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起學習的周末
周六早上風間站在野原家門口的時候還帶著一絲猶豫。他按門鈴之前先看了一眼手錶，九點十分。
昨晚在電話里說好了今天來輔導功課，小新在電話那頭答得乾脆利落，"好啊好啊你來吧我媽剛買了新零食"。風間掛掉電話之後才發現自己應得太快了，快到像是一直在等這個電話。
門鈴響了之后里面傳來一陣拖鞋吧嗒吧嗒跑的聲響，門被猛地拉開。開門的是美冴，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裡還捏著一把鍋鏟。看到風間的時候她眼睛亮了半度："小徹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小新在樓上，我剛烤了曲奇——"
風間換了拖鞋上樓。野原家的樓梯每一級都比標準高度矮一些，他走了十幾年了早就習慣，但每次踩上去還是覺得這個房子的構造不像正經建築師畫出來的。二樓走廊盡頭第二扇門，門板上貼著動感超人的舊海報，邊角捲起來了。
他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轟隆一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倒在了地上，緊跟著一陣慌亂的腳步聲衝到門口。門開了，小新站在門縫後面，頭髮比平時更翹，像是剛在被子裡拱過，嘴角還留著枕頭壓出來的淺紅色印痕。他側身讓開："進來進來。"
風間邁進去的第一步就被門框上方的什麼東西蹭了一下頭頂。他偏頭躲開，發現那是一隻懸掛著的塑料動感超人玩偶，用釣魚線拴在天花板的掛鉤上，隨著門開關的氣流微微晃動。他把視線從玩偶上往下移，然後站在原地停了兩秒。
房間比他記憶中更滿了。四面牆壁貼著動感超人各代變身的全套海報，床單是明黃色的上面印著動態特效的爆炸紋路，枕頭擺成了宇宙戰機的形狀。
書桌旁邊的牆上釘著一排木架子，上面擺滿了各種版本的動感超人周邊——手辦、扭蛋、限定版卡片、一個會發光的能量劍。書架最上層塞了幾本課本，但課本前面擋著一排等身高的動感超人立牌。
風間把視線從立牌上收回來，落在房間唯一空著的牆面上。那面牆靠近書桌的側面，貼著一張很大的紙，發黃了，邊緣用透明膠帶固定了四角。紙上畫著一條彎彎曲曲的線，沿線標註了幾個地點：滑梯、沙坑、後山、冰淇淋店，終點畫了一個大紅色的叉。畫的筆觸是兩種顏色的，藍色和紅色交疊著，有些線的走向明顯是後來被紅色蓋上去修改過的。
"……這是什麼？"
"啊，"小新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幼稚園時候畫的。你說要做一個春日部攻略地圖，然後我們倆花了一個下午畫的。你看這裡，"他指著那個大紅叉，"你說終點是找到動感超人的秘密基地。"
風間站在那張泛黃的紙前面。藍色筆跡畫出來的路線彎得不成樣子，紅色筆跡在旁邊補充了好幾個箭頭和備註，字跡歪歪扭扭寫著"這裡有狗小心""這裡有個水溝跨過去"。角落還有一枚淡褐色的手指印，時間久了顏色變得很淺。
美冴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小新——給風間拿飲料——"
小新應了一聲，轉身從書桌旁邊的地上拎起一隻塑膠袋，裡面有兩大瓶可樂和一包薯片。風間把視線從那張作戰地圖上收回來，在書桌前坐下。椅子是那種帶有動感超人標識的卡通款，坐上去椅面比普通椅子低了幾厘米，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才找到舒服的角度。
"數學。"他翻開帶來的練習冊，"上周講的二次函數，你有問題嗎？"
小新在他旁邊的地上坐下了，盤著腿，把練習冊攤在膝蓋上。他翻開第一頁的時候表情還是很放鬆的，啃著薯片翻到第二頁，嚼了兩下忽然停了。
"……這個。"
風間湊過去看了一眼。第二頁是一道二次函數的圖像題，要求根據頂點坐標推出表達式。他看了一眼題目，又看了一眼小新，小新的表情介於"我見過這個符號"和"但它具體是什麼意思我忘了"之間，手裡還舉著半塊薯片。
