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請客的烏龍
周五放學，風間收拾書包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他把課本一本一本地放進書包，拉鏈拉到一半停住了，側過頭朝著後排看了一眼。小新正把最後一本書塞進桌肚裡，抬起頭對上了他的視線。
"晚上有空嗎？"風間的語氣平平的，像在問今天的天氣，"把正男阿呆和妮妮也叫上。我請客。"
小新的眉毛挑了一下。"你請客？請什麼？"
"冰淇淋。"風間把拉鏈拉到頭，"出了個新品，據說還行。反正你們應該也沒別的安排。"
小新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追問什麼，但最後沒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始發消息。風間把書包甩上肩膀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側過頭補了一句："叫他們都來，誰不來——算了，就說我請，讓他們自己決定。"
他走出教室的時候聽到後排傳來手機按鍵的嗒嗒聲和小新自言自語似的嘟囔："風間請客……今晚太陽從哪邊出來的……"
晚上六點半，春日部車站旁邊那家冰淇淋店裡，五個人擠在一張靠窗的圓桌旁。正男坐在最外面，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不確定這頓飯是不是真的跟自己有關係。
阿呆坐在他對面，正仰著頭看牆上貼的冰淇淋口味列表。
妮妮挨著阿呆坐，翹著二郎腿，胳膊肘撐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敲著下巴。
"風間，你今天怎麼回事？"妮妮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審視的調子，"忽然把大家叫出來，還說要請客。你平時可不幹這種事。"
風間正在翻菜單。他把菜單翻到第三頁，用指腹點了一下頁面上的某個圖片。視線沒有抬起來："沒什麼回事。就是看你們最近複習辛苦，犒勞一下。"
"我們辛苦？"妮妮笑了一聲，尾音拉得很長，"最辛苦的是你吧，你前兩周那個樣子，我路過你們教室都不敢跟你打招呼。"
風間的視線還釘在菜單上。他的拇指翻了一頁，又翻回去，像在找什麼東西。"……反正我請了，你們吃就行了。別那麼多話。"
正男在旁邊小聲地說："風間，我想吃那個草莓雙球——"
"你自己點，想吃什麼吃什麼。"
"那我……那我要一個抹茶的。"正男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點，說完他頓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的聲音是否合格，然後補充了一句，"謝謝風間。"
阿呆把視線從牆上的列表上收回來。"我要那個鹽味的。上面寫著七號。"
"七號是鹽味焦糖。"
"嗯，就要那個。"
妮妮也點了單，要了一杯薄荷巧克力的。輪到最後一個小新，他把菜單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指著一張帶彩色碎屑的圖片停了很久，最後抬起頭來。
"我要那個最大的，叫'超級動感豪華香蕉船'。"
"那個是一整份的。"風間的語氣平淡。
"嗯，我就要那個。"
風間看了他一眼。小新托著下巴沖他眨了一下眼，一臉"你說了你請客"的無辜表情。
風間把菜單合上了，站起來走到櫃檯前，跟店員報了一串名字。他付錢的時候從錢包里抽出幾張紙幣，店員找了零他放回口袋，端著號碼牌回來坐下。
冰淇淋上來的時候正男看著自己面前那隻草莓雙球碗，表情從期待變成了某種近乎虔誠的鄭重，他拿起小勺子的動作慢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阿呆用指腹碰了一下自己那碗鹽味焦糖的邊沿，低頭看著表面撒的薄鹽顆粒，沒有立刻動。妮妮已經開始吃了，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發出滿意的哼聲。
風間自己點了一杯檸檬雪酪，用小勺子攪著杯里的淺黃色冰沙。他舀了一小口送進嘴裡，酸的，冰涼的，從舌尖一路滑到喉嚨底下。
