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妮妮的復仇
社團招新的海報在公告欄上貼了整整一周。風間每天路過的時候都會看一眼那張花花綠綠的紙，上面印著"戲劇部春季公演招募"幾個大字，底下一行小字寫著"歡迎零基礎，只要你有熱情"。他看完就走，從來沒有停下來多想過這件事。
周三放學的時候有人從背後拍了他一下肩膀。力道不大，但準確無誤地拍在了他校服肩線的正中間，像是經過精確計算的角度。風間回頭之前先聽到了一聲笑，那種尾音往上翹的、帶著多年沉澱從容感的女性笑聲。
妮妮站在他身後。她穿著一件疊穿得很講究的淺灰色針織開衫，頭髮比初中時長了一截，發尾卷了一彎弧度攏在肩側，手裡抱著一疊文件夾。她的笑容從嘴角一直延伸到眼角，像是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風間，好久不見。"她的語氣拖了一點弧線，"我正想找你。"
風間往後退了半步，面朝她站定。妮妮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身後的走廊深處，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小新在嗎？"
"在教室收拾書包。"
"太好了。"她翻開文件夾的第一頁，裡面夾著一張用螢光筆標註過的社團報名表，"文化祭的戲劇公演，我缺演員。你們倆正好合適。"
風間看著她手裡那張表格。"我下周有模擬考。"
"所以呢？"
"我沒有時間排練。"
"誰讓你排練了？"妮妮合上文件夾，"第一場活動是今天放學後，三點半。你們倆來就行。不來我就把你們幼稚園穿開襠褲的照片貼到公告欄上。"
風間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一種他熟悉的東西。那種東西從幼稚園的扮家家酒時代就存在於她身上，隨著時間的推移越長越穩，現在已經牢固到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他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提了一截："……他在教室。"
妮妮從他旁邊走過去了，鞋跟在走廊地磚上敲出清脆的節奏。風間轉身也跟了上去。他回到教室門口的時候看見小新正坐在後排椅子上吃麵包，妮妮已經站在他桌前了，單手撐著桌面，微微俯身，用一種不容拒絕的語調說出了同樣的話。小新嚼著麵包看了她兩秒，咽下去，說："好啊。"
風間站在門口嘆了口氣。
社團活動室在教學樓三樓西側的盡頭。門牌上貼著"戲劇部"三個字，字是列印出來的，但旁邊用螢光筆畫了一圈星星。推開門之后里面的空間比想像中大一些，幾排摺疊椅疊在牆角，地板上鋪了一塊舊地毯，上面用膠帶貼出長方形區域當作舞台。牆壁上掛滿了各種道具和戲服，角落放了一個道具箱。
妮妮站在"舞台"正中央，手裡翻著文件夾。"今天人少，先做一次基礎練習。你們倆一組。"
小新已經在地毯上坐下了，盤著腿看牆壁上的道具。風間站在地毯邊緣，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什麼練習？"
"即興表演。"妮妮翻開一頁，"題目是《被外星人綁架的豪門家族》。"她看了一眼風間又看了一眼小新，"風間你演大少爺，家族繼承人，傲慢自負。小新你演他養的狗，會說人話的那種。設定是外星人闖進了別墅，把全家人都抓走了，最後只剩下你們倆。"
風間站在原地。他看著妮妮的臉，試圖找出任何一絲"我在開玩笑"的痕跡。她沒有笑。她正用簽字筆在文件夾的空白處快速記錄著什麼，寫了幾筆之後抬頭："好了，現在開始。風間，你從沙發那邊走過來。"
風間沒有動。"狗為什麼會說人話？"
"因為被外星人改造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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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設定這個？"
"因為戲劇要有衝突。"妮妮的筆尖敲了一下紙面，"大少爺平時看不起自己的寵物狗，被綁架之後發現唯一能跟他溝通的只有這條狗。然後你們要演這個矛盾從爆發到和解的過程。現在開始。"
她按了一下手機上的秒表功能。嘀的一聲之後房間裡安靜下來。
