嚴防之地藏之,引蛇出洞。」

  南郭平想了想。

  十天時間,從三百人里揪出三個刺客,這是最快的辦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如此重要秘法,除了日夜帶在身上,我還能放在哪裡?想讓他們上鉤,總得給足誘惑,不是嗎?」

  藺相如瞬間明白他的意思,臉色一變。

  「主公,萬萬不可!以身為餌,太過兇險!即便有甲士護衛,也難保萬全!」

  南郭平抬手打斷他,語氣平靜。

  「刺客不是傻子,誘餌不夠真,魚是不會上鉤的。」

  藺相如沉默幾息,最終深深一揖。

  「主公既已決斷,藺某,全力配合。」

  「好,明日午時前,你去宮門應聘樂工......」

  兩人又敲定了幾處細節,直到外面更鼓響起,藺相如才告辭離去。

  ---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

  他簡單洗漱,換上官服,叫醒藺相如。

  「我進宮等你。」

  「幫我跟阿母說聲,就說宮中忙,暫時先住在宮裡。」

  「主公萬事小心。」

  馬車晃晃悠悠,到宮門口時,天剛蒙蒙亮。


  衛尉寺門口站著兩個甲士,看見他的官服,其中一人躬身向前。

  「敢問大夫何事?」

  南郭平整了整衣襟,「新任大司樂,南郭平,有要事求見衛尉。」

  甲士不敢怠慢,轉身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個身穿甲冑男人走出,腰挎長劍,臉上一道貫穿右臉的刀疤,煞氣逼人。

  此人目光落在南郭平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你是......南郭大夫?」

  南郭平拱手,「正是。」

  疤臉男人沒回禮,只是點了點頭。

  「我是衛尉田贏,不知大夫有何貴幹?」

  南郭平開門見山:「田衛尉,我來借點人。」

  田贏眉頭一皺:「借人?」

  「對。」

  「二十名精銳護衛。」

  門口兩名甲士對視一眼,眼神里滿是驚訝。

  田贏臉色慢慢沉下來。

  「宮中甲士,編制、輪值、巡防皆有定數。私調離崗,若期間宮內有變,出了事,誰擔?」

  南郭平也不廢話,直接從腰間解下那把青銅佩劍,橫在兩人之間。

  「這把劍,田衛尉可認得?」

  田贏目光落在劍上,身形一僵。

  門口兩名甲士,幾乎同時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劍身上的紋飾,他們太熟悉了。

  田贏抬頭看一眼南郭平,又低頭看看劍,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半晌,他喉結滾動一下,垂下視線,聲音比方才低了一截。

  「大夫稍候。」

  說完,轉身快步入內,腳步比來時快了不止一倍。

  門口兩名甲士直視前方,眼觀鼻,鼻觀心,站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

  南郭平把劍收回腰間,放下衣袖,抬眼望了望天色。

  日頭將出,晨光薄薄鋪在青石地上。

  片刻之後,院內傳來整齊腳步聲,三十個甲士排成兩列,從院中走出。

  鐵甲長劍,殺氣騰騰。

  田贏走在最前面,指著身後一名年輕軍官。

  「南郭大夫,這是校尉紀仲,這三十人,便由他統領。」

  紀仲上前一步,對著南郭平拱手。

  「紀仲,見過大夫。」

  南郭平打量他一眼,二十出頭,眼神沉穩,滿意地點點頭。

  「紀校尉,辛苦了。」

  「分內之事。」

  田贏又補了一句:「這三十人,皆是宮中精銳,隨時聽候大夫調遣。」

  南郭平心知肚明,自己要二十,對方給三十,這是看在大王佩劍面子上。

  但他得承這個情,對田贏拱手。

  「多謝田衛尉,南郭平記下了。」

  田贏也客氣地回了一禮:「大夫客氣,但有差遣,儘管吩咐。」

  離開衛尉寺。

  南郭平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三十名全副武裝的甲士。

  甲葉碰撞,腳步聲整齊,路過的宮人小吏,無不駭然避讓。

  回到司樂署。

  師秋和幾名屬官,早已在院中等候,看見這陣仗,所有人當場呆住。

  南郭平沒理他們,對紀仲下令。

  「紀校尉,十人貼身護衛,寸步不離。其餘二十人,分作兩班輪值。」

  紀仲抱拳,「諾。」

  師秋咽了口唾沫,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南郭平走進正房,在主位坐下,師秋等人跟進,恭敬地站在下首。

