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冬令營的結束
冬令營結業式在一月十四號上午。
禮堂的座位布置和開營式那天一樣，但坐著的面孔比十天前更清晰了。風間坐在中排靠左的位置，他注意到自己知道旁邊那個人的名字了，也記得斜後方那三個人在討論課上的發言風格。那個人與人之間的間隙已經不再是空白的背景色。
台上的教授正在報獎項名單。風間在聽到自己名字之前先看到了大屏幕上投影出來的一行字——"最具人情味設計獎——風間徹（春日部）"。
那行字在他視野里停留了大約兩秒才被下一行替換掉。他站起來的時候手指在椅背上撐了一下保持平衡，然後他沿著過道走到了講台前面。
他從教授手裡接過證書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封面的字。紙質是淺米色的，邊角壓著燙金紋路，中間印著冬令營的標識。風間把證書拿到手裡之後握著的力度收得很輕，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餘光掃到台下有兩三個人正在朝他點頭。
他走回座位坐下來，把證書放在膝蓋上，展開翻到內頁確認了一遍——裡面的文字印著他的名字和獎項名稱，格式和排列方式跟他在台上掃到的那一眼一致。
結業式結束後他跟著人流走出禮堂。有一組人正在門口拍照，田中的聲音從他右側不遠處傳來，佐藤站在他旁邊，戴黑框眼鏡的男生在彎腰調整相機的高度。風間從他們旁邊走了過去，沒有停下來參與。
他穿過校園往宿舍走。午後的陽光在殘雪上反射出均勻的白光，他經過那棟紅磚樓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就是第一天參觀時他看到的那棟法學部主樓，牆面上的爬山虎現在只有褐色的枯藤附著在磚縫之間。他的腳步沒有放慢。
他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房間裡還維持著早晨他離開時的狀態。被子疊好了放在床頭，桌面上攤著一本翻到最後一頁的筆記本。他把證書放在桌面上，然後打開了行李箱的拉鏈。
他疊衣服的速度比來的時候快。他把外套從掛鉤上取下來折了兩折放進箱底，把洗漱袋卷好塞進側袋，把充電線繞成圈用橡皮筋紮緊。在把桌面上的筆記本收進箱子之前，他把它翻開了。
內頁里夾著一張複印件——那張複印紙的尺寸比A4略小，紙面印著他課題方案的最終版設計圖。那些彎道、那四個角落的方塊、中央那棵樹和樹下那句"沒什麼特別用途，但你可以在這裡發呆"的標註，都在紙面上排列著。
複印件邊角有一個他後來用鉛筆加的批註，寫的是"重心靠右"——不知道是在指設計圖的重心還是別的什麼。他把那張複印件抽出來看了一眼，然後重新夾回筆記本里，把筆記本放到了行李箱的最上層。
他把行李箱拉鏈拉上的動作比來的時候快了大約兩倍。他拉完拉鏈站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時間，離發車還有將近三個小時。但他已經把房間檢查完了——抽屜里沒有遺留物，床頭柜上充電器已經拔掉了，垃圾桶清空換了新的垃圾袋。
他提著行李箱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窗台，窗台上放著一片已經干透了的銀杏葉，是他某天從校園裡帶回來的。他的視線在那片葉子上停了一下，然後他走過去把它拿起來夾進了筆記本的同一頁里。
他走到車站的時候比預計的早了一個多小時。他在站台上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行李箱靠著他的腿側，他用腳踩住了一邊防止它移動。
周圍有同樣穿著冬令營外套的人正在等車，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在翻書。風間把證書從行李箱側袋裡抽出來看了一遍，然後放回去，又抽出來看了一遍。
他拿出手機，翻開與"野原"的對話框。上一次通話的記錄還停在三十一號跨年夜那條通紅的時長數字上。
風間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他發了一張照片——那張證書的封面，淺米色的底面上印著"冬令營結業證書"幾個字。他在圖片底下跟了一條文字："拿到了。"
發完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列車進站的時候他站起來拉好拉杆，他上車找到靠窗位置坐下來。列車啟動的時候他看到站台上那些冬令營同學的身影正在向後移動，有人正在揮手，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靠著柱子等待下一班車。
