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妮妮的送別會
妮妮出發那天是八月二十七號，星期二的早晨。
風間到車站的時候站台上已經有幾個人在了。正男站在靠檢票口那一側，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他手裡攥著一隻白色的小紙袋，袋口折了兩折，沒有封口，能看到裡面裝著兩三樣扁平的、用彩紙包裹的東西。
阿呆站在他旁邊，還是那件灰色的薄外套，他今天手裡沒有拿石頭，兩隻手都插在口袋裡，但他的肩膀比平時稍微繃起來一些。
小新站在更靠近月台邊緣的位置，手裡沒有拿東西，正在低頭看自己的鞋尖，像是在數地磚的接縫線。
風間走過去的時候小新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嘴角有一道很淺的弧度，幅度不大，像一根已經放在那裡的備用線。
"還沒到？"風間問。
"還有七分鐘。"正男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把屏幕按滅了，"妮妮說她在路上了，馬上到。"
風間站在那排人中間。夏末早晨的風從軌道方向吹過來，帶著鐵軌被曬了一整個夏天之後散發出的那種混合了金屬和石子的氣味。
正男把手裡那隻紙袋換到了另一隻手上，動作很小，但風間注意到他換手的時候指尖在袋口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裡面的東西還在。
過了大約三分鐘，妮妮從檢票口走過來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深灰色的長褲，一隻手拉著行李箱，另一隻手的腕上掛著一隻帆布袋。她的頭髮紮起來了，露出整張臉的輪廓，她走到那排人面前的時候把行李箱停住了。
正男先動了。他把那隻紙袋遞過去的時候雙手都托著袋底，像遞一件他不確定該用多大力度去傳遞的東西。"這個……路上吃的。我烤的，第一次烤曲奇，可能形狀不太好看……"
妮妮接過去之後低頭往袋口裡看了一眼，然後她把紙袋小心地放進了帆布袋的側袋裡，她的手在袋口外側輕輕按了一下。"你試了幾次？"
"四次。前三次都烤糊了，這是第四次。"
"那以後你再烤的時候，可以提前跟我說。"妮妮把帆布袋的拉鏈拉上了，"我到時候回來檢查你的進步。"
正男用力地點了一下頭。阿呆從口袋裡伸出了一隻手，他的手掌朝上，手心裡躺著一塊圓形的、表面被磨得光滑的淺灰色石頭，比硬幣大一圈，邊緣圓潤，像被河水沖刷了很久。
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把石頭遞到了妮妮面前。妮妮低頭看著那塊石頭。她伸出手把它拿起來了，它在她掌心裡的大小和弧度剛好貼合她手指收攏時的位置，她把它握住了。
"謝了。"她說，"這個我會帶著。"
"放書桌上。"阿呆說，"看劇本看累了可以摸一下。"
妮妮把那塊石頭放進了外套口袋裡。然後她轉向小新。小新站在兩步遠的位置，他沒有拿東西，手插在口袋裡。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妮妮面前。
"你去了東京之後，"小新說，"幫我看著風間。"
"他已經不小了。"
"他容易忘記自己幾點該吃飯。"
"他也不會餓死的。"
"那他如果餓了呢。"
妮妮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我會幫你確認他是否餓著了。"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小新點了點頭。他伸出一隻手，拍了一下妮妮的肩膀，不重，像拍掉一層灰。"那走了之後，記得發消息。"
妮妮把他那隻手從肩膀上拿開了。她把他那隻手放在她自己的手掌里握了一下，然後鬆開，像一個完成交接的手勢。
她轉向了風間。她站在他面前，他們之間的距離大約半步。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她肩膀的輪廓外側鑲了一道淺色的亮邊。
"你一定要考到東京來。"她說，"不然，小新會把你家地址貼滿全城。"
風間的嘴角動了一下。他沒有說"他會貼"或者"我不會讓他貼"，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她說完下句。
"我已經貼了。"小新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語調帶著他慣常的拖拍，"貼在了車站旁邊的那根電線桿上。"
妮妮沒有轉頭看他。她的視線還停留在風間臉上。"別讓他等太久。"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一根線在末端被收緊前發出的那種聲響，"別讓我們等太久。"
