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重回第一
半期考成績貼在公告欄的那個早晨，風間沒有擠在人群里看。他站在走廊拐角的位置，等前面的人散開。他聽到前排有人報出名字，一個接一個，念到第一的時候那個聲音停了一下。
"第一名——風間徹。"
他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早就知道了。昨天下午他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老師已經把成績單給他看過了。但他現在站在走廊里，隔著人群聽到那個名字被人念出來的時候，胸口還是有什麼東西猛地涌了一下。不太強烈，但確確實實存在著，沿著肋骨內側向上走了一截又落回原處。
他慢慢呼出一口氣，轉身往回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他的視線第一時間往那個位置掃過去。後排靠窗的座位。
空的。
桌面上攤著一本攤開的《動感超人》漫畫，書頁在窗縫透進來的風裡微微掀動著，封面朝上，書脊的膠裝處裂了一道細縫，是他看過很多遍的那一本。桌肚裡露出一截淺藍色的書包帶子，旁邊放著半瓶沒喝完的飲料。
風間站在教室門口，視線在空座位上停了一下。然後他轉了個方向，朝教學樓西側的樓梯口走。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往那個方向去，只是腳自己邁出去了。
走到樓梯平台的時候他停下來，靠著欄杆站了兩秒，正想轉身回教室，餘光忽然掃到樓下一層的走廊盡頭有扇門半開著，門縫裡露出一點灰白色的光。
他走下去。推開那扇門的時候陽光涌了滿臉，是教學樓側面的小陽台，平時沒什麼人來的地方。陽台不大，地上鋪著馬賽克瓷磚，邊角縫隙長了幾叢細瘦的雜草。靠牆的位置有一把被人遺棄的舊椅子，椅面上縮著一個人。
小新側著身子蜷在那張舊椅子上，腦袋歪向一邊枕著自己的胳膊，兩條腿蜷起來卡在椅面和扶手之間，姿勢扭曲得像被人隨手疊好的衣服隨便擱在那兒。
他閉著眼，呼吸綿長，嘴角微微張開，有一道細細的亮線從嘴角垂下來，在陽光下閃著光。他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裡面那件灰色T恤因為蜷著的姿勢從褲腰裡掙出來一截，露出一小片腰側的皮膚。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把眼睫毛投下一道細密的扇形影子。
風間站在陽台門口，看著他。
他站了大約三秒鐘。然後他走過去了。舊椅子旁邊半米的位置有一棵盆栽，葉子已經枯了大半，只剩最頂上那幾片還綠著，在風裡輕飄飄地晃。
風間在那棵枯掉的盆栽旁邊蹲下來，從校服口袋裡抽出筆，筆帽拔下來，用筆尖輕輕敲了兩下小新露在扶手外面的額頭。
"餵。"
小新的眼皮動了一下。他的眉毛先皺起來，像是有某種不舒服的東西在干擾他的睡眠。然後眼皮慢慢抬起來了，露出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瞳仁對準了風間的臉但還沒有完全對焦。他的嘴還張著，那道亮線因為嘴巴動了動拉得更長了。
"……嗯？"
"我考了第一。"風間說。
小新的眼睛又眨了兩下。他的視線從風間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樑再移回來，慢慢聚攏了焦距。他愣著看了風間大概兩秒，然後那個"第一"兩個字像是終於穿過了一層濾鏡抵達了他大腦皮層，他的眉峰動了一下。
"哦……"他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然後下巴往胳膊里埋了埋，像要把臉縮回去繼續睡。埋到一半他又抬起來了，嘴角掛著一道半夢半醒之間擠出來的弧度，音調拖得長長的："那我的那個一星期不搭訕，是從今天開始算嗎？"
