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車站重逢
風間拖著行李箱走出春日部車站的檢票口時，冬日下午的陽光正從車站大廳的玻璃穹頂灑進來，在灰色地面上鋪成一片暖光。他拉著行李箱拐過檢票機旁的柱子，走向車站出口。
然後他停住了。
出口外的小廣場上站著一排人。正男站在最左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羽絨服，手裡握著一根自拍杆和一個製作得相當用心的紙牌——上面用馬克筆畫了簡筆小人，下方寫著"歡迎回來"幾個字，字跡的工整程度明顯經過多次練習修正。
站在他旁邊的是阿呆，穿著深灰色的厚外套，他站在正男旁邊靠著廣場的欄杆，圍巾卷了兩圈遮住了半邊下巴，他的口袋裡鼓出一塊整齊的方形，大概是提前準備好的石頭。
妮妮站在隊伍中間的位置，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舉著一束用牛皮紙裹住的花，裡面插著四五支淺黃色的雛菊。
她旁邊是小新。風間的視線先看到了那條橫幅。那是用一塊淺藍色布料做的，邊緣的縫線粗糙，針腳寬窄不一，布料表面有隱約的舊色，像是從某件舊床單上裁下來的。
橫幅兩端用兩根木棍撐開，布面上用紅色馬克筆寫了幾個大字："歡迎風間徹凱旋"。"凱旋"兩個字的筆畫明顯比其他字粗，像是寫的時候又描了一遍。
小新站在橫幅後面，他的臉被橫幅的上沿擋了一半，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但風間能看到他的手——他握著木棍的雙手在空氣里微微晃著，大概是因為站久了正在換重心。
風間站在檢票口外面的通道里。他的行李箱拉杆握在手裡。那行人影在出口外的光里站成一個弧形，每個人的輪廓都被午後的陽光鑲了一道淺色邊沿。
正男先看到他了。他的手舉起來擺了兩下，動作先於他嘴裡的聲音："風間！這邊！"他喊完之後又把手放下來了，像是剛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把該做的事做完了。
阿呆的視線也轉了過來。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朝風間的方向舉了一下，手指張開，和圍巾之間形成一個固定的夾角。他抬手的動作幅度不大，但足夠清晰。
妮妮也側過身來。她把花從牛皮紙里抽出來，舉起朝他晃了兩下。雛菊的花瓣在光里微微顫動著。
風間邁開了步子。他的腳步聲從檢票口外的水泥地面傳來，輪子在粗糙地面上滑行的聲音正在向他靠攏。他走到那排人面前的時候，小新從橫幅後面探出了臉。他把橫幅放下來了，把木棍靠在自己腿側，然後他看著風間。
風間站在他面前兩步的距離。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小新已經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那種他特有的上揚尾音，但尾調里還摻著一點看到某種狀況後的反應："小徹——你瘦了！"他往前邁了一步，上下打量著他，"東京是不是沒飯給你吃？"
風間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臉。十一天。他離開春日部的時候車站的月台上刮著風，小新穿著那件深藍色羽絨服站在那堆等著送行的人中間。現在他站在同樣的車站出口，羽絨服換了，但那根新圍巾在冬季的陽光下微微反著光。
風間的手在行李箱拉杆上收緊了片刻。
他感覺到自己眼眶的熱度正在形成，那層薄薄的反光在他的下眼瞼處聚集，尚未達到需要被擦去的程度。但他眨了一下眼，那層反光在眨眼之間短暫地晃動了一下然後退回了原處。他的嗓子在發出第一個字之前調整了一次張開的幅度。
"……餓不著。"
正男在旁邊笑了一聲。妮妮把那束雛菊遞到了風間面前。"拿著。車站旁邊的花店買的，那家店老闆認識我，說這束算新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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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間接過那束花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牛皮紙的邊緣，紙的觸感粗礪，帶著植物莖稈的水分從紙縫間滲出的潮意。他低頭看著那幾支淺黃色的雛菊——花瓣排列的走向在光線里形成一圈細密的淺影，像一小片被留住的午後的光。
阿呆也從口袋裡拿出了他的手。是一塊灰色的石頭，表面光滑，形狀接近圓形，被他在掌心裡握了不知道多久，帶著體溫的餘溫。他把石頭放在風間行李箱的拉杆頂部，風間低頭看到石頭在金屬表面安放著，像一個已經落定的標記。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們都來了。"
正男點了點頭："我們約好了。"
"約好了什麼？"
"約好來接你。"