"書上有沒有例題？"風間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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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新把練習冊往前翻了兩頁，指著上面一道相似的例題，"但這一步我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
風間看了看例題旁邊的批註，紅筆寫著幾個字，筆畫的尾端拖得很長："公式代進去就行"。風間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把步驟重寫了一遍，每一步都拆到最小單位，在小新旁邊畫了一個括號標註原理。小新的視線跟著他的筆走，中間抬起過一次頭看了看他的側臉，又低下去看紙面。
"所以就是這三個數分別帶進去算。"風間講完之後把草稿紙推過去，"你自己做一遍第二題。"
小新拿起筆，低頭開始寫。風間看著他寫的步驟，雖然慢，但每一步的邏輯走向是對的。寫到第三步的時候他停住了，筆尖在紙面上頓了兩下，然後抬頭："然後是代入這一條嗎？"
"對。"
小新繼續寫。風間坐在旁邊看他做題，從解題過程的排列方式能看出來他在努力把步驟組織清楚。風間的視線從紙面上移開，無意間落在窗台上——那裡放著一排舊書，其中一本側放著的他認出來是小學生用的成語詞典，詞典的書脊被翻得裂開了一條縫，露出裡面發黃的膠裝線。
小新寫完最後一步把筆放下了。"做完了。"
風間低頭看答案，對了一遍。"對了。"
小新的表情從緊繃中松下來，他靠在書桌腿上，仰起頭喝了一口可樂。風間看著他喝可樂的時候下巴仰起來的弧度，喉結上下動了一下。然後小新把可樂放下，翻到練習冊的下一頁："下一題。"
那一上午他們做了七道二次函數題。小新的狀態像是一條忽高忽低的線，遇到公式變形會卡住，但對圖像平移的直覺判斷卻很準。
風間給他講題的時候發現他的理解方式不太一樣，他會把抽象的符號轉換成具體的畫面，比如"這個函數往上挪了三格"他會說"像動感超人往上跳了三層樓"，用了這種說法之後再去做題反而順暢很多。
風間把他那套記憶方式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他不是背不出來，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在消化那些信息。那些方法在他的認知里全部按照人物關係和勝負順序排列，跟風間從小到大習慣的時間軸歸納法完全不同。
"你的腦子……"風間說。
"嗯？"
"跟別人長得不太一樣。"
小新歪了一下頭："是誇我嗎？"
風間沒有回答。他把練習冊翻到下一頁，正要繼續往下講，房門被輕輕推開了。美冴端著一隻托盤站在門口，托盤上放著兩杯果汁和一盤剛出爐的曲奇。她進門的動作很輕，像是怕打擾了什麼，把托盤放在書桌空著的角落之後她退了兩步，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
風間抬頭跟美冴道謝，發現美冴站在門口正看著他。她的表情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嘴角彎著，眼睛微微泛著一點光。她看著風間，又看了看盤腿坐在風間旁邊的小新，拿著草稿紙把公式重抄了一遍，嘴裡念念有詞。
"怎麼了？"風間問。
"沒什麼。"美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聲音里壓著什麼，但壓得不夠穩，"你們繼續，繼續。我下去做飯了。"
她轉身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了，門合上的瞬間風間聽到走廊里傳來一聲短促的吸鼻子的聲音。小新抬頭看了一眼關上的門，又低頭看草稿紙，翻了一頁："剛才那道題你能再講一遍嗎？"
風間收回視線，把筆尖移到他翻開的頁面上。"這裡，先把頂點坐標標出來。"
小新的筆跟著他的指示往下寫。窗外的陽光從側面照進來，照著書桌上攤開的課本和草稿紙，照著盤腿坐在地上弓著背的身影，照著他側臉上認真時斂起來的弧度。風間講著講著停了下來，看著他握著筆的手。
那隻手在卷面空白處畫了一個很小的動感超人頭像，嘴角畫了一道自信的弧線，然後繼續寫下去了。風間看了兩秒沒說什麼，接著往下講了。