他低頭看到那張證書還拿在手裡——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把它從行李箱側袋裡抽出來了。他的拇指壓在封面的邊緣，燙金的紋路在他指腹下形成了一個可以辨認的凸起輪廓。
看著那行"最具人情味設計獎"字樣，他的指腹在那個詞組的表面輕輕壓了一下——"人情味"。這個詞所指向的那個靈感，是在深夜的電話里被遞進來的。那個人在電話里說了什麼、用什麼語氣說的、那些話穿過幾十公里最後落到了他桌面上，比任何一份課題數據都更早抵達了他的筆記本。
他把證書放回了行李箱側袋，拉鏈拉好。他低頭看著窗外正在向後移動的景色，午後的陽光落在線路左側的田野表面，那道弧線以他之前見過的速度經過，像一層持續的、正在移動的暖意，正順著鐵軌的走向向春日部的方向延伸著。
列車駛入春日部站的時候風間站起來取下行李箱。他穿過閘機的時候看了一眼時刻表屏幕——他比預計到達時間早到了六分鐘。他走出車站的時候，冬日下午的光線正鋪在站前廣場的地磚上，斜長的影子從路燈杆的底部向同一側延伸著。
廣場上的人流按照各自的方向分散著，有人正在出站口等人，有人推著自行車經過，那架公共時鐘的指針和站台時刻表保持著一致的同步。風間停下腳步，鬆開行李箱的拉杆，把它豎著靠在自己腿側站定。
他拿出手機，翻開那個對話框，看到那條證書的照片下面已經多了一行回復，發送時間大約在十五分鐘前。
"歡迎回來。證書能給我看嗎？"
風間看著那行字站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沿著站前廣場向那條他走了十幾年的路走去。路面上午後的光把行道樹的影子投成一道道深淺交替的橫紋，像正在被依次翻過的書頁。
他的腳步跟去冬令營前的步伐差不多，但行李箱的輪子跟著他的節奏向前滾著，發出一種持續而有規律的聲響——像某條線終於回到了它的起點，微微繃緊又鬆開，沿著軌道繼續向前了。前方仍然伸展著一整條、未被觸碰過的下午。天光還足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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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的座位布置和開營式那天一樣，但坐著的面孔比十天前更清晰了。風間坐在中排靠左的位置，他注意到自己知道旁邊那個人的名字了，也記得斜後方那三個人在討論課上的發言風格。那個人與人之間的間隙已經不再是空白的背景色。
台上的教授正在報獎項名單。風間在聽到自己名字之前先看到了大屏幕上投影出來的一行字——"最具人情味設計獎——風間徹（春日部）"。
那行字在他視野里停留了大約兩秒才被下一行替換掉。他站起來的時候手指在椅背上撐了一下保持平衡，然後他沿著過道走到了講台前面。
他從教授手裡接過證書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封面的字。紙質是淺米色的，邊角壓著燙金紋路，中間印著冬令營的標識。風間把證書拿到手裡之後握著的力度收得很輕，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餘光掃到台下有兩三個人正在朝他點頭。
他走回座位坐下來，把證書放在膝蓋上，展開翻到內頁確認了一遍——裡面的文字印著他的名字和獎項名稱，格式和排列方式跟他在台上掃到的那一眼一致。
結業式結束後他跟著人流走出禮堂。有一組人正在門口拍照，田中的聲音從他右側不遠處傳來，佐藤站在他旁邊，戴黑框眼鏡的男生在彎腰調整相機的高度。風間從他們旁邊走了過去，沒有停下來參與。
他穿過校園往宿舍走。午後的陽光在殘雪上反射出均勻的白光，他經過那棟紅磚樓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就是第一天參觀時他看到的那棟法學部主樓，牆面上的爬山虎現在只有褐色的枯藤附著在磚縫之間。他的腳步沒有放慢。
他推開宿舍門的時候房間裡還維持著早晨他離開時的狀態。被子疊好了放在床頭，桌面上攤著一本翻到最後一頁的筆記本。他把證書放在桌面上，然後打開了行李箱的拉鏈。
他疊衣服的速度比來的時候快。他把外套從掛鉤上取下來折了兩折放進箱底，把洗漱袋卷好塞進側袋，把充電線繞成圈用橡皮筋紮緊。在把桌面上的筆記本收進箱子之前，他把它翻開了。