他放下勺子的時候餘光掃到小新面前那隻巨大的香蕉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小新的勺子像鏟子一樣從碗沿往中心推，把已經化開的奶油和冰淇淋攪在一起，推了滿滿一勺塞進嘴裡，咬碎巧克力碎屑時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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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間。"妮妮的勺子放下了，她撐著下巴看著風間，嘴角掛著一道饒有興味的弧度，"你老實說，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宣布？"
風間低頭攪著杯里的冰沙。"沒有。"
"那你忽然請大家吃這個——"
"就是順便。"
"順便——"妮妮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的尾音，拖了一拍，"考了第一的'順便'？"
風間的勺子停了一下。杯壁上的水珠順著他手指捏著的方向滑下來一條水痕，在桌面上洇開一小圈。正男抬起頭來，嘴角還沾著一點草莓色的奶油，眼睛亮了："風間你考第一了？"
"……嗯。"
"那你怎麼不早說——"
"沒來得及。"風間的語氣還是平著的，但他的視線沒有抬起來，依然盯著杯子裡那塊正在慢慢融化的檸檬冰沙，"就是考了個第一而已，有什麼好說的。你們吃你們的。"
妮妮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帶著那種看穿了什麼的、尾音微微翹起的笑意："哦——原來是考了第一，但是不好意思自己慶祝，就拿我們當擋箭牌啊。"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偏偏選今天請客？"
"今天冰淇淋打折。"
"這個店從來不搞打折活動，我昨天才來過。"
風間的勺子又停住了。他坐在圓桌旁邊，一隻手還握著杯子的邊沿，另一隻手捏著勺柄，勺尖懸在冰沙表面約兩厘米的位置。他張了一下嘴又閉上，嘴角抿平了，但耳朵尖那一片皮膚的溫度正在以一個他可以清晰感知到的速度升高。
然後小新的聲音從他旁邊橫著插進來了，嘴裡還嚼著半口香蕉船，含含糊糊的，每一個字都裹著一層奶油："他是因為考了第一，自己不好意思慶祝，就拿我們當擋箭牌嘛。"嚼完了，咽下去了，他補充了一句，"風間就是這樣的人啊。"
風間把勺子放回杯子裡。他轉過臉，看向旁邊。小新正舉著勺子準備挖下一口，對上他的視線時眨了一下眼。
風間的臉從耳朵尖紅到了顴骨以下的位置，他放在桌面底下的右腳精準地踩上了小新的左腳鞋面。力道不重，但足夠讓對方發出一聲含在喉嚨里的"嗷——"。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嗷——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小新把腳從風間鞋底底下抽出來，揉了兩下腳背，繼續挖了一口香蕉船塞進嘴裡，表情從疼痛迅速切換回了剛才那種純粹的享受，"但是我又沒說錯——"
風間的腳又抬起來了，小新縮著腿往側邊躲了一下，差點把面前那隻巨大的香蕉船碰翻。正男趕緊伸手去扶碗沿，阿呆在他另一側輕輕帶了一下碗底，碗穩住了。妮妮在對面看著，勺子舉到嘴邊半途停住了，她的視線在風間的耳朵尖和小新縮回去的腳之間來回跳了兩下，然後嘴角緩緩地、慢慢地上揚了一個弧度。她用勺背擋住嘴，但那道弧線從勺沿上方露出來了。
"哦——"她只發了這一個字，但尾音的弧度和她眼底那種從容的、帶著多年積澱的瞭然，讓風間後頸的汗毛豎了一下。
"……你想說什麼。"
"沒想說什麼。啊，今天的薄荷巧克力真不錯。"妮妮把勺子放回碗裡，轉過頭看著窗外，哼了一句調子。阿呆舀了一勺自己的鹽味焦糖放進嘴裡，嚼了兩下之後慢吞吞地說了一句："這個好吃，風間下次還可以請。"
正男在旁邊用力點頭，嘴角的草莓奶油還沒擦乾淨。
小新已經把香蕉船吃掉了大半，碗底只剩下融化了的奶油和碎屑，他用勺子刮著碗壁，眼睛瞟著風間的方向。
風間的耳朵尖還沒完全褪色，但他把杯子裡的檸檬雪酪舀起來吃了最後一口。冰沙已經化了一半，液體比固體酸，他喝完之後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從杯壁上鬆開了。
圓桌旁邊持續著咀嚼聲和偶爾的交談，正男在問阿呆那塊石頭上的紋路到底是怎麼形成的，阿呆慢吞吞地回答著，妮妮靠在椅背上聽，偶爾插一句評價。
小新把碗刮乾淨了，把勺子含在嘴裡了一會兒又拔出來，側頭看了一眼風間放在桌上的手。風間的手收回去放到了桌面底下。
外面的天已經暗下來了，路燈在街沿亮了一排，把玻璃窗上五個人的影子映得模模糊糊的。妮妮的視線從窗外的街景收回來，落在斜對面那兩個隔了一個身位坐著的側影上。