風間蹲在舊椅子旁邊，手裡還握著那支筆。他盯著小新那張剛睡醒、頭髮翹得比平時更誇張、眼角還掛著睡痕的臉看了幾秒。那把舊椅子在他身下吱嘎一聲，他換了個姿勢蜷得更舒服了，半闔著眼睛等待回答。
風間把筆帽蓋回去了。
"……算了。等你醒透再說。"
"我現在就醒透了。"小新的聲音還是含著的，但明顯比剛才清晰了一些，他把臉從胳膊上抬起來，用掌心搓了兩下眼睛，放下手的時候眼白帶著充血的紅絲，"你剛才說考了第一？真的？"
"真的。"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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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把你嘴角那行口水擦乾淨。"
小新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嘴角。蹭完之後他咧嘴笑了，那個笑從嘴角蔓延到眼角再到耳根，跟睡覺前那個半夢半醒的弧度完全不同，像一張揉皺的紙被展平了。他從椅面上坐直了，雙腳落地的時候腰背抻了一下，骨節發出一串輕微的咔咔響。
"那你那個賭約——"
"我還沒想好。"風間站起來，把筆收進口袋，"你先把你欠著的那一份記著。"
"行行行，我記著。"小新跟著站起來的時候腰又抻了一下，下巴仰著打了個完整的哈欠。打完哈欠之後他揉著脖子跟在風間旁邊往陽台門口走，走了兩步他的步子慢下來，側過頭看了風間一眼。
"風間。"
"嗯。"
"你剛才第一反應是來找我？"
風間的步子沒有停。他走過陽台門的時候伸手扶了一下門框，門框上有一塊鏽斑沾了他的指腹，他低頭看了一下沒擦。
"……路過。"
"哦——路過。"小新跟在他後面，"那正好路過到四樓側面的小陽台，確實挺順路的。"
"你再說話就從這個月開始算。"
"好好好不說了。"
兩個人沿著樓梯往回走。風間走在前面的台階上，他可以感覺到自己後背有微微的熱度，可能是從陽台帶來的太陽曬的餘溫，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他走到二樓平台的時候放慢了半步，讓後面的人跟上來，然後繼續走。
推開教室後門的時候鈴還沒響。風間走回自己座位，拉開椅子坐下來。
桌面上的數學課本翻到了他上次看的那一頁，頁邊空白處他用鉛筆畫了一道淺淺的橫線，他低頭看了那條線一眼，把它擦掉了。他拉開文具盒拿橡皮的時候摸到底層那張包著餅乾的紙巾，確認了一下還在，合上盒蓋。
後排傳來椅子被拖開的聲響，小新坐下來了。風間感覺到後頸方向有某種動態，像有人在他後背半米的位置搗鼓什麼東西，但沒有碰到他。他沒有回頭，但是他把手裡的筆放下了。
身後傳來很輕的布料翻動的聲響，然後是筆尖碰到紙面的聲音，再然後安靜了。風間又等了大約五秒鐘，才慢慢側過頭用眼角餘光掃了一下身後。
小新正趴在桌面上，側著臉朝著窗戶的方向，手裡攥著一支筆在練習冊的空白處寫著什麼。他的筆尖移動的速度不快，偶爾停下來想一想，然後繼續。
風間轉回去了。他翻開數學課本，複習下一章內容。窗外的銀杏葉在風裡沙沙地翻動著，陽光從窗格斜進來在紙面上拉出一道明亮的長條。他做完了兩道例題之後停下來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同時那個念頭又浮上來了。
他剛才從公告欄離開的時候是往教室走的。他走了一多半才發現方向不對。
他的視線找的是後排靠窗的那個座位，他去找人的時候腳步沒有經過思考，身體已經動起來了。那個"第一"在他胸腔里湧起來的瞬間，他腦子裡第一個接通的聲音是那個拖著尾音的、含混的、帶著剛睡醒鼻音的腔調。
他把杯子蓋擰緊了，放在桌角。繼續往下做題。
