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秋季的倦怠期
十月中旬的那個下午，風間坐在書桌前已經將近四個小時。
桌面上的書翻開在某一頁，筆擱在他上次放下時的位置，手邊的水杯里的水還是滿的，只是表面落了一層不明顯的灰塵。他早上九點坐到這裡的時候那本民法真題集翻到了這一頁。
四個小時之後，它仍然停留在這同一頁。他的視線在紙面上來回移動，但他的意識沒有跟隨視線進入文字內部——那些字在他的視網膜上形成了清晰的影像，但它們的意義沒有穿過皮層進入可處理的層面，像一扇關著的門，他知道後面有什麼，但他沒有轉動門把的力氣。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雲層是均勻的淺灰色，沒有太陽的位置，光線從上方漫射下來，在地面上形成一層缺乏方向感的勻亮。他的手指從書頁邊緣移開了。
他往後靠了靠椅背，感覺到自己的肩膀正在從某種不自覺的緊繃狀態中慢慢鬆開，像一根被拉長的橡皮筋正在恢復它的初始長度。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頁紙。某一行字在他的視野里重新變成了可辨認的詞語組合，但他讀完了這一行之後，發現他沒有記住它的內容。他把視線移開了。
手機放在桌角，屏幕是暗的。他沒有伸手去碰它。他在書桌前又坐了一會兒，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以一種難以名狀的方式變得沉重——那種沉重不是外部施加的，更像他的身體正在從一個方向向另一個方向移動，每一個動作都需要額外的力才能完成。
他站起來走到了窗邊。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在走動，遠處的屋頂輪廓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下顯得平直而單調。他靠著窗框站了一會兒，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是淺的，胸廓擴張的幅度低於正常水平。
他想到一個問題，那個問題以他在這幾個月來很少有的直白方式浮現在意識表面：我真的能考上嗎？
他聽到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那扇門被推開的時候沒有按門鈴——那把鑰匙的齒痕和鎖芯的配合方式他已經聽慣了，他知道那一聲咔嗒是誰的手轉動的。腳步聲從玄關經過走廊，上了樓梯，然後那扇沒關嚴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小新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隻白色的杯子。熱氣從杯口升起來，在秋日傍晚的光線中形成一段不斷變化形狀的、正在升高的霧柱。他走進來的動作沒有停頓，他把那隻杯子放在了書桌空著的角落，放在那本攤開的真題集旁邊。
"休息一下。"他的聲音跟他平時說"吃飯了"差不多，把一張椅子從書桌旁邊拉出來了，椅腿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然後他坐下來了，"陪我看看動感超人。"
他打開手機，在桌面上找了個位置把它立起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視頻，風間認出那是動感超人系列的最新一集，片頭曲正以他熟悉的旋律重複著，色彩鮮明的動畫畫面在手機屏幕上形成一塊亮色的矩形。
風間站在窗邊。他看著小新坐在書桌旁邊的椅子上，手機屏幕立著朝向房間中央的方向，小新的手正搭在膝蓋上，他轉過來看著風間，像在等一個自然的移動。
風間回到了書桌前。他坐下來的過程中椅子被拉近了一點，屏幕上的光落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動感超人正在屏幕的正中央跳起來，右手舉過頭頂，身體在動畫的運動中形成一個被切分成多幀的連續體。
他被定格在最高點處，身形在空氣中保持著一種穩定的形態，像一支正被拉開的弓，在釋放之前的瞬間蓄滿了力道。
"小徹。"小新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他的視線還落在屏幕的方向上，但音量放低了，換到了另一條軌道上，"累了就休息。"
風間靠著椅背。他看著屏幕上動感超人正在完成一個姿勢的連續動作——從跳起到落地之間的那段過程。那幾分鐘內他的身體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身側有另一個人在同一個房間裡，和他共享同一道光的方向。那道光在牆面上形成了持續移動的亮面。