風間站了兩秒。他看到小新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彎著腰雙手撐在地毯上，膝蓋微曲，做了一個蹲踞的姿勢。他歪著頭看了風間一眼，張嘴的時候聲音壓低了一截："少爺，外星人把管家抓走了。"
風間看著他那副蹲在地上的樣子。他的嘴還張著，舌尖微微探了一點出來，確實像一條喘氣的狗。他甚至搖了搖——不，只是肩膀晃了一下，但那個動作的意圖明顯是在模仿狗搖尾巴。
風間把視線移開，看著牆壁上那排戲服。"……管家被抓走了關我什麼事。"
"那您吃什麼？"
"冰箱裡有吃的。"
"冰箱在外星人的飛船上，剛才被一起吸走了。"
風間停了片刻。他看著蹲在地上仰著脖子看他的小新，對方的表情專注到了讓人無法忽視的程度，蹲著的姿勢因為地板硬不太舒適所以隔幾秒就換一條腿支撐重心，但換腿的時候視線始終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那就叫外賣。"
"外星人切斷了所有信號。"
風間嘴唇動了動。他發現自己沒有台詞可以接了。妮妮站在旁邊，手裡握著手機在計時，筆尖懸在紙面上方等著往下記。小新還蹲在那裡看他，姿勢越來越像一條蹲累了想坐下的狗。
"那你說怎麼辦。"風間說。
小新歪了一下頭。他的表情從專注過渡到了某種認真的思考，沉默了兩三秒之後開口："少爺，您先坐到沙發上。我有辦法。"他站起來——從蹲踞姿勢到站直之後高度差了一截，風間發現自己需要仰一點下巴才能跟他對視——然後推了一下地毯上充作沙發的道具墊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風間看了他一眼，坐下了。坐在那塊道具墊子上之後視線高度降了一截，現在是小新俯視著他的角度。小新在他面前蹲下來，一隻手搭在道具墊子的扶手上。
"外星人想要的是家族繼承權。您只要說放棄繼承，他們就會把所有人放回來。"
風間張了張嘴。妮妮的筆尖頓在紙面上。"……你在教我把家業送給綁架犯？"
"不是送。"小新的聲音還是那種刻意壓低的、緩慢的語調，"只是暫時放棄。等他們放了人，您再去搶回來。您是少爺，您有的是辦法。"
風間看著蹲在他面前的人。那對眉峰微微聚攏著，嘴角的弧度收得很平，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他的臉。那個表情他說不上來，像是在扮演狗，又像是在透過狗這個角色跟他說別的什麼話。道具墊子壓在他身下軟綿綿的，他坐了一會兒覺得腰背松下來了一點。
"那我有什麼好處？"風間問。這大概是他全程唯一一句沒有經過考慮就出來的台詞。
小新歪著頭，伸出舌頭喘了一下氣，然後用那種壓低的聲音說："您可以繼續當您的少爺。而我，您養的這條狗，可以在您坐沙發的時候趴在您腳邊。"
妮妮手裡的筆停了。她看著蹲在那裡的"狗"和坐在墊子上的"少爺"，嘴角動了一下，低頭在紙面上寫下了一行字。風間從墊子上站起來的時候腿因為蜷太久有點麻，他站穩之後看了一眼妮妮手裡那張紙，上面寫著"大少爺為了狗放棄了繼承權"。
"……那個不是劇情。"風間說。
"現在成了。"妮妮把文件夾合起來，沖小新點了下頭，"你剛才那句話可以留著，文化祭說不定能用上。"她轉身去道具箱翻東西了，後腦勺朝著兩人，肩膀的線條卻有一種計劃得逞後微微放鬆的弧度。
小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兩下膝蓋上的灰，走到風間旁邊，壓低聲音："風間，我剛才演得好不好？"
"你演的是狗。"
"狗也有演技啊。"
"……還有，你剛才那個'可以趴在您腳邊'是你自己加的。"
小新撓了撓後腦勺。"我覺得狗應該會這麼說嘛。"
風間看著他撓後腦勺的樣子。牆壁上那排花花綠綠的戲服在他們身後的燈光里晃著，妮妮在道具箱那邊翻出了幾頂帽子正在往頭上試。房間角落那扇窗戶開著，四月的風吹進來把牆上貼著的一張舊海報掀了一個角。風間把視線從小新臉上移開，走向門口。
"走了。下次排練之前你先看完劇本再演。"
"劇本不是到現場才給的嘛。"
"那你下次自己問妮妮要。"
"你幫我問嘛。"
風間沒接話。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放慢了一步等後面那個腳步聲跟上來，然後推開了走廊的門。妮妮的聲音從背後追出來，帶著一種計謀得逞後的輕鬆："下周三同一時間。"
走廊里的晚風從窗戶灌進來，把剛才活動室里那種悶熱吹散了大半。風間沿著樓梯往下走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彎著，他到二樓平台的時候用手背蹭了一下臉把它壓平了。