她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又悄悄地加深了一點，然後她把視線移開了，繼續吃自己那杯快吃完了的薄荷巧克力。
"晚上有空嗎？"風間的語氣平平的，像在問今天的天氣，"把正男阿呆和妮妮也叫上。我請客。"
小新的眉毛挑了一下。"你請客？請什麼？"
"冰淇淋。"風間把拉鏈拉到頭，"出了個新品，據說還行。反正你們應該也沒別的安排。"
小新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追問什麼，但最後沒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始發消息。風間把書包甩上肩膀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側過頭補了一句："叫他們都來，誰不來——算了，就說我請，讓他們自己決定。"
他走出教室的時候聽到後排傳來手機按鍵的嗒嗒聲和小新自言自語似的嘟囔："風間請客……今晚太陽從哪邊出來的……"
晚上六點半，春日部車站旁邊那家冰淇淋店裡，五個人擠在一張靠窗的圓桌旁。正男坐在最外面，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不確定這頓飯是不是真的跟自己有關係。
阿呆坐在他對面，正仰著頭看牆上貼的冰淇淋口味列表。
妮妮挨著阿呆坐，翹著二郎腿，胳膊肘撐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敲著下巴。
"風間，你今天怎麼回事？"妮妮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審視的調子，"忽然把大家叫出來，還說要請客。你平時可不幹這種事。"
風間正在翻菜單。他把菜單翻到第三頁，用指腹點了一下頁面上的某個圖片。視線沒有抬起來："沒什麼回事。就是看你們最近複習辛苦，犒勞一下。"
"我們辛苦？"妮妮笑了一聲，尾音拉得很長，"最辛苦的是你吧，你前兩周那個樣子，我路過你們教室都不敢跟你打招呼。"
風間的視線還釘在菜單上。他的拇指翻了一頁，又翻回去，像在找什麼東西。"……反正我請了，你們吃就行了。別那麼多話。"
正男在旁邊小聲地說："風間，我想吃那個草莓雙球——"
"你自己點，想吃什麼吃什麼。"
"那我……那我要一個抹茶的。"正男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點，說完他頓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的聲音是否合格，然後補充了一句，"謝謝風間。"
阿呆把視線從牆上的列表上收回來。"我要那個鹽味的。上面寫著七號。"
"七號是鹽味焦糖。"
"嗯，就要那個。"
妮妮也點了單，要了一杯薄荷巧克力的。輪到最後一個小新，他把菜單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指著一張帶彩色碎屑的圖片停了很久，最後抬起頭來。
"我要那個最大的，叫'超級動感豪華香蕉船'。"
"那個是一整份的。"風間的語氣平淡。
"嗯，我就要那個。"
風間看了他一眼。小新托著下巴沖他眨了一下眼，一臉"你說了你請客"的無辜表情。
風間把菜單合上了，站起來走到櫃檯前，跟店員報了一串名字。他付錢的時候從錢包里抽出幾張紙幣，店員找了零他放回口袋，端著號碼牌回來坐下。
冰淇淋上來的時候正男看著自己面前那隻草莓雙球碗，表情從期待變成了某種近乎虔誠的鄭重，他拿起小勺子的動作慢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阿呆用指腹碰了一下自己那碗鹽味焦糖的邊沿，低頭看著表面撒的薄鹽顆粒，沒有立刻動。妮妮已經開始吃了，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發出滿意的哼聲。
風間自己點了一杯檸檬雪酪，用小勺子攪著杯里的淺黃色冰沙。他舀了一小口送進嘴裡，酸的，冰涼的，從舌尖一路滑到喉嚨底下。
他放下勺子的時候餘光掃到小新面前那隻巨大的香蕉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小新的勺子像鏟子一樣從碗沿往中心推，把已經化開的奶油和冰淇淋攪在一起，推了滿滿一勺塞進嘴裡，咬碎巧克力碎屑時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風間。"妮妮的勺子放下了，她撐著下巴看著風間，嘴角掛著一道饒有興味的弧度，"你老實說，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宣布？"
