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七星散 震旦崩 仙蹤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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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七星散 震旦崩 仙蹤無名

  引靈山,如今已然棉服全服。

  曾經巍峨插天的峰巒,在兩名當世至強者的交鋒之下,早已支離破碎。

  巨大的岩塊懸浮在半空中,被殘餘的氣勁托住,不上不下,形成一幅荒誕而駭人的景象,塵埃如瀑,從那些懸空的碎石之間簌簌落下,將整片天地籠罩在一片昏黃的混沌之中。

  天光從塵埃的縫隙中漏下來,一縷一縷,如垂死的目光,無力地落在那道半跪在地的素衣身影上。

  寧長生以毗天五兵拄地,勉強撐著身軀不讓自己徹底倒下,戟身震顫,嗡鳴聲細碎而急促,衣袍已辨不出本來顏色,血與塵混在一起,結成暗紅色的硬痂,裂開處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

  可當寧長生抬起頭時,那雙眼睛依然清明。

  但見雙眸之中,映出一道黑袍身影凌空而立,衣袂在氣浪中翻飛如旗,身後七星輪轉,光華璀璨。

  「無名守拙。」天策真龍開口,聲音迴蕩於這片崩塌的天地間迴蕩,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近乎神祇般的威壓。

  「孤最後問你一次。」

  「臣服,或死。」

  臣服。

  這兩個字落入耳中,寧長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嘴角扯動時牽動了臉上的傷口,一絲鮮血順著下頜滑落,滴在焦土上,洇開一小團暗色。

  可他還是在笑。

  「天策真龍。」寧長生緩緩開口,言語費力,聲音沙啞,「你見過————會向人屈膝的晨曦嗎?」

  天策真龍眉頭微皺。

  「震旦軍立軍之初,吾曾言,願震旦軍所為,能如晨曦破曉,為這人世,帶來一線光明。」

  寧長生說著,緩緩站起身來,毗天五兵從地上拔起,帶起一蓬碎石與塵土,戟鋒斜指地面,暗金色的佛光在塵埃中明滅不定,如風中殘燭,卻始終不曾熄滅。

  「十餘年過去了。」

  「厲族滅了。」

  「妖魔退了。」

  「魔族敗了。」

  「可這世道,依舊沒有好起來。」

  「有人勸吾稱帝,吾拒絕了。」

  「有人勸吾順勢而起,開皇建朝,吾也拒絕了。」

  「為何?」

  他抬眸,迎上天策真龍那道居高臨下的目光。

  「因為吾從來不信,這天下,需要靠一個人來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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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不信所謂的「天命之主」,能比千千萬萬個普普通通的人,做得更好。」

  話音落下,廢墟之上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在碎石之間呼嘯,如泣如訴。

  天策真龍看著他,看著這道渾身浴血、卻依舊站得筆直的身影,看著這雙平靜如淵、

  卻分明燃著什麼東西的眼眸。

  心頭那股殺意,忽然散了一瞬。

  不是憐憫。

  是————困惑。

  「你。」天策真龍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當真不怕死?」

  「怕。」

  「可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比如?」

  「比如!」寧長生頓了頓,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看著這世道,毀在天命之主手中。」

  天策真龍的瞳孔,微微一縮,隨即是再難壓抑的怒火,「冥頑不靈!」

  四字落下,殺意再起。

  天策真龍抬手,七星光華在掌心凝聚,那光芒熾烈如日,灼眼欲盲,將方圓百丈的塵埃盡數驅散,也將那道素衣身影照得無處遁形。

  可就在其即將落手的剎那,異變陡生!

  天策真龍的身軀猛然一僵,那張冷硬的面容上,驟然浮現出痛苦之色,掌心的七星光

  華劇烈震顫,如沸騰的水,翻湧不定,竟有潰散之勢。

  「怎————怎有可能?!」天策真龍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駭。

  體內,七股星力正在互相衝撞。

  指王星的剛猛、劍王星的凌厲、刀王星的霸道、易星的流轉、悟星的通透、化星的融變、智王星的深邃,七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天策真龍體內橫衝直撞,如七條脫韁的怒龍,彼此撕咬、吞噬、湮滅!