"不會的，"小新說，他的視線還落在屏幕的方向上，"我陪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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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間沒有說話。他的手擱在膝蓋上，但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從那種蜷曲的狀態慢慢伸展，像植物在接觸光源時解開自身的方式。屏幕上的動畫正在進入下一段劇情，動感超人正在面對一個新的對手，站在高樓的邊緣，風從高處吹過時他的披風被拉平了。風間看著那個畫面，他的呼吸正在逐漸加深，加深到一個不需要他主動介入也能維持的深度。
他沒有拿起那本真題集。他坐在那裡，讓那杯牛奶從冒著熱氣變成溫的，靠近杯沿的距離。屏幕上的視頻在一集結束時自動進入了片尾，音樂隨著畫面切換逐漸消隱。
小新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把手機從桌面上拿起來放進口袋裡，然後他走到門口。他的手指在門框上停了一下，他側著頭看了風間一眼，像一個正在確認什麼東西的人，經過一次目測和估量，在已經大致確定的結果旁邊補了一個標記。
風間坐在書桌前，感覺到自己的手正在伸向那杯牛奶。杯沿的觸感在接觸前隔著一段距離形成一道微弱的反射信號，像一條線索正在緩慢延伸。
他把那杯牛奶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的，順著食道的方向流下去，在隔膜上方形成一層持續的暖意，漸漸下沉，最終停留在胃部，像一塊平穩的錨石一樣沉入底層。他握了一會兒杯壁，然後放下杯子。
窗外的天空依然沒有太陽，但光線的分布方式有了變化——雲層正在變薄，從均勻的灰色向更亮的淺色過渡。光線穿過那些空隙的時候形成了一道道分散的亮線，在桌面上留下了正在擴大的亮痕。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變深，那扇門半開著，露出一條走廊的光線和樓下隱約的電視聲。
風間把椅子重新拉近了書桌，他的手指落在書頁的邊緣時，指尖在紙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開始翻頁了。他的動作不比他平時快，但每一個步驟都正在以它該有的方式完成。
那些字在經過多次擦除和重寫後，在他掌心留下了一道完整的閱讀軌跡，像一枚硬幣在他指間從正面翻到了背面，它換了一面，但仍然落在他手裡。
桌面上的書翻開在某一頁，筆擱在他上次放下時的位置，手邊的水杯里的水還是滿的，只是表面落了一層不明顯的灰塵。他早上九點坐到這裡的時候那本民法真題集翻到了這一頁。
四個小時之後，它仍然停留在這同一頁。他的視線在紙面上來回移動，但他的意識沒有跟隨視線進入文字內部——那些字在他的視網膜上形成了清晰的影像，但它們的意義沒有穿過皮層進入可處理的層面，像一扇關著的門，他知道後面有什麼，但他沒有轉動門把的力氣。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雲層是均勻的淺灰色，沒有太陽的位置，光線從上方漫射下來，在地面上形成一層缺乏方向感的勻亮。他的手指從書頁邊緣移開了。
他往後靠了靠椅背，感覺到自己的肩膀正在從某種不自覺的緊繃狀態中慢慢鬆開，像一根被拉長的橡皮筋正在恢復它的初始長度。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頁紙。某一行字在他的視野里重新變成了可辨認的詞語組合，但他讀完了這一行之後，發現他沒有記住它的內容。他把視線移開了。
手機放在桌角，屏幕是暗的。他沒有伸手去碰它。他在書桌前又坐了一會兒，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以一種難以名狀的方式變得沉重——那種沉重不是外部施加的，更像他的身體正在從一個方向向另一個方向移動，每一個動作都需要額外的力才能完成。
他站起來走到了窗邊。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在走動，遠處的屋頂輪廓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下顯得平直而單調。他靠著窗框站了一會兒，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是淺的，胸廓擴張的幅度低於正常水平。
他想到一個問題，那個問題以他在這幾個月來很少有的直白方式浮現在意識表面：我真的能考上嗎？
