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跨年的電話
十二月三十一號晚上，風間坐在宿舍的書桌前。
他的室友回名古屋過新年了，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呼吸和窗外偶爾經過的車輛聲。
桌面上攤著一本翻到中間頁的筆記本，筆擱在頁邊，墨水已經幹了，他沒有再寫。窗外的天空在八點左右從深藍變成了近乎全黑，遠處有一兩聲零星的煙花響起，提前慶祝的人正在為新年做準備。
他把椅子轉向窗戶的方向。
校園裡那些樓房的窗戶大部分亮著燈，還有一些暗著，稀疏地在冬夜背景里標註著每個房間的有人或無人。
風間把手機放在窗台上，屏幕朝上，他靠著椅背看著窗外那些燈光，每隔幾分鐘他的視線會落到手機屏幕上確認一下時間。
屏幕上顯示二十三點四十七分的時候他拿起了手機。他打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名字，指尖在名字上方停了一瞬。然後他按了撥出鍵。
第一聲嘟的時候他的心跳比正常頻率快了半拍。第二聲嘟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停頓了一下。第三聲嘟響了一半的時候，電話被接起來了。
"餵。"
對面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的時候，夾雜著那邊背景里密集的人聲和電視播放的晚會聲，還有小葵在某個位置的喊叫聲，像整個野原家的客廳都正在通過這通電話的麥克風朝他湧來。
"餵。"風間說。
他聽到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背景里的人聲變遠了，變得像從一個房間走到了另一個房間的門邊，然後門合上了一半。小新的聲音重新出現的時候清晰了不少："我剛才在客廳，太吵了。你等一下。"又一陣腳步聲，然後是門被合上的聲音，背景噪音驟降到只剩下極輕的電流底噪。
"好了，現在安靜了。"小新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過來，比剛才貼得更近了一些，"你在宿舍？"
"嗯。室友回去了。房間裡就我一個。"
"那你今晚吃什麼了？"
"食堂。咖喱飯。"
"不好吃吧？"
"……還行。"
"那就是不好吃。"風間聽到那邊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響，像是他在移動，"你每次說'還行'都是不好吃。"
風間靠著椅背，窗外的天空在邊緣處被城市的光污染映成淡橙色的，那些零星的煙花比剛才更密了一些，大概是因為臨近午夜，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了預熱的慶祝。
他把手機換了一隻手握著，換的時候聽到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動靜，像對方也在調整姿勢。
他沒有說"你吃了嗎"之類的話，因為他知道他吃了——美冴每年跨年都會做一桌子菜，廣志會在電視前喝啤酒，小葵會趴在茶几上把點心撒得到處都是。那些畫面在他腦子裡形成了一組自動播放的幻燈片，每一幀都帶著暖色調的光和模糊的聲音。
"還有三分鐘。"風間說。
"嗯，我看到了。"小新那邊的背景里傳出了電視的聲音，晚會主持人在跟倒數計時器做某種互動，那層聲音被門板過濾過，已經變得模糊而均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
風間聽到小新在電話那頭動了一下——大概是坐了下來，因為他聽到椅面被壓下去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那層安靜不是空的，它裡面有電流聲和窗外的煙花聲，還有兩座城市之間相隔約六十公里的空間裡正在同時發生的變化。
新年正在以同樣的速度朝他們兩個的位置靠近，那六十公里的差距在午夜來臨的那一瞬間會被縮小到零。
"小新。"風間說。
"嗯？"
"你那邊……煙花聲音大嗎？"
"現在還不大，等零點應該會大起來。我房間窗戶能看到車站那邊的方向，每年那裡會放。"
風間也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窗外。校園遠處那一片樓房的輪廓上方，有一些光正在聚集又散開，它們的顏色和形狀在遠處被天空吸收了大部分細節。"我這邊也能看到一些。但不太清楚。"
"那明年一起看。"
風間握手機的力度輕微地收緊了一瞬。窗外的光線在那句話抵達他耳廓的時候，正好有一片煙花在視野邊緣亮起來了——短促的，銀白色的，在深色天空表面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圓形輪廓，大約三秒之後開始向下墜落，像一個正在失去溫度的弧線。
他發現自己嘴角彎著的角度和窗外的光源無關。那片銀白色的光在他視野中降落的整個過程他都是在那個弧度下觀看的。
電話那邊傳來電視裡的倒數聲："十、九、八——"
風間也聽到了自己窗外開始有更密集的煙花在升起。那些光從各個方向湧入他的視野，在深色背景上短暫地停留然後消退，留下持續的餘暉。