  經脈在撕裂,骨骼在悲鳴,五臟六腑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每一寸血肉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嚎。

  「這————這就是————七星齊聚?!」

  天策真龍咬著牙,一字一句從齒縫裡擠出來,分明已感覺到七星之力的浩瀚無匹,分明已觸摸到那道通往至高無上的門檻可這具肉身,這具凡胎,竟承受不住!

  星辰之力,豈是凡人軀殼所能容納?

  他太急了,太急了————

  可若不急,如何追上那道素衣身影?若不急,如何證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主?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天策真龍喉嚨深處進出,那聲音不似人聲,倒像是困龍垂死時的悲鳴。

  七星光華在他體內劇烈翻湧,透過皮肉,透出衣袍,在他周身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光暈,明滅不定,如心跳,如呼吸,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明滅,他的氣息便弱一分。

  每一次閃爍,他的生機便淡一分。

  寧長生立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頭卻沒有快意。

  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天策真龍。

  帝命始。

  那個從微末中崛起、以一己之力掃平妖魔、庇護一方百姓的男人。

  那個曾被他寄予厚望、以為或可成為人族擎天之柱的男人。

  如今,卻因執念,因不甘,因那虛無縹緲的「天命」,走到了這一步。

  「天策真龍。」寧長生開口道,「收手吧。」

  「星力反噬,再強撐下去,你會死。」

  「死?」

  天策真龍猛然抬頭。

  那雙眼睛赤紅如血,眼眶中滿是因痛苦而溢出的血絲,可那眼底深處,那團火,依舊沒有熄滅。

  「孤————不會死!」

  「孤是天命之主!」

  「孤怎麼可能會死!」

  「無名守拙,你,給孤————閉嘴!」

  話音未落,他猛然抬手,強行催動體內那幾近失控的七星之力,一掌向寧長生拍出!

  這一掌,遠不及方才那般毀天滅地。

  星力散亂,掌勁虛浮,甚至連方向都偏了幾分。

  可寧長生沒有躲。

  不是不能躲,是不必躲。

  那一掌落在他身前三尺之處,便自行潰散,化作一陣亂風,吹動他染血的衣袂,獵獵作響。

  天策真龍看著這一幕,心頭那股不甘,幾乎要將他吞噬。

  連出掌,都出不好了麼?

  連站,都站不穩了麼?

  「不————」

  「孤————不服!」

  他仰天長嘯,那聲音在廢墟之上迴蕩,久久不散。

  寧長生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深吸一口氣。

  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沒有了疲憊,沒有了猶疑,只有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天策真龍。」

  「吾曾以為,汝或可成為人族的希望。」

  「曾以為,汝只是被奸人所惑,一時走錯了路。」

  「曾以為,只要擊敗汝,讓汝認清現實,或可回頭。」

  「可吾錯了。」

  「汝從未走錯過路。」

  「汝,本就是這條路。」

  話音落下,毗天五兵猛然頓地!

  轟!

  以戟柄為中心,一圈氣浪轟然炸開!

  那氣浪不是真氣,不是術法,而是燃燒。

  燃燒根基。

  燃燒生命。

  燃燒一切。

  暗金色的佛光自寧長生體內轟然湧出,不再是先前那般明滅不定的微弱光芒,而是熾烈如日、灼眼欲盲的浩蕩佛輝!

  那光芒沖天而起,將方圓百丈的塵埃盡數驅散,將整片廢墟照得一片通明!

  天策真龍瞳孔驟縮。

  「你————」

  「無名守拙,你瘋了!」

  「燃燒根基,燃燒生命!」

  「你會死!」

  「死?」

  寧長生抬眸,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吾說過,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毗天五兵入手,戟身震顫,嗡鳴如雷!

  暗金色的佛光順著戟身蔓延而上,將整柄佛兵映得如一柄自九天之上垂落的神器!

  「天策真龍。」

  「這一戰,不是你死。」

  「便是吾亡。」

  「來吧。」

  話音落下,人已動!

  那速度快到極致,快到天策真龍甚至來不及反應,只覺眼前暗金色的光芒一閃,毗天五兵已至面門!

  天策真龍勉力抬手,一掌拍出!

  轟!

  掌戟交擊,氣浪炸開!

  兩人各自退出數丈!

  天策真龍穩住身形,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掌緣滴落。

  他抬眸,看向對面。

  那道素衣身影立在原地,衣袂獵獵,髮絲飛揚,周身佛光如烈焰焚天,那雙眼睛裡,沒有疲憊,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決絕。

  「無名守拙!」天策真龍低吼一聲,強行壓下體內那幾近失控的星力,七星之力在掌心再度凝聚!