他聽到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那扇門被推開的時候沒有按門鈴——那把鑰匙的齒痕和鎖芯的配合方式他已經聽慣了，他知道那一聲咔嗒是誰的手轉動的。腳步聲從玄關經過走廊，上了樓梯，然後那扇沒關嚴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小新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隻白色的杯子。熱氣從杯口升起來，在秋日傍晚的光線中形成一段不斷變化形狀的、正在升高的霧柱。他走進來的動作沒有停頓，他把那隻杯子放在了書桌空著的角落，放在那本攤開的真題集旁邊。
"休息一下。"他的聲音跟他平時說"吃飯了"差不多，把一張椅子從書桌旁邊拉出來了，椅腿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然後他坐下來了，"陪我看看動感超人。"
他打開手機，在桌面上找了個位置把它立起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視頻，風間認出那是動感超人系列的最新一集，片頭曲正以他熟悉的旋律重複著，色彩鮮明的動畫畫面在手機屏幕上形成一塊亮色的矩形。
風間站在窗邊。他看著小新坐在書桌旁邊的椅子上，手機屏幕立著朝向房間中央的方向，小新的手正搭在膝蓋上，他轉過來看著風間，像在等一個自然的移動。
風間回到了書桌前。他坐下來的過程中椅子被拉近了一點，屏幕上的光落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動感超人正在屏幕的正中央跳起來，右手舉過頭頂，身體在動畫的運動中形成一個被切分成多幀的連續體。
他被定格在最高點處，身形在空氣中保持著一種穩定的形態，像一支正被拉開的弓，在釋放之前的瞬間蓄滿了力道。
"小徹。"小新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他的視線還落在屏幕的方向上，但音量放低了，換到了另一條軌道上，"累了就休息。"
風間靠著椅背。他看著屏幕上動感超人正在完成一個姿勢的連續動作——從跳起到落地之間的那段過程。那幾分鐘內他的身體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身側有另一個人在同一個房間裡，和他共享同一道光的方向。那道光在牆面上形成了持續移動的亮面。
"不會的，"小新說，他的視線還落在屏幕的方向上，"我陪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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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間沒有說話。他的手擱在膝蓋上，但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從那種蜷曲的狀態慢慢伸展，像植物在接觸光源時解開自身的方式。屏幕上的動畫正在進入下一段劇情，動感超人正在面對一個新的對手，站在高樓的邊緣，風從高處吹過時他的披風被拉平了。風間看著那個畫面，他的呼吸正在逐漸加深，加深到一個不需要他主動介入也能維持的深度。
他沒有拿起那本真題集。他坐在那裡，讓那杯牛奶從冒著熱氣變成溫的，靠近杯沿的距離。屏幕上的視頻在一集結束時自動進入了片尾，音樂隨著畫面切換逐漸消隱。
小新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把手機從桌面上拿起來放進口袋裡，然後他走到門口。他的手指在門框上停了一下，他側著頭看了風間一眼，像一個正在確認什麼東西的人，經過一次目測和估量，在已經大致確定的結果旁邊補了一個標記。
風間坐在書桌前，感覺到自己的手正在伸向那杯牛奶。杯沿的觸感在接觸前隔著一段距離形成一道微弱的反射信號，像一條線索正在緩慢延伸。
他把那杯牛奶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的，順著食道的方向流下去，在隔膜上方形成一層持續的暖意，漸漸下沉，最終停留在胃部，像一塊平穩的錨石一樣沉入底層。他握了一會兒杯壁，然後放下杯子。
窗外的天空依然沒有太陽，但光線的分布方式有了變化——雲層正在變薄，從均勻的灰色向更亮的淺色過渡。光線穿過那些空隙的時候形成了一道道分散的亮線，在桌面上留下了正在擴大的亮痕。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變深，那扇門半開著，露出一條走廊的光線和樓下隱約的電視聲。
風間把椅子重新拉近了書桌，他的手指落在書頁的邊緣時，指尖在紙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開始翻頁了。他的動作不比他平時快，但每一個步驟都正在以它該有的方式完成。
那些字在經過多次擦除和重寫後，在他掌心留下了一道完整的閱讀軌跡，像一枚硬幣在他指間從正面翻到了背面，它換了一面，但仍然落在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