風間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那根行李箱的拉杆。它靠在他的腿側，保持著直立姿勢。那塊灰色的石頭還放在拉杆頂端的平面上，像一件已經被安裝好的、不需要再調整位置的零件。
它靠著自己的重量和表面的摩擦力維持著平衡，沒有滑動。它的底部接觸到金屬表面的那一個面，形成一個固定的、完整的接觸平面。
然後他感覺到有人朝他靠近了一步。他還沒來得及抬頭，那件深灰色的羽絨服已經進入了離他一臂以內的空間，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兩條手臂從外側合攏了。
那一下的力度不重，像一棵樹靠在另一棵樹上，它的枝條相互交疊，用彼此的枝幹作為支撐。風吹在它們之間，讓交疊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風間感覺到那件羽絨服布料的觸感貼著他的外套外側。他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還沒有鬆開，石頭在金屬拉杆頂端繼續停著，保持著表面之間的固定接觸。
他在那個合攏的範圍內站了兩三秒，他的另一隻手從行李箱拉杆上鬆開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正在彎，那道弧線在冬季午後的光照里正在與周圍的時間同步形成著，然後他聽到小新的聲音從他左肩的位置傳來，近得能感覺到音浪震動的細微觸感："證書記得給我看。"
"……好。"
風間沒有推開他。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收回來了，垂在身側，挨近著那個正在合攏的圓圈的外沿。他在那個動作里站了大約幾秒鐘，直到小新鬆開了手退後半步。
他感覺到自己外套外側被壓過的區域正在慢慢恢復原來的蓬鬆度。
"走了，回去再說。"小新轉身彎腰拾起了地上的橫幅，那根木棍重新被握進手裡。然後他側過頭看著風間，眉梢動了一下："你把那個花拿好。是我挑的顏色。"
妮妮的眉梢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風間手裡的雛菊，又看了一眼小新，把視線移開了。
阿呆已經把石頭從行李箱頂上拿下來了，放回了口袋裡。正男收起了自拍杆，正低頭整理背包帶子。
風間拉起行李箱。他跟著前面那排人的方向走出了車站廣場。午後的陽光迎面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地面上，和前面那幾排影子之間的距離正在逐步縮短，形成了一道持續移動的深色區域。
他握著手裡的花束，花瓣邊緣貼著他外套的布料輕輕碰著，像一片正在靠近的、還未完全合攏的水面。他走在那隊人中間，在他們的影子和陽光之間，在自己離開了兩周的街道上，朝著同樣的方向一起向前移動。
然後他停住了。
出口外的小廣場上站著一排人。正男站在最左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羽絨服，手裡握著一根自拍杆和一個製作得相當用心的紙牌——上面用馬克筆畫了簡筆小人，下方寫著"歡迎回來"幾個字，字跡的工整程度明顯經過多次練習修正。
站在他旁邊的是阿呆，穿著深灰色的厚外套，他站在正男旁邊靠著廣場的欄杆，圍巾卷了兩圈遮住了半邊下巴，他的口袋裡鼓出一塊整齊的方形，大概是提前準備好的石頭。
妮妮站在隊伍中間的位置，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舉著一束用牛皮紙裹住的花，裡面插著四五支淺黃色的雛菊。
她旁邊是小新。風間的視線先看到了那條橫幅。那是用一塊淺藍色布料做的，邊緣的縫線粗糙，針腳寬窄不一，布料表面有隱約的舊色，像是從某件舊床單上裁下來的。
橫幅兩端用兩根木棍撐開，布面上用紅色馬克筆寫了幾個大字："歡迎風間徹凱旋"。"凱旋"兩個字的筆畫明顯比其他字粗，像是寫的時候又描了一遍。
小新站在橫幅後面，他的臉被橫幅的上沿擋了一半，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但風間能看到他的手——他握著木棍的雙手在空氣里微微晃著，大概是因為站久了正在換重心。
風間站在檢票口外面的通道里。他的行李箱拉杆握在手裡。那行人影在出口外的光里站成一個弧形，每個人的輪廓都被午後的陽光鑲了一道淺色邊沿。
正男先看到他了。他的手舉起來擺了兩下，動作先於他嘴裡的聲音："風間！這邊！"他喊完之後又把手放下來了，像是剛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把該做的事做完了。
阿呆的視線也轉了過來。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朝風間的方向舉了一下，手指張開，和圍巾之間形成一個固定的夾角。他抬手的動作幅度不大，但足夠清晰。
妮妮也側過身來。她把花從牛皮紙里抽出來，舉起朝他晃了兩下。雛菊的花瓣在光里微微顫動著。