車站廣播響起了，提示開往東京方向的列車即將進站，請乘客在黃色安全線以內等候。那聲音在月台之間迴蕩了兩次，然後停了。妮妮轉過身，拉起了行李箱的拉杆。她朝月台邊緣走了幾步，然後她停下來，轉身，看了那排人一眼。
她舉起一隻手，擺了擺。"冬天見。"她說。
"冬天見。"正男說。
阿呆點了點頭。小新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舉起來擺了兩下，動作的幅度和他平時在月台上送人的節奏一致。風間站在那排人的中間。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妮妮轉身走向列車門口的背影上，直到她走進了車廂的門。她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隔著玻璃朝他們揮了揮手。
風間也抬了一下手，幅度不大，像一個正在被拉長的信號。
列車啟動了。
它離開月台的速度比風間預想的快一些，那扇窗戶里妮妮的輪廓在移動中漸漸變小，從面部五官能辨認的距離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剪影，然後縮小成更小的點，然後被彎道處的一排樹木擋住了。軌道上只剩下正在遠去的列車尾部。
風間站在月台上。風吹過來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身邊那個位置的空缺比之前更明顯了一些。正男正在低頭擦手機屏幕，阿呆已經把另一隻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拿出來的石頭放回了口袋裡。
小新站在他旁邊，朝列車遠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他轉過身來，用他那慣常的語調說了一句："冬天見。"
風間站在站台上，感覺到自己的肩胛骨之間有一塊緊繃正在慢慢鬆開。他跟在隊伍後面走出了檢票口。
外面的陽光比他們進站的時候更亮了一些。風間走在那條通往車站廣場的路上，他能聽到正男正在跟阿呆說"我烤曲奇的時候把糖比例記錯了"，阿呆正在用他緩慢的語速回應著。
小新走在風間的旁邊，那個距離和他平時走路的間距一樣，不偏不倚，像一道熟悉的壓痕。
他們走出車站廣場的時候風間回頭看了一下身後的候車大廳，那扇玻璃門正在緩慢合攏，陽光在門面上形成一道正在移動的亮線，很快便會從一側掃到另一側。
風間轉過頭，跟上了前面那排人的步伐。車站離他們越來越遠了，已經看不見了。
風間到車站的時候站台上已經有幾個人在了。正男站在靠檢票口那一側，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他手裡攥著一隻白色的小紙袋，袋口折了兩折，沒有封口，能看到裡面裝著兩三樣扁平的、用彩紙包裹的東西。
阿呆站在他旁邊，還是那件灰色的薄外套，他今天手裡沒有拿石頭，兩隻手都插在口袋裡，但他的肩膀比平時稍微繃起來一些。
小新站在更靠近月台邊緣的位置，手裡沒有拿東西，正在低頭看自己的鞋尖，像是在數地磚的接縫線。
風間走過去的時候小新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嘴角有一道很淺的弧度，幅度不大，像一根已經放在那裡的備用線。
"還沒到？"風間問。
"還有七分鐘。"正男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把屏幕按滅了，"妮妮說她在路上了，馬上到。"
風間站在那排人中間。夏末早晨的風從軌道方向吹過來，帶著鐵軌被曬了一整個夏天之後散發出的那種混合了金屬和石子的氣味。
正男把手裡那隻紙袋換到了另一隻手上，動作很小，但風間注意到他換手的時候指尖在袋口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裡面的東西還在。
過了大約三分鐘，妮妮從檢票口走過來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深灰色的長褲，一隻手拉著行李箱，另一隻手的腕上掛著一隻帆布袋。她的頭髮紮起來了，露出整張臉的輪廓，她走到那排人面前的時候把行李箱停住了。
正男先動了。他把那隻紙袋遞過去的時候雙手都托著袋底，像遞一件他不確定該用多大力度去傳遞的東西。"這個……路上吃的。我烤的，第一次烤曲奇，可能形狀不太好看……"
妮妮接過去之後低頭往袋口裡看了一眼，然後她把紙袋小心地放進了帆布袋的側袋裡，她的手在袋口外側輕輕按了一下。"你試了幾次？"
"四次。前三次都烤糊了，這是第四次。"
"那以後你再烤的時候，可以提前跟我說。"妮妮把帆布袋的拉鏈拉上了，"我到時候回來檢查你的進步。"
正男用力地點了一下頭。阿呆從口袋裡伸出了一隻手，他的手掌朝上，手心裡躺著一塊圓形的、表面被磨得光滑的淺灰色石頭，比硬幣大一圈，邊緣圓潤，像被河水沖刷了很久。