周三放學的時候有人從背後拍了他一下肩膀。力道不大，但準確無誤地拍在了他校服肩線的正中間，像是經過精確計算的角度。風間回頭之前先聽到了一聲笑，那種尾音往上翹的、帶著多年沉澱從容感的女性笑聲。
妮妮站在他身後。她穿著一件疊穿得很講究的淺灰色針織開衫，頭髮比初中時長了一截，發尾卷了一彎弧度攏在肩側，手裡抱著一疊文件夾。她的笑容從嘴角一直延伸到眼角，像是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風間，好久不見。"她的語氣拖了一點弧線，"我正想找你。"
風間往後退了半步，面朝她站定。妮妮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身後的走廊深處，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小新在嗎？"
"在教室收拾書包。"
"太好了。"她翻開文件夾的第一頁，裡面夾著一張用螢光筆標註過的社團報名表，"文化祭的戲劇公演，我缺演員。你們倆正好合適。"
風間看著她手裡那張表格。"我下周有模擬考。"
"所以呢？"
"我沒有時間排練。"
"誰讓你排練了？"妮妮合上文件夾，"第一場活動是今天放學後，三點半。你們倆來就行。不來我就把你們幼稚園穿開襠褲的照片貼到公告欄上。"
風間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一種他熟悉的東西。那種東西從幼稚園的扮家家酒時代就存在於她身上，隨著時間的推移越長越穩，現在已經牢固到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他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提了一截："……他在教室。"
妮妮從他旁邊走過去了，鞋跟在走廊地磚上敲出清脆的節奏。風間轉身也跟了上去。他回到教室門口的時候看見小新正坐在後排椅子上吃麵包，妮妮已經站在他桌前了，單手撐著桌面，微微俯身，用一種不容拒絕的語調說出了同樣的話。小新嚼著麵包看了她兩秒，咽下去，說："好啊。"
風間站在門口嘆了口氣。
社團活動室在教學樓三樓西側的盡頭。門牌上貼著"戲劇部"三個字，字是列印出來的，但旁邊用螢光筆畫了一圈星星。推開門之后里面的空間比想像中大一些，幾排摺疊椅疊在牆角，地板上鋪了一塊舊地毯，上面用膠帶貼出長方形區域當作舞台。牆壁上掛滿了各種道具和戲服，角落放了一個道具箱。
妮妮站在"舞台"正中央，手裡翻著文件夾。"今天人少，先做一次基礎練習。你們倆一組。"
小新已經在地毯上坐下了，盤著腿看牆壁上的道具。風間站在地毯邊緣，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什麼練習？"
"即興表演。"妮妮翻開一頁，"題目是《被外星人綁架的豪門家族》。"她看了一眼風間又看了一眼小新，"風間你演大少爺，家族繼承人，傲慢自負。小新你演他養的狗，會說人話的那種。設定是外星人闖進了別墅，把全家人都抓走了，最後只剩下你們倆。"
風間站在原地。他看著妮妮的臉，試圖找出任何一絲"我在開玩笑"的痕跡。她沒有笑。她正用簽字筆在文件夾的空白處快速記錄著什麼，寫了幾筆之後抬頭："好了，現在開始。風間，你從沙發那邊走過來。"
風間沒有動。"狗為什麼會說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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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設定這個？"
"因為戲劇要有衝突。"妮妮的筆尖敲了一下紙面，"大少爺平時看不起自己的寵物狗，被綁架之後發現唯一能跟他溝通的只有這條狗。然後你們要演這個矛盾從爆發到和解的過程。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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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間站了兩秒。他看到小新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彎著腰雙手撐在地毯上，膝蓋微曲，做了一個蹲踞的姿勢。他歪著頭看了風間一眼，張嘴的時候聲音壓低了一截："少爺，外星人把管家抓走了。"