  雖不如先前那般凝實,雖不如先前那般浩瀚,可那股拼死一搏的決絕,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熾烈!

  「既然你要找死,孤,成全你!」

  話語落,兩道身影,同時動作。

  一者如流星墜地,挾七星之威,毀天滅地。

  一者如晨曦破曉,燃盡一切,只為那一線光明。

  轟!

  巨響震天,地動山搖,塵埃翻湧如浪,將整片廢墟籠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那混沌之中,兩道身影交錯、碰撞、分離、再碰撞!

  每一次交擊,都在虛空中炸開一團熾烈的光芒!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腳下大地龜裂、崩塌!

  沒有試探,沒有留手。

  每一招,都是搏命。

  每一式,都是死斗。

  寧長生已不知自己出了多少招。

  他只記得揮戟。

  再揮戟。

  每一戟都竭盡全力,每一擊都毫無保留。

  燃燒根基換來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如掌中流沙,越是緊握,便流逝得越快。

  可他不能停。

  也不敢停。

  一旦停下,便再也沒有機會。

  天策真龍同樣不好過。

  七星之力在他體內瘋狂衝撞,經脈已撕裂大半,骨骼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五臟六腑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每一次催動星力,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出手,都是在懸崖邊行走。

  可他也不能停。

  一旦停下,便是敗。

  一旦敗了,便是死。

  他不能死。

  他是天命之主。

  他怎麼可以死在這裡?

  怎麼可以死在這個人手中?

  「無名守拙!」

  天策真龍暴喝一聲,猛然加催星力!

  七星光華在他掌心驟然熾烈,化作一道毀滅性的洪流,直直轟向寧長生!

  這一擊,已是他拼盡全力的最後一搏。

  星力耗盡,經脈盡碎,骨骼寸斷這一擊之後,無論勝敗,他都再無再戰之力。

  可他不在乎了。

  只要殺了眼前這人。

  只要殺了無名守拙。

  一切,便都值得。

  寧長生看著那道迎面而來的毀滅洪流,心頭反而一片平靜。

  燃燒根基換來的力量,已所剩無幾。

  毗天五兵在他手中震顫,嗡鳴聲急促而尖銳,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告別。

  這一戟之後,無論勝敗他,也再無再戰之力。

  可他不在乎了。

  只要攔住這頭禍龍。

  只要阻止這場劫難。

  一切,便都值得。

  「既曉天命所向,傲破萬難獨前!」

  寧長生低喝一聲,將殘存的力量盡數注入戟身!

  暗金色的佛光驟然熾烈,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直衝九霄!

  那光柱之中,梵唱隱隱,佛輝浩蕩,仿佛有萬千佛陀在虛空中誦經,為這一戟加持,為這一戰見證!

  「化虹!」

  毗天五兵脫手飛出!

  不是擲,不是甩,而是化虹。

  那柄佛兵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長虹,挾毀天滅地之威,直直迎向那道毀滅洪流!

  兩道至極之力,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沒有巨響。

  沒有氣浪。

  只有————光。

  無盡的光。

  那光芒熾烈到極致,反而失去了顏色,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白得刺目,白得灼眼,白得仿佛天地初開時那一瞬的混沌。

  白得

  什麼都看不見了。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

  或許是一世。

  光,漸漸散了。

  塵埃,緩緩沉降。

  廢墟之上,兩道身影,隔著一片狼藉,相對而立。

  毗天五兵已不復存在。

  那柄伴隨寧長生征戰多年的佛兵,在那道毀滅洪流的衝擊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流螢,消散在虛空之中。

  只餘一截殘缺的戟柄,插在寧長生身側的地面上,兀自震顫,發出細碎的嗡鳴,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寧長生低頭,看著那截戟柄。

  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對面。

  天策真龍依舊站著。

  黑袍獵獵,髮絲飛揚,身後那道七星輪轉的光輪,依舊在緩緩旋轉。

  可那光,已不再熾烈。

  那輪,已不再完整。

  七星之中,已有三顆黯淡無光,如垂死之人的眼眸,隨時可能熄滅。

  而天策真龍的身體寧長生看見了。

  看見了他胸口那道貫穿的傷口。

  那傷口不像是兵刃所致,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將皮肉撕碎,將骨骼震裂,將臟腑攪成一團血肉模糊的漿。