  「師樂正,兩件事。」

  「其一,通知所有竽隊人員,今日起,全部到聞韶殿合練。還不會的,利用間隙加緊學。」

  「其二,派兩名竽師去宮門外設點,招募懂樂理、或願意學吹竽的人。」

  「條件放寬,只要看著機靈,願意學的,都招進來。今天,務必湊夠五十人。」

  師秋一愣,「大夫,這......會不會太寬鬆了?」

  南郭平掃了他一眼。

  「大王要一支三百人的竽隊,十日為期,我們只能現招現教。」

  師秋不敢再問,立刻躬身領命:「下官這就去辦。」

  ---

  卯時剛過,聞韶殿內已黑壓壓坐滿人。

  原樂隊加上其他樂組轉來的,已有二百七十一人。

  南郭平走進大殿時,身後跟著十名披堅執銳的甲士,分列兩旁,目光森然。

  所有人都被這陣仗震懾住,除了大王親臨,誰敢在聞韶殿帶這麼多兵?

  無人敢問,也無人敢議論,殿內鴉雀無聲。

  他走上高台,環視一圈。

  「會吹的坐前排,不會的,坐後面跟著前面學。」

  「半個時辰,休息兩刻。不會的,利用休息時間,向竽師請教。」

  「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

  他在台上案幾後坐下,身後十名甲士站成一排。

  「開始吧,《束馬懸車》。」

  前排領隊率先吹響引子,後面人跟上,再後面人有些不會的,也努力跟著吹。

  竽聲響起,比昨日更加洪亮。

  半個時辰後,南郭平抬手示意停止。

  「停,休息兩刻。」

  眾人如釋重負,不會吹的紛紛圍住老樂工請教,殿內嗡嗡作響。

  「這個孔怎麼按?」

  「氣要吸到哪裡?」

  「為什麼我吹不響?」

  南郭平坐在台上,借著桌案遮擋,悄悄瞥了眼袖中玉哨,管壁內側,白色棉絮又多了一層。

  比昨天快。

  二百七十一人,雖然大部分生疏,但畢竟都在認真跟著學。

  人多,效率就是高。

  ---

  臨近中午,南郭平帶著師秋和十名甲士,去了宮門外。

  宮門外空地上,搭了個簡易棚子。

  棚子下面,兩名竽師坐著,前面稀稀拉拉站了幾個人。

  「招了多少人?」

  一名竽師拱手:「大夫,一上午,只招了十三人。」

  南郭平皺眉:「為何這麼少?」

  竽師面露難色:「大夫,普通百姓家,能懂樂理的,實在太少,我們已經放寬條件,只要能吹響竽管,就算通過,但還是......」

  南郭平擺手打斷。

  「條件再放寬,只要看著機靈,願意學的,全部招進來!今日必須湊夠五十人!」

  「諾!」

  竽師不敢多言,立刻照辦。

  ---

  未時剛過。

  師秋進來稟報。

  「大夫,宮外招募的五十人,已經到了。」

  「帶進來。」

  片刻後,五十個衣著各異的百姓,稀稀拉拉進殿。

  有老有少,穿著粗布短衣,踩著麻鞋草履,人人臉上都帶著敬畏與好奇,打量著這座輝煌大殿。

  人群中間,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藺相如。

  南郭平目光從他臉上掃過,沒有絲毫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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