"七、六、五——"他聽到小新那邊的背景里也在倒數了。
"四、三、二——"
他在第二的尾音還沒有收完的時候開口了。他的聲音通過手機傳過去的時候沒有刻意提高音量，但它被那條電路送到另一個房間的耳廓里時足夠清晰：
"新年快樂，笨蛋。"
電話那邊安靜了極短的一瞬，就在那個安靜即將結束的時候風間聽到小新的聲音從另一端傳過來了。
那聲"新年快樂，小徹"傳過來的時候背景里煙花同時在兩邊炸開了——風間窗外的和電話那頭遠處的，兩座城市的煙花在同一時刻到達了它們的最高點然後散開，在他的兩個方向上同時亮起，把他夾在中間。
風間握著手機，沒有掛斷。風間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小葵在客廳喊著什麼，美冴在叫小新過去吃年糕，廣志的聲音在更遠處混在電視的背景里。
那些聲音通過手機送到他耳邊的時候已經經過了幾十公里的距離，但它們到達時的溫度仍然跟他在野原家客廳里坐在地板上聽著的感覺一樣。
"餵。"風間說，"你去吃年糕吧。"
"你那邊還有煙花嗎？"
"還有。正在放。"
"那我再聽一會兒。"
風間沒有說"好"，但他也沒有掛斷。窗外的煙花還在持續，每一朵升起到最高點時的聲響經過距離的衰減之後以一種他已經習慣的方式抵達他的聽覺系統，像一根線被持續拉長、放出、然後收回。
"還沒有。"
"那我現在幫你吃一塊。"
風間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又彎了一下。窗外最後一片煙花正在天空中散開，銀白色的光點向下墜落的時候像一場正在倒放的雨。他的另一隻手在窗台上放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說："小新。"
"嗯？"
"明年，一起看煙花。"
電話那邊安靜了大約一秒。"好。"
風間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按了掛斷鍵。屏幕的光在暗下來之前顯示通話時長——七分三十一秒。
他把手機放回窗台上，靠著椅背，窗外的煙花聲音正在漸漸地稀疏下來，像一場正在退潮的水正在緩緩地收走它的浪。
他坐在逐漸安靜下來的房間裡，聽到遠處偶爾還有零星的煙花聲在空氣里形成一小段持續的嗡鳴，然後慢慢消散，把新的一年放進了他的房間裡。
他拿起桌上的筆，翻到筆記本的空白頁，在紙面上寫下了一行字。
寫完之後他靠回椅背，把筆記本翻到封面朝上的位置，那行字因此成為不可見的、正對著他的方向的紋路。
他在窗台的倒映中辨認出了自己嘴角那道維持著的弧度，仿佛還想再確認一遍，發現它暫時還不打算離開。他讓它留在那兒，像窗台上那排還亮著的遠處燈火一樣，持續地穩定地亮著。
他的室友回名古屋過新年了，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呼吸和窗外偶爾經過的車輛聲。
桌面上攤著一本翻到中間頁的筆記本，筆擱在頁邊，墨水已經幹了，他沒有再寫。窗外的天空在八點左右從深藍變成了近乎全黑，遠處有一兩聲零星的煙花響起，提前慶祝的人正在為新年做準備。
他把椅子轉向窗戶的方向。
校園裡那些樓房的窗戶大部分亮著燈，還有一些暗著，稀疏地在冬夜背景里標註著每個房間的有人或無人。
風間把手機放在窗台上，屏幕朝上，他靠著椅背看著窗外那些燈光，每隔幾分鐘他的視線會落到手機屏幕上確認一下時間。
屏幕上顯示二十三點四十七分的時候他拿起了手機。他打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名字，指尖在名字上方停了一瞬。然後他按了撥出鍵。
第一聲嘟的時候他的心跳比正常頻率快了半拍。第二聲嘟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停頓了一下。第三聲嘟響了一半的時候，電話被接起來了。
"餵。"
對面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的時候，夾雜著那邊背景里密集的人聲和電視播放的晚會聲，還有小葵在某個位置的喊叫聲，像整個野原家的客廳都正在通過這通電話的麥克風朝他湧來。
"餵。"風間說。
他聽到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背景里的人聲變遠了，變得像從一個房間走到了另一個房間的門邊，然後門合上了一半。小新的聲音重新出現的時候清晰了不少："我剛才在客廳，太吵了。你等一下。"又一陣腳步聲，然後是門被合上的聲音，背景噪音驟降到只剩下極輕的電流底噪。
"好了，現在安靜了。"小新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過來，比剛才貼得更近了一些，"你在宿舍？"
"嗯。室友回去了。房間裡就我一個。"
"那你今晚吃什麼了？"
"食堂。咖喱飯。"
"不好吃吧？"
"……還行。"
"那就是不好吃。"風間聽到那邊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響，像是他在移動，"你每次說'還行'都是不好吃。"
風間靠著椅背，窗外的天空在邊緣處被城市的光污染映成淡橙色的，那些零星的煙花比剛才更密了一些，大概是因為臨近午夜，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了預熱的慶祝。