窗台上那本翻舊了的成語詞典被陽光照出一層暖黃色的光，書脊的裂縫裡透出膠裝線的顏色。窗外有鳥在叫，樓下傳來美冴在廚房裡哼歌的聲音，調子跟小新平時哼的那首一樣，同樣的跑調，同樣的不以為意。
昨晚在電話里說好了今天來輔導功課，小新在電話那頭答得乾脆利落，"好啊好啊你來吧我媽剛買了新零食"。風間掛掉電話之後才發現自己應得太快了，快到像是一直在等這個電話。
門鈴響了之后里面傳來一陣拖鞋吧嗒吧嗒跑的聲響，門被猛地拉開。開門的是美冴，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裡還捏著一把鍋鏟。看到風間的時候她眼睛亮了半度："小徹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小新在樓上，我剛烤了曲奇——"
風間換了拖鞋上樓。野原家的樓梯每一級都比標準高度矮一些，他走了十幾年了早就習慣，但每次踩上去還是覺得這個房子的構造不像正經建築師畫出來的。二樓走廊盡頭第二扇門，門板上貼著動感超人的舊海報，邊角捲起來了。
他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轟隆一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倒在了地上，緊跟著一陣慌亂的腳步聲衝到門口。門開了，小新站在門縫後面，頭髮比平時更翹，像是剛在被子裡拱過，嘴角還留著枕頭壓出來的淺紅色印痕。他側身讓開："進來進來。"
風間邁進去的第一步就被門框上方的什麼東西蹭了一下頭頂。他偏頭躲開，發現那是一隻懸掛著的塑料動感超人玩偶，用釣魚線拴在天花板的掛鉤上，隨著門開關的氣流微微晃動。他把視線從玩偶上往下移，然後站在原地停了兩秒。
房間比他記憶中更滿了。四面牆壁貼著動感超人各代變身的全套海報，床單是明黃色的上面印著動態特效的爆炸紋路，枕頭擺成了宇宙戰機的形狀。
書桌旁邊的牆上釘著一排木架子，上面擺滿了各種版本的動感超人周邊——手辦、扭蛋、限定版卡片、一個會發光的能量劍。書架最上層塞了幾本課本，但課本前面擋著一排等身高的動感超人立牌。
風間把視線從立牌上收回來，落在房間唯一空著的牆面上。那面牆靠近書桌的側面，貼著一張很大的紙，發黃了，邊緣用透明膠帶固定了四角。紙上畫著一條彎彎曲曲的線，沿線標註了幾個地點：滑梯、沙坑、後山、冰淇淋店，終點畫了一個大紅色的叉。畫的筆觸是兩種顏色的，藍色和紅色交疊著，有些線的走向明顯是後來被紅色蓋上去修改過的。
"……這是什麼？"
"啊，"小新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幼稚園時候畫的。你說要做一個春日部攻略地圖，然後我們倆花了一個下午畫的。你看這裡，"他指著那個大紅叉，"你說終點是找到動感超人的秘密基地。"
風間站在那張泛黃的紙前面。藍色筆跡畫出來的路線彎得不成樣子，紅色筆跡在旁邊補充了好幾個箭頭和備註，字跡歪歪扭扭寫著"這裡有狗小心""這裡有個水溝跨過去"。角落還有一枚淡褐色的手指印，時間久了顏色變得很淺。
美冴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小新——給風間拿飲料——"
小新應了一聲，轉身從書桌旁邊的地上拎起一隻塑膠袋，裡面有兩大瓶可樂和一包薯片。風間把視線從那張作戰地圖上收回來，在書桌前坐下。椅子是那種帶有動感超人標識的卡通款，坐上去椅面比普通椅子低了幾厘米，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才找到舒服的角度。
"數學。"他翻開帶來的練習冊，"上周講的二次函數，你有問題嗎？"
小新在他旁邊的地上坐下了，盤著腿，把練習冊攤在膝蓋上。他翻開第一頁的時候表情還是很放鬆的，啃著薯片翻到第二頁，嚼了兩下忽然停了。
"……這個。"
風間湊過去看了一眼。第二頁是一道二次函數的圖像題，要求根據頂點坐標推出表達式。他看了一眼題目，又看了一眼小新，小新的表情介於"我見過這個符號"和"但它具體是什麼意思我忘了"之間，手裡還舉著半塊薯片。
"書上有沒有例題？"風間問。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有。"小新把練習冊往前翻了兩頁，指著上面一道相似的例題，"但這一步我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