但那道念頭沒有完全消失，它在某個角落裡蹲著，安靜地、安分地蹲著，像一隻已經找到了窩的貓，盤好了尾巴不打算再挪動了。
風間沒有去趕它。他讓它在那個角落裡蹲著，翻了一頁練習冊，筆尖繼續沿著紙面往下走。
"第一名——風間徹。"
他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早就知道了。昨天下午他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老師已經把成績單給他看過了。但他現在站在走廊里，隔著人群聽到那個名字被人念出來的時候，胸口還是有什麼東西猛地涌了一下。不太強烈，但確確實實存在著，沿著肋骨內側向上走了一截又落回原處。
他慢慢呼出一口氣，轉身往回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他的視線第一時間往那個位置掃過去。後排靠窗的座位。
空的。
桌面上攤著一本攤開的《動感超人》漫畫，書頁在窗縫透進來的風裡微微掀動著，封面朝上，書脊的膠裝處裂了一道細縫，是他看過很多遍的那一本。桌肚裡露出一截淺藍色的書包帶子，旁邊放著半瓶沒喝完的飲料。
風間站在教室門口，視線在空座位上停了一下。然後他轉了個方向，朝教學樓西側的樓梯口走。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往那個方向去，只是腳自己邁出去了。
走到樓梯平台的時候他停下來，靠著欄杆站了兩秒，正想轉身回教室，餘光忽然掃到樓下一層的走廊盡頭有扇門半開著，門縫裡露出一點灰白色的光。
他走下去。推開那扇門的時候陽光涌了滿臉，是教學樓側面的小陽台，平時沒什麼人來的地方。陽台不大，地上鋪著馬賽克瓷磚，邊角縫隙長了幾叢細瘦的雜草。靠牆的位置有一把被人遺棄的舊椅子，椅面上縮著一個人。
小新側著身子蜷在那張舊椅子上，腦袋歪向一邊枕著自己的胳膊，兩條腿蜷起來卡在椅面和扶手之間，姿勢扭曲得像被人隨手疊好的衣服隨便擱在那兒。
他閉著眼，呼吸綿長，嘴角微微張開，有一道細細的亮線從嘴角垂下來，在陽光下閃著光。他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裡面那件灰色T恤因為蜷著的姿勢從褲腰裡掙出來一截，露出一小片腰側的皮膚。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把眼睫毛投下一道細密的扇形影子。
風間站在陽台門口，看著他。
他站了大約三秒鐘。然後他走過去了。舊椅子旁邊半米的位置有一棵盆栽，葉子已經枯了大半，只剩最頂上那幾片還綠著，在風裡輕飄飄地晃。
風間在那棵枯掉的盆栽旁邊蹲下來，從校服口袋裡抽出筆，筆帽拔下來，用筆尖輕輕敲了兩下小新露在扶手外面的額頭。
"餵。"
小新的眼皮動了一下。他的眉毛先皺起來，像是有某種不舒服的東西在干擾他的睡眠。然後眼皮慢慢抬起來了，露出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瞳仁對準了風間的臉但還沒有完全對焦。他的嘴還張著，那道亮線因為嘴巴動了動拉得更長了。
"……嗯？"
"我考了第一。"風間說。
小新的眼睛又眨了兩下。他的視線從風間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樑再移回來，慢慢聚攏了焦距。他愣著看了風間大概兩秒，然後那個"第一"兩個字像是終於穿過了一層濾鏡抵達了他大腦皮層，他的眉峰動了一下。
"哦……"他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然後下巴往胳膊里埋了埋，像要把臉縮回去繼續睡。埋到一半他又抬起來了，嘴角掛著一道半夢半醒之間擠出來的弧度，音調拖得長長的："那我的那個一星期不搭訕，是從今天開始算嗎？"