風間邁開了步子。他的腳步聲從檢票口外的水泥地面傳來，輪子在粗糙地面上滑行的聲音正在向他靠攏。他走到那排人面前的時候，小新從橫幅後面探出了臉。他把橫幅放下來了，把木棍靠在自己腿側，然後他看著風間。
風間站在他面前兩步的距離。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小新已經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那種他特有的上揚尾音，但尾調里還摻著一點看到某種狀況後的反應："小徹——你瘦了！"他往前邁了一步，上下打量著他，"東京是不是沒飯給你吃？"
風間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臉。十一天。他離開春日部的時候車站的月台上刮著風，小新穿著那件深藍色羽絨服站在那堆等著送行的人中間。現在他站在同樣的車站出口，羽絨服換了，但那根新圍巾在冬季的陽光下微微反著光。
風間的手在行李箱拉杆上收緊了片刻。
他感覺到自己眼眶的熱度正在形成，那層薄薄的反光在他的下眼瞼處聚集，尚未達到需要被擦去的程度。但他眨了一下眼，那層反光在眨眼之間短暫地晃動了一下然後退回了原處。他的嗓子在發出第一個字之前調整了一次張開的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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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呆也從口袋裡拿出了他的手。是一塊灰色的石頭，表面光滑，形狀接近圓形，被他在掌心裡握了不知道多久，帶著體溫的餘溫。他把石頭放在風間行李箱的拉杆頂部，風間低頭看到石頭在金屬表面安放著，像一個已經落定的標記。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們都來了。"
正男點了點頭："我們約好了。"
"約好了什麼？"
"約好來接你。"
風間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那根行李箱的拉杆。它靠在他的腿側，保持著直立姿勢。那塊灰色的石頭還放在拉杆頂端的平面上，像一件已經被安裝好的、不需要再調整位置的零件。
它靠著自己的重量和表面的摩擦力維持著平衡，沒有滑動。它的底部接觸到金屬表面的那一個面，形成一個固定的、完整的接觸平面。
然後他感覺到有人朝他靠近了一步。他還沒來得及抬頭，那件深灰色的羽絨服已經進入了離他一臂以內的空間，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兩條手臂從外側合攏了。
那一下的力度不重，像一棵樹靠在另一棵樹上，它的枝條相互交疊，用彼此的枝幹作為支撐。風吹在它們之間，讓交疊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風間感覺到那件羽絨服布料的觸感貼著他的外套外側。他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還沒有鬆開，石頭在金屬拉杆頂端繼續停著，保持著表面之間的固定接觸。
他在那個合攏的範圍內站了兩三秒，他的另一隻手從行李箱拉杆上鬆開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正在彎，那道弧線在冬季午後的光照里正在與周圍的時間同步形成著，然後他聽到小新的聲音從他左肩的位置傳來，近得能感覺到音浪震動的細微觸感："證書記得給我看。"
"……好。"
風間沒有推開他。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收回來了，垂在身側，挨近著那個正在合攏的圓圈的外沿。他在那個動作里站了大約幾秒鐘，直到小新鬆開了手退後半步。
他感覺到自己外套外側被壓過的區域正在慢慢恢復原來的蓬鬆度。
"走了，回去再說。"小新轉身彎腰拾起了地上的橫幅，那根木棍重新被握進手裡。然後他側過頭看著風間，眉梢動了一下："你把那個花拿好。是我挑的顏色。"
妮妮的眉梢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風間手裡的雛菊，又看了一眼小新，把視線移開了。
阿呆已經把石頭從行李箱頂上拿下來了，放回了口袋裡。正男收起了自拍杆，正低頭整理背包帶子。
風間拉起行李箱。他跟著前面那排人的方向走出了車站廣場。午後的陽光迎面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地面上，和前面那幾排影子之間的距離正在逐步縮短，形成了一道持續移動的深色區域。
他握著手裡的花束，花瓣邊緣貼著他外套的布料輕輕碰著，像一片正在靠近的、還未完全合攏的水面。他走在那隊人中間，在他們的影子和陽光之間，在自己離開了兩周的街道上，朝著同樣的方向一起向前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