風間看著他那副蹲在地上的樣子。他的嘴還張著，舌尖微微探了一點出來，確實像一條喘氣的狗。他甚至搖了搖——不，只是肩膀晃了一下，但那個動作的意圖明顯是在模仿狗搖尾巴。
風間把視線移開，看著牆壁上那排戲服。"……管家被抓走了關我什麼事。"
"那您吃什麼？"
"冰箱裡有吃的。"
"冰箱在外星人的飛船上，剛才被一起吸走了。"
風間停了片刻。他看著蹲在地上仰著脖子看他的小新，對方的表情專注到了讓人無法忽視的程度，蹲著的姿勢因為地板硬不太舒適所以隔幾秒就換一條腿支撐重心，但換腿的時候視線始終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那就叫外賣。"
"外星人切斷了所有信號。"
風間嘴唇動了動。他發現自己沒有台詞可以接了。妮妮站在旁邊，手裡握著手機在計時，筆尖懸在紙面上方等著往下記。小新還蹲在那裡看他，姿勢越來越像一條蹲累了想坐下的狗。
"那你說怎麼辦。"風間說。
小新歪了一下頭。他的表情從專注過渡到了某種認真的思考，沉默了兩三秒之後開口："少爺，您先坐到沙發上。我有辦法。"他站起來——從蹲踞姿勢到站直之後高度差了一截，風間發現自己需要仰一點下巴才能跟他對視——然後推了一下地毯上充作沙發的道具墊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風間看了他一眼，坐下了。坐在那塊道具墊子上之後視線高度降了一截，現在是小新俯視著他的角度。小新在他面前蹲下來，一隻手搭在道具墊子的扶手上。
"外星人想要的是家族繼承權。您只要說放棄繼承，他們就會把所有人放回來。"
風間張了張嘴。妮妮的筆尖頓在紙面上。"……你在教我把家業送給綁架犯？"
"不是送。"小新的聲音還是那種刻意壓低的、緩慢的語調，"只是暫時放棄。等他們放了人，您再去搶回來。您是少爺，您有的是辦法。"
風間看著蹲在他面前的人。那對眉峰微微聚攏著，嘴角的弧度收得很平，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他的臉。那個表情他說不上來，像是在扮演狗，又像是在透過狗這個角色跟他說別的什麼話。道具墊子壓在他身下軟綿綿的，他坐了一會兒覺得腰背松下來了一點。
"那我有什麼好處？"風間問。這大概是他全程唯一一句沒有經過考慮就出來的台詞。
小新歪著頭，伸出舌頭喘了一下氣，然後用那種壓低的聲音說："您可以繼續當您的少爺。而我，您養的這條狗，可以在您坐沙發的時候趴在您腳邊。"
妮妮手裡的筆停了。她看著蹲在那裡的"狗"和坐在墊子上的"少爺"，嘴角動了一下，低頭在紙面上寫下了一行字。風間從墊子上站起來的時候腿因為蜷太久有點麻，他站穩之後看了一眼妮妮手裡那張紙，上面寫著"大少爺為了狗放棄了繼承權"。
"……那個不是劇情。"風間說。
"現在成了。"妮妮把文件夾合起來，沖小新點了下頭，"你剛才那句話可以留著，文化祭說不定能用上。"她轉身去道具箱翻東西了，後腦勺朝著兩人，肩膀的線條卻有一種計劃得逞後微微放鬆的弧度。
小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兩下膝蓋上的灰，走到風間旁邊，壓低聲音："風間，我剛才演得好不好？"
"你演的是狗。"
"狗也有演技啊。"
"……還有，你剛才那個'可以趴在您腳邊'是你自己加的。"
小新撓了撓後腦勺。"我覺得狗應該會這麼說嘛。"
風間看著他撓後腦勺的樣子。牆壁上那排花花綠綠的戲服在他們身後的燈光里晃著，妮妮在道具箱那邊翻出了幾頂帽子正在往頭上試。房間角落那扇窗戶開著，四月的風吹進來把牆上貼著的一張舊海報掀了一個角。風間把視線從小新臉上移開，走向門口。
"走了。下次排練之前你先看完劇本再演。"
"劇本不是到現場才給的嘛。"
"那你下次自己問妮妮要。"
"你幫我問嘛。"
風間沒接話。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放慢了一步等後面那個腳步聲跟上來，然後推開了走廊的門。妮妮的聲音從背後追出來，帶著一種計謀得逞後的輕鬆："下周三同一時間。"
走廊里的晚風從窗戶灌進來，把剛才活動室里那種悶熱吹散了大半。風間沿著樓梯往下走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彎著，他到二樓平台的時候用手背蹭了一下臉把它壓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