內頁里夾著一張複印件——那張複印紙的尺寸比A4略小，紙面印著他課題方案的最終版設計圖。那些彎道、那四個角落的方塊、中央那棵樹和樹下那句"沒什麼特別用途，但你可以在這裡發呆"的標註，都在紙面上排列著。
複印件邊角有一個他後來用鉛筆加的批註，寫的是"重心靠右"——不知道是在指設計圖的重心還是別的什麼。他把那張複印件抽出來看了一眼，然後重新夾回筆記本里，把筆記本放到了行李箱的最上層。
他把行李箱拉鏈拉上的動作比來的時候快了大約兩倍。他拉完拉鏈站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時間，離發車還有將近三個小時。但他已經把房間檢查完了——抽屜里沒有遺留物，床頭柜上充電器已經拔掉了，垃圾桶清空換了新的垃圾袋。
他提著行李箱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窗台，窗台上放著一片已經干透了的銀杏葉，是他某天從校園裡帶回來的。他的視線在那片葉子上停了一下，然後他走過去把它拿起來夾進了筆記本的同一頁里。
他走到車站的時候比預計的早了一個多小時。他在站台上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行李箱靠著他的腿側，他用腳踩住了一邊防止它移動。
周圍有同樣穿著冬令營外套的人正在等車，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在翻書。風間把證書從行李箱側袋裡抽出來看了一遍，然後放回去，又抽出來看了一遍。
他拿出手機，翻開與"野原"的對話框。上一次通話的記錄還停在三十一號跨年夜那條通紅的時長數字上。
風間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他發了一張照片——那張證書的封面，淺米色的底面上印著"冬令營結業證書"幾個字。他在圖片底下跟了一條文字："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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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到那張證書還拿在手裡——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把它從行李箱側袋裡抽出來了。他的拇指壓在封面的邊緣，燙金的紋路在他指腹下形成了一個可以辨認的凸起輪廓。
看著那行"最具人情味設計獎"字樣，他的指腹在那個詞組的表面輕輕壓了一下——"人情味"。這個詞所指向的那個靈感，是在深夜的電話里被遞進來的。那個人在電話里說了什麼、用什麼語氣說的、那些話穿過幾十公里最後落到了他桌面上，比任何一份課題數據都更早抵達了他的筆記本。
他把證書放回了行李箱側袋，拉鏈拉好。他低頭看著窗外正在向後移動的景色，午後的陽光落在線路左側的田野表面，那道弧線以他之前見過的速度經過，像一層持續的、正在移動的暖意，正順著鐵軌的走向向春日部的方向延伸著。
列車駛入春日部站的時候風間站起來取下行李箱。他穿過閘機的時候看了一眼時刻表屏幕——他比預計到達時間早到了六分鐘。他走出車站的時候，冬日下午的光線正鋪在站前廣場的地磚上，斜長的影子從路燈杆的底部向同一側延伸著。
廣場上的人流按照各自的方向分散著，有人正在出站口等人，有人推著自行車經過，那架公共時鐘的指針和站台時刻表保持著一致的同步。風間停下腳步，鬆開行李箱的拉杆，把它豎著靠在自己腿側站定。
他拿出手機，翻開那個對話框，看到那條證書的照片下面已經多了一行回復，發送時間大約在十五分鐘前。
"歡迎回來。證書能給我看嗎？"
風間看著那行字站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沿著站前廣場向那條他走了十幾年的路走去。路面上午後的光把行道樹的影子投成一道道深淺交替的橫紋，像正在被依次翻過的書頁。
他的腳步跟去冬令營前的步伐差不多，但行李箱的輪子跟著他的節奏向前滾著，發出一種持續而有規律的聲響——像某條線終於回到了它的起點，微微繃緊又鬆開，沿著軌道繼續向前了。前方仍然伸展著一整條、未被觸碰過的下午。天光還足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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