風間低頭攪著杯里的冰沙。"沒有。"
"那你忽然請大家吃這個——"
"就是順便。"
"順便——"妮妮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的尾音，拖了一拍，"考了第一的'順便'？"
風間的勺子停了一下。杯壁上的水珠順著他手指捏著的方向滑下來一條水痕，在桌面上洇開一小圈。正男抬起頭來，嘴角還沾著一點草莓色的奶油，眼睛亮了："風間你考第一了？"
"……嗯。"
"那你怎麼不早說——"
"沒來得及。"風間的語氣還是平著的，但他的視線沒有抬起來，依然盯著杯子裡那塊正在慢慢融化的檸檬冰沙，"就是考了個第一而已，有什麼好說的。你們吃你們的。"
妮妮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帶著那種看穿了什麼的、尾音微微翹起的笑意："哦——原來是考了第一，但是不好意思自己慶祝，就拿我們當擋箭牌啊。"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偏偏選今天請客？"
"今天冰淇淋打折。"
"這個店從來不搞打折活動，我昨天才來過。"
風間的勺子又停住了。他坐在圓桌旁邊，一隻手還握著杯子的邊沿，另一隻手捏著勺柄，勺尖懸在冰沙表面約兩厘米的位置。他張了一下嘴又閉上，嘴角抿平了，但耳朵尖那一片皮膚的溫度正在以一個他可以清晰感知到的速度升高。
然後小新的聲音從他旁邊橫著插進來了，嘴裡還嚼著半口香蕉船，含含糊糊的，每一個字都裹著一層奶油："他是因為考了第一，自己不好意思慶祝，就拿我們當擋箭牌嘛。"嚼完了，咽下去了，他補充了一句，"風間就是這樣的人啊。"
風間把勺子放回杯子裡。他轉過臉，看向旁邊。小新正舉著勺子準備挖下一口，對上他的視線時眨了一下眼。
風間的臉從耳朵尖紅到了顴骨以下的位置，他放在桌面底下的右腳精準地踩上了小新的左腳鞋面。力道不重，但足夠讓對方發出一聲含在喉嚨里的"嗷——"。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嗷——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小新把腳從風間鞋底底下抽出來，揉了兩下腳背，繼續挖了一口香蕉船塞進嘴裡，表情從疼痛迅速切換回了剛才那種純粹的享受，"但是我又沒說錯——"
風間的腳又抬起來了，小新縮著腿往側邊躲了一下，差點把面前那隻巨大的香蕉船碰翻。正男趕緊伸手去扶碗沿，阿呆在他另一側輕輕帶了一下碗底，碗穩住了。妮妮在對面看著，勺子舉到嘴邊半途停住了，她的視線在風間的耳朵尖和小新縮回去的腳之間來回跳了兩下，然後嘴角緩緩地、慢慢地上揚了一個弧度。她用勺背擋住嘴，但那道弧線從勺沿上方露出來了。
"哦——"她只發了這一個字，但尾音的弧度和她眼底那種從容的、帶著多年積澱的瞭然，讓風間後頸的汗毛豎了一下。
"……你想說什麼。"
"沒想說什麼。啊，今天的薄荷巧克力真不錯。"妮妮把勺子放回碗裡，轉過頭看著窗外，哼了一句調子。阿呆舀了一勺自己的鹽味焦糖放進嘴裡，嚼了兩下之後慢吞吞地說了一句："這個好吃，風間下次還可以請。"
正男在旁邊用力點頭，嘴角的草莓奶油還沒擦乾淨。
小新已經把香蕉船吃掉了大半，碗底只剩下融化了的奶油和碎屑，他用勺子刮著碗壁，眼睛瞟著風間的方向。
風間的耳朵尖還沒完全褪色，但他把杯子裡的檸檬雪酪舀起來吃了最後一口。冰沙已經化了一半，液體比固體酸，他喝完之後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從杯壁上鬆開了。
圓桌旁邊持續著咀嚼聲和偶爾的交談，正男在問阿呆那塊石頭上的紋路到底是怎麼形成的，阿呆慢吞吞地回答著，妮妮靠在椅背上聽，偶爾插一句評價。
小新把碗刮乾淨了，把勺子含在嘴裡了一會兒又拔出來，側頭看了一眼風間放在桌上的手。風間的手收回去放到了桌面底下。
外面的天已經暗下來了，路燈在街沿亮了一排，把玻璃窗上五個人的影子映得模模糊糊的。妮妮的視線從窗外的街景收回來，落在斜對面那兩個隔了一個身位坐著的側影上。
她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又悄悄地加深了一點，然後她把視線移開了，繼續吃自己那杯快吃完了的薄荷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