  鮮血從那道傷口中泊泊湧出,順著黑袍滴落,在焦土上洇開一大片暗紅。

  不止胸口。

  左肩,右肋,小腹,大腿七處。

  整整七處。

  七星之力,在他體內炸開七處傷口。

  每一處,都對應一顆星的方位。

  每一處,都深可見骨,觸目驚心。

  「怎————怎有可能————」

  天策真龍低下頭,看著自己這具千瘡百孔的身軀。

  那雙眼睛裡,滿是茫然。

  「孤————孤分明是————天命之主————」

  「怎會————怎會————」

  話音未落,他猛然嘔出一口鮮血!

  那血不是鮮紅,而是暗紅,近乎黑色,帶著一股刺鼻的腥臭。

  是內臟碎裂後混著淤血的味道。

  「呃————啊————」

  天策真龍踉蹌後退,伸手想要捂住胸口的傷口,可那隻手剛抬起,便無力地垂下。

  指尖,星力正在溢散。

  一點一點,如流螢,如飛灰,從他體內向外飄散,消散在虛空之中。

  那是七星之力。

  是他不惜一切代價、屠戮無數性命、強納入體的七星之力。

  此刻,正在一點一點,離他而去。

  「不————」

  「不!」

  天策真龍嘶吼著,伸手去抓那些飄散的星力。

  可那些光點,從他指縫間溜走,抓不住,握不牢,如流水,如流沙,如他這短暫而荒

  唐的一生。

  「孤的————星力————」

  「孤的————天命————」

  「孤的——

  天策真龍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正一點一點失去光彩。

  寧長生立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頭那股悲涼,比方才更濃了幾分。

  他見過許多人死。

  有惡徒,有好人,有強者,有弱者,有該死之人,也有不該死之人。

  可沒有一個人,死得這般————不甘。

  這般————荒唐。

  「天策真龍。」寧長生開口道,「汝這一生,究竟————得到了什麼?」

  天策真龍聞言,渾身一顫,抬起頭,對上那道目光。

  那雙眼睛平靜如淵,沒有嘲諷,沒有憐憫,仿佛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

  得到了什麼?他得到了什麼?

  七星之力,正在消散。

  天策皇朝,根基不穩。

  那些曾宣誓效忠於他的將領,在他敗後紛紛請辭,一去不返。

  那些曾對他寄予厚望的百姓,如今提起「天策真龍」四個字,只有嘆息,只有失望,只有「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得到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

  「孤————」天策真龍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有血,從嘴角溢出,順著下頜滑落,一滴,又一滴。

  「孤————不甘心————」天策真龍喃喃念著,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弱,「孤————不甘心————」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先是一隻手臂,然後是另一隻,然後是左腿,右腿,然後是軀幹————

  最後,是頭顱。

  那具曾經不可一世的身軀,在七星之力的反噬下,如一座被掏空了根基的高塔,轟然崩塌,化作一地碎塊。

  鮮血從那些碎塊中湧出,將焦土染成一片暗紅。

  那些飄散的星力,在這一刻驟然熾烈,仿佛在為它們曾經的主人做最後的送行。

  然後消散。

  歸於虛無。

  天策真龍。

  帝命始。

  死了。

  死在這片他親手摧毀的廢墟之上。

  死得無聲無息。

  死得————荒唐。

  寧長生看著那地碎塊,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星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坐倒在地。

  毗天五兵殘存的戟柄插在身側,戟柄冰涼,已沒有了昔日的溫熱。

  「這些年,辛苦你了。」

  話語落下,無人應答。

  只有風聲,在廢墟之間呼嘯,如泣如訴。

  寧長生靠在戟柄上,仰起頭,望向那片蒼茫的天色。

  晨曦已散,日頭高懸。

  天很藍,雲很白,與昨日並無不同。

  與千百年來,並無不同。

  便在此時

  腳步聲。

  不急不緩,由遠及近。

  那腳步聲很輕,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上,格外清晰。

  寧長生睜開眼。

  入目,是一道玄色身影。

  道袍,拂塵,玉劍。

  仙風道骨,眉目疏朗。

  仙蹤無名。

  他就那樣立在十步之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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