風間看了看例題旁邊的批註，紅筆寫著幾個字，筆畫的尾端拖得很長："公式代進去就行"。風間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把步驟重寫了一遍，每一步都拆到最小單位，在小新旁邊畫了一個括號標註原理。小新的視線跟著他的筆走，中間抬起過一次頭看了看他的側臉，又低下去看紙面。
"所以就是這三個數分別帶進去算。"風間講完之後把草稿紙推過去，"你自己做一遍第二題。"
小新拿起筆，低頭開始寫。風間看著他寫的步驟，雖然慢，但每一步的邏輯走向是對的。寫到第三步的時候他停住了，筆尖在紙面上頓了兩下，然後抬頭："然後是代入這一條嗎？"
"對。"
小新繼續寫。風間坐在旁邊看他做題，從解題過程的排列方式能看出來他在努力把步驟組織清楚。風間的視線從紙面上移開，無意間落在窗台上——那裡放著一排舊書，其中一本側放著的他認出來是小學生用的成語詞典，詞典的書脊被翻得裂開了一條縫，露出裡面發黃的膠裝線。
小新寫完最後一步把筆放下了。"做完了。"
風間低頭看答案，對了一遍。"對了。"
小新的表情從緊繃中松下來，他靠在書桌腿上，仰起頭喝了一口可樂。風間看著他喝可樂的時候下巴仰起來的弧度，喉結上下動了一下。然後小新把可樂放下，翻到練習冊的下一頁："下一題。"
那一上午他們做了七道二次函數題。小新的狀態像是一條忽高忽低的線，遇到公式變形會卡住，但對圖像平移的直覺判斷卻很準。
風間給他講題的時候發現他的理解方式不太一樣，他會把抽象的符號轉換成具體的畫面，比如"這個函數往上挪了三格"他會說"像動感超人往上跳了三層樓"，用了這種說法之後再去做題反而順暢很多。
風間把他那套記憶方式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他不是背不出來，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在消化那些信息。那些方法在他的認知里全部按照人物關係和勝負順序排列，跟風間從小到大習慣的時間軸歸納法完全不同。
"你的腦子……"風間說。
"嗯？"
"跟別人長得不太一樣。"
小新歪了一下頭："是誇我嗎？"
風間沒有回答。他把練習冊翻到下一頁，正要繼續往下講，房門被輕輕推開了。美冴端著一隻托盤站在門口，托盤上放著兩杯果汁和一盤剛出爐的曲奇。她進門的動作很輕，像是怕打擾了什麼，把托盤放在書桌空著的角落之後她退了兩步，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
風間抬頭跟美冴道謝，發現美冴站在門口正看著他。她的表情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嘴角彎著，眼睛微微泛著一點光。她看著風間，又看了看盤腿坐在風間旁邊的小新，拿著草稿紙把公式重抄了一遍，嘴裡念念有詞。
"怎麼了？"風間問。
"沒什麼。"美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聲音里壓著什麼，但壓得不夠穩，"你們繼續，繼續。我下去做飯了。"
她轉身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了，門合上的瞬間風間聽到走廊里傳來一聲短促的吸鼻子的聲音。小新抬頭看了一眼關上的門，又低頭看草稿紙，翻了一頁："剛才那道題你能再講一遍嗎？"
風間收回視線，把筆尖移到他翻開的頁面上。"這裡，先把頂點坐標標出來。"
小新的筆跟著他的指示往下寫。窗外的陽光從側面照進來，照著書桌上攤開的課本和草稿紙，照著盤腿坐在地上弓著背的身影，照著他側臉上認真時斂起來的弧度。風間講著講著停了下來，看著他握著筆的手。
那隻手在卷面空白處畫了一個很小的動感超人頭像，嘴角畫了一道自信的弧線，然後繼續寫下去了。風間看了兩秒沒說什麼，接著往下講了。
窗台上那本翻舊了的成語詞典被陽光照出一層暖黃色的光，書脊的裂縫裡透出膠裝線的顏色。窗外有鳥在叫，樓下傳來美冴在廚房裡哼歌的聲音，調子跟小新平時哼的那首一樣，同樣的跑調，同樣的不以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