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把石頭遞到了妮妮面前。妮妮低頭看著那塊石頭。她伸出手把它拿起來了，它在她掌心裡的大小和弧度剛好貼合她手指收攏時的位置，她把它握住了。
"謝了。"她說，"這個我會帶著。"
"放書桌上。"阿呆說，"看劇本看累了可以摸一下。"
妮妮把那塊石頭放進了外套口袋裡。然後她轉向小新。小新站在兩步遠的位置，他沒有拿東西，手插在口袋裡。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妮妮面前。
"你去了東京之後，"小新說，"幫我看著風間。"
"他已經不小了。"
"他容易忘記自己幾點該吃飯。"
"他也不會餓死的。"
"那他如果餓了呢。"
妮妮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我會幫你確認他是否餓著了。"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小新點了點頭。他伸出一隻手，拍了一下妮妮的肩膀，不重，像拍掉一層灰。"那走了之後，記得發消息。"
妮妮把他那隻手從肩膀上拿開了。她把他那隻手放在她自己的手掌里握了一下，然後鬆開，像一個完成交接的手勢。
她轉向了風間。她站在他面前，他們之間的距離大約半步。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她肩膀的輪廓外側鑲了一道淺色的亮邊。
"你一定要考到東京來。"她說，"不然，小新會把你家地址貼滿全城。"
風間的嘴角動了一下。他沒有說"他會貼"或者"我不會讓他貼"，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她說完下句。
"我已經貼了。"小新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語調帶著他慣常的拖拍，"貼在了車站旁邊的那根電線桿上。"
妮妮沒有轉頭看他。她的視線還停留在風間臉上。"別讓他等太久。"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一根線在末端被收緊前發出的那種聲響，"別讓我們等太久。"
車站廣播響起了，提示開往東京方向的列車即將進站，請乘客在黃色安全線以內等候。那聲音在月台之間迴蕩了兩次，然後停了。妮妮轉過身，拉起了行李箱的拉杆。她朝月台邊緣走了幾步，然後她停下來，轉身，看了那排人一眼。
她舉起一隻手，擺了擺。"冬天見。"她說。
"冬天見。"正男說。
阿呆點了點頭。小新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舉起來擺了兩下，動作的幅度和他平時在月台上送人的節奏一致。風間站在那排人的中間。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妮妮轉身走向列車門口的背影上，直到她走進了車廂的門。她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隔著玻璃朝他們揮了揮手。
風間也抬了一下手，幅度不大，像一個正在被拉長的信號。
列車啟動了。
它離開月台的速度比風間預想的快一些，那扇窗戶里妮妮的輪廓在移動中漸漸變小，從面部五官能辨認的距離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剪影，然後縮小成更小的點，然後被彎道處的一排樹木擋住了。軌道上只剩下正在遠去的列車尾部。
風間站在月台上。風吹過來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身邊那個位置的空缺比之前更明顯了一些。正男正在低頭擦手機屏幕，阿呆已經把另一隻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拿出來的石頭放回了口袋裡。
小新站在他旁邊，朝列車遠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他轉過身來，用他那慣常的語調說了一句："冬天見。"
風間站在站台上，感覺到自己的肩胛骨之間有一塊緊繃正在慢慢鬆開。他跟在隊伍後面走出了檢票口。
外面的陽光比他們進站的時候更亮了一些。風間走在那條通往車站廣場的路上，他能聽到正男正在跟阿呆說"我烤曲奇的時候把糖比例記錯了"，阿呆正在用他緩慢的語速回應著。
小新走在風間的旁邊，那個距離和他平時走路的間距一樣，不偏不倚，像一道熟悉的壓痕。
他們走出車站廣場的時候風間回頭看了一下身後的候車大廳，那扇玻璃門正在緩慢合攏，陽光在門面上形成一道正在移動的亮線，很快便會從一側掃到另一側。
風間轉過頭，跟上了前面那排人的步伐。車站離他們越來越遠了，已經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