風間蹲在舊椅子旁邊，手裡還握著那支筆。他盯著小新那張剛睡醒、頭髮翹得比平時更誇張、眼角還掛著睡痕的臉看了幾秒。那把舊椅子在他身下吱嘎一聲，他換了個姿勢蜷得更舒服了，半闔著眼睛等待回答。
風間把筆帽蓋回去了。
"……算了。等你醒透再說。"
"我現在就醒透了。"小新的聲音還是含著的，但明顯比剛才清晰了一些，他把臉從胳膊上抬起來，用掌心搓了兩下眼睛，放下手的時候眼白帶著充血的紅絲，"你剛才說考了第一？真的？"
"真的。"
"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你先把你嘴角那行口水擦乾淨。"
小新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嘴角。蹭完之後他咧嘴笑了，那個笑從嘴角蔓延到眼角再到耳根，跟睡覺前那個半夢半醒的弧度完全不同，像一張揉皺的紙被展平了。他從椅面上坐直了，雙腳落地的時候腰背抻了一下，骨節發出一串輕微的咔咔響。
"那你那個賭約——"
"我還沒想好。"風間站起來，把筆收進口袋，"你先把你欠著的那一份記著。"
"行行行，我記著。"小新跟著站起來的時候腰又抻了一下，下巴仰著打了個完整的哈欠。打完哈欠之後他揉著脖子跟在風間旁邊往陽台門口走，走了兩步他的步子慢下來，側過頭看了風間一眼。
"風間。"
"嗯。"
"你剛才第一反應是來找我？"
風間的步子沒有停。他走過陽台門的時候伸手扶了一下門框，門框上有一塊鏽斑沾了他的指腹，他低頭看了一下沒擦。
"……路過。"
"哦——路過。"小新跟在他後面，"那正好路過到四樓側面的小陽台，確實挺順路的。"
"你再說話就從這個月開始算。"
"好好好不說了。"
兩個人沿著樓梯往回走。風間走在前面的台階上，他可以感覺到自己後背有微微的熱度，可能是從陽台帶來的太陽曬的餘溫，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他走到二樓平台的時候放慢了半步，讓後面的人跟上來，然後繼續走。
推開教室後門的時候鈴還沒響。風間走回自己座位，拉開椅子坐下來。
桌面上的數學課本翻到了他上次看的那一頁，頁邊空白處他用鉛筆畫了一道淺淺的橫線，他低頭看了那條線一眼，把它擦掉了。他拉開文具盒拿橡皮的時候摸到底層那張包著餅乾的紙巾，確認了一下還在，合上盒蓋。
後排傳來椅子被拖開的聲響，小新坐下來了。風間感覺到後頸方向有某種動態，像有人在他後背半米的位置搗鼓什麼東西，但沒有碰到他。他沒有回頭，但是他把手裡的筆放下了。
身後傳來很輕的布料翻動的聲響，然後是筆尖碰到紙面的聲音，再然後安靜了。風間又等了大約五秒鐘，才慢慢側過頭用眼角餘光掃了一下身後。
小新正趴在桌面上，側著臉朝著窗戶的方向，手裡攥著一支筆在練習冊的空白處寫著什麼。他的筆尖移動的速度不快，偶爾停下來想一想，然後繼續。
風間轉回去了。他翻開數學課本，複習下一章內容。窗外的銀杏葉在風裡沙沙地翻動著，陽光從窗格斜進來在紙面上拉出一道明亮的長條。他做完了兩道例題之後停下來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同時那個念頭又浮上來了。
他剛才從公告欄離開的時候是往教室走的。他走了一多半才發現方向不對。
他的視線找的是後排靠窗的那個座位，他去找人的時候腳步沒有經過思考，身體已經動起來了。那個"第一"在他胸腔里湧起來的瞬間，他腦子裡第一個接通的聲音是那個拖著尾音的、含混的、帶著剛睡醒鼻音的腔調。
他把杯子蓋擰緊了，放在桌角。繼續往下做題。
但那道念頭沒有完全消失，它在某個角落裡蹲著，安靜地、安分地蹲著，像一隻已經找到了窩的貓，盤好了尾巴不打算再挪動了。
風間沒有去趕它。他讓它在那個角落裡蹲著，翻了一頁練習冊，筆尖繼續沿著紙面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