他把手機換了一隻手握著，換的時候聽到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動靜，像對方也在調整姿勢。
他沒有說"你吃了嗎"之類的話，因為他知道他吃了——美冴每年跨年都會做一桌子菜，廣志會在電視前喝啤酒，小葵會趴在茶几上把點心撒得到處都是。那些畫面在他腦子裡形成了一組自動播放的幻燈片，每一幀都帶著暖色調的光和模糊的聲音。
"還有三分鐘。"風間說。
"嗯，我看到了。"小新那邊的背景里傳出了電視的聲音，晚會主持人在跟倒數計時器做某種互動，那層聲音被門板過濾過，已經變得模糊而均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
風間聽到小新在電話那頭動了一下——大概是坐了下來，因為他聽到椅面被壓下去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那層安靜不是空的，它裡面有電流聲和窗外的煙花聲，還有兩座城市之間相隔約六十公里的空間裡正在同時發生的變化。
新年正在以同樣的速度朝他們兩個的位置靠近，那六十公里的差距在午夜來臨的那一瞬間會被縮小到零。
"小新。"風間說。
"嗯？"
"你那邊……煙花聲音大嗎？"
"現在還不大，等零點應該會大起來。我房間窗戶能看到車站那邊的方向，每年那裡會放。"
風間也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窗外。校園遠處那一片樓房的輪廓上方，有一些光正在聚集又散開，它們的顏色和形狀在遠處被天空吸收了大部分細節。"我這邊也能看到一些。但不太清楚。"
"那明年一起看。"
風間握手機的力度輕微地收緊了一瞬。窗外的光線在那句話抵達他耳廓的時候，正好有一片煙花在視野邊緣亮起來了——短促的，銀白色的，在深色天空表面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圓形輪廓，大約三秒之後開始向下墜落，像一個正在失去溫度的弧線。
他發現自己嘴角彎著的角度和窗外的光源無關。那片銀白色的光在他視野中降落的整個過程他都是在那個弧度下觀看的。
電話那邊傳來電視裡的倒數聲："十、九、八——"
風間也聽到了自己窗外開始有更密集的煙花在升起。那些光從各個方向湧入他的視野，在深色背景上短暫地停留然後消退，留下持續的餘暉。
"七、六、五——"他聽到小新那邊的背景里也在倒數了。
"四、三、二——"
他在第二的尾音還沒有收完的時候開口了。他的聲音通過手機傳過去的時候沒有刻意提高音量，但它被那條電路送到另一個房間的耳廓里時足夠清晰：
"新年快樂，笨蛋。"
電話那邊安靜了極短的一瞬，就在那個安靜即將結束的時候風間聽到小新的聲音從另一端傳過來了。
那聲"新年快樂，小徹"傳過來的時候背景里煙花同時在兩邊炸開了——風間窗外的和電話那頭遠處的，兩座城市的煙花在同一時刻到達了它們的最高點然後散開，在他的兩個方向上同時亮起，把他夾在中間。
風間握著手機，沒有掛斷。風間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小葵在客廳喊著什麼，美冴在叫小新過去吃年糕，廣志的聲音在更遠處混在電視的背景里。
那些聲音通過手機送到他耳邊的時候已經經過了幾十公里的距離，但它們到達時的溫度仍然跟他在野原家客廳里坐在地板上聽著的感覺一樣。
"餵。"風間說，"你去吃年糕吧。"
"你那邊還有煙花嗎？"
"還有。正在放。"
"那我再聽一會兒。"
風間沒有說"好"，但他也沒有掛斷。窗外的煙花還在持續，每一朵升起到最高點時的聲響經過距離的衰減之後以一種他已經習慣的方式抵達他的聽覺系統，像一根線被持續拉長、放出、然後收回。
"還沒有。"
"那我現在幫你吃一塊。"
風間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又彎了一下。窗外最後一片煙花正在天空中散開，銀白色的光點向下墜落的時候像一場正在倒放的雨。他的另一隻手在窗台上放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說："小新。"
"嗯？"
"明年，一起看煙花。"
電話那邊安靜了大約一秒。"好。"
風間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按了掛斷鍵。屏幕的光在暗下來之前顯示通話時長——七分三十一秒。
他把手機放回窗台上，靠著椅背，窗外的煙花聲音正在漸漸地稀疏下來，像一場正在退潮的水正在緩緩地收走它的浪。
他坐在逐漸安靜下來的房間裡，聽到遠處偶爾還有零星的煙花聲在空氣里形成一小段持續的嗡鳴，然後慢慢消散，把新的一年放進了他的房間裡。
他拿起桌上的筆，翻到筆記本的空白頁，在紙面上寫下了一行字。
寫完之後他靠回椅背，把筆記本翻到封面朝上的位置，那行字因此成為不可見的、正對著他的方向的紋路。
他在窗台的倒映中辨認出了自己嘴角那道維持著的弧度，仿佛還想再確認一遍，發現它暫時還不打算離開。他讓它留在那兒，像窗台上那排還亮著的遠處燈火一樣，持續地穩定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