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七星歸體 天命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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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七星歸體 天命真龍

  崩塌的引靈山上,塵埃漫天,碎石如雨。

  寧長生立在殘峰之上,素衣染血,髮絲散亂,那張蒼白的面容上不見勝者的得意,只有一種沉沉的、如釋重負的疲憊。

  眼前踉蹌的身影,宣告勝負已然分明,天策真龍半跪在地,胸口那道貫穿傷觸目驚心,鮮血順著黑袍滴落,在焦土上洇開一團又一團暗色。

  六星之力在他體內亂竄,如困獸猶鬥,卻已無力回天。

  「天策真龍。」寧長生開口,聲音沙啞,「汝,敗了。」

  敗了。

  這兩個字落入耳中,天策真龍渾身一顫,抬起頭,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眼眸里,此刻滿是血絲,滿是不可置信,滿是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茫然。

  「孤————敗了?」

  六星在身,傾盡全力,竟還是敗了。

  「為何————」

  天策真龍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鮮血的手。

  那雙手在顫抖。

  不是恐懼,是力竭。

  「孤分明是七星之主,天命所歸————」

  「為何還會敗?」

  「為何?」

  寧長生看著他,看著這張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看著這雙因執念而渾濁的眼眸,心頭那股殺意,忽然散了幾分。

  不是憐憫,是惋惜。

  「天策真龍。」寧長生開口,語氣比方才輕了幾分,「汝敗,非因天命,非因星力。」

  「而是因汝之心。」

  「汝從未真正相信過自己,從未真正相信過那些追隨汝的人,從未真正相信

  過「這天下,不是靠殺戮與強取豪奪便能坐穩的。」

  天策真龍渾身一震,抬起頭,對上寧長生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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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眼睛平靜如淵,沒有嘲諷,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看透世事之後的————沉靜。

  「你————」

  便在此時異變陡生!

  天際,一道赤紅色的光芒破空而至!

  那光芒熾烈如火,灼眼欲盲,在蒼穹之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如流星墜地,直直朝著引靈山的方向疾馳而來!

  寧長生心頭一凜,猛然抬眸。

  那光芒

  是星力。

  是最後一顆、也是他從未感應到過的第七星!

  「怎有可能?!」

  寧長生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駭。

  七星之中,唯余刀王星刀無雙,但在震旦天都之內,誰能殺得了刀無雙?!

  難道說慈海和仙蹤!

  不待他細想,那道赤紅色的光芒已至天策真龍身前!

  「啊!」

  天策真龍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

  赤紅色的星力如潮水般湧入他體內,與那殘存的六星之力交融、碰撞、共鳴!

  六星的光芒本已黯淡,此刻卻在第七星的牽引下驟然熾烈!

  但見七星交織,在虛空中炸開一團絢爛至極的光華!

  那光芒之強,竟將方圓數百丈照得一片通明,連天邊初升的旭日都被比了下去!

  寧長生瞳孔驟縮,剛想要出手阻止,可身形剛動,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壓便從天策真龍體內轟然爆發!

  那威壓之強、之猛、之霸道,竟將他硬生生逼退數步!

  「這————這是————」

  寧長生穩住身形,抬眸再看天策真龍已不在原處。

  那道黑袍身影緩緩升起,凌空而立。

  長發飛揚,衣袂獵獵,七星匯聚而成一道光輪在他身後緩緩旋轉,將那道身影映得如天神降世。

  天策真龍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雙手此刻不再顫抖,掌心但見七星光華流

  轉,生生不息。

  他緩緩握拳,又鬆開。

  再握拳,再鬆開。

  每一次握拳,虛空都仿佛被捏碎,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每一次鬆開,掌心都有星光溢散,化作點點流螢,在晨光中消散。

  「原來————」

  天策真龍開口,聲音變了。

  不再是方才那沙啞、低沉、帶著幾分虛弱的聲音,而是沉渾、厚重,帶著悠悠迴響,仿佛自遠古傳來,又仿佛自九天之上飄落。

  「這才是————七星齊聚。」

  「無名守拙。」

  天策真龍開口,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孤,該多謝你。」

  寧長生眉頭微皺。

  「多謝我?」

  「若非你,孤如何會走到這一步!」

  寧長生心頭一沉,七星齊聚,眼前的天策真龍,與方才判若兩人。

  那股氣息,那股威壓,那股仿佛能碾壓一切的氣勢已非如今他所能敵。

  可他不能退。

  「天策真龍。」

  寧長生深吸一口氣,毗天五兵橫於身前,戟鋒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暗金色光芒。

  「七星齊聚又如何?」

  「汝若執意為禍蒼生!」

  「吾無名守拙,依然會擋在汝身前。」

  話音落下,那道素衣身影已動!

  毗天五兵橫掃,暗金色的戟光如一輪冷月自地平線升起,直取天策真龍!

  可這一次天策真龍甚至沒有動。

  他只是抬手。

  一掌。

  輕描淡寫的一掌。

  可那一掌落下,虛空崩塌,乾坤倒轉,七星光華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難以言喻的毀滅之力!

  轟!

  戟光崩散。

  寧長生連人帶戟倒飛而出,人在半空,已連噴數口鮮血!

  那鮮血在晨光中炸開一團團猩紅的霧,刺目驚心。

  他重重砸在廢墟之上,又滑出數十丈,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方才勉強穩住身形。

  毗天五兵插在身側,戟身震顫,嗡鳴不絕。

  寧長生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四肢百骸像是被碾碎了一般,每一塊骨骼、每一條筋脈都在發出悲鳴。

  「咳咳咳————」

  寧長生咳了幾聲,口中湧出一股腥甜,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抬起頭,看向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

  天策真龍依舊立在原處,甚至連衣袍都未曾凌亂。

  那雙眼眸,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目光里,沒有殺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失望。

  仿佛在說「汝,只有如此而已嗎?」

  「無名守拙。」

  震旦天都。

  晨光初透,將整座城池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

  街市間已有早起的百姓在忙碌,炊煙裊裊,孩童嬉鬧,與往日並無不同。

  驛館之中,刀無雙躺在床上,面色依舊蒼白,氣息卻已平穩了許多。

  仙蹤無名方才為他施過針,又餵了一碗藥,此刻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拂塵搭在臂彎,雙目微闔,仿佛在小憩。

  「仙蹤先生。」

  刀無雙睜開眼,聲音虛弱,卻已有了幾分生氣。

  「武宗那邊————可有消息?」

  仙蹤無名睜開眼,搖了搖頭。

  「尚無。」

  「不過以守拙之能,當無大礙。」

  刀無雙聞言,微微點頭,不再多言。

  便在此時門外,腳步聲急促響起。

  「仙蹤先生!」一道聲音自門外傳來,帶著幾分急切。

  「慈海大師請您往城樓一行,說是————有要事與您相商。」仙蹤無名眉頭微皺,站起身來,拂塵輕甩,「吾這便去。」

  隨後又轉過頭看向刀無雙,語氣溫和:「你先歇息,莫要亂動。」

  「是。」刀無雙應了一聲,目送那道玄色身影走出房門。

  門扉輕輕闔上,腳步聲漸行漸遠。

  驛館之中,又恢復了寧靜。

  可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片刻之後一道黑影,自窗外無聲無息地掠入。

  那人身著灰衣,面容掩在兜帽之下,看不清五官,只露出一雙幽冷的眼眸。

  刀無雙猛然睜眼,下意識便要起身可身形剛動,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壓便自那灰衣人身上轟然爆發,將他死死壓在床上,動彈不得。

  「你————你是誰?!」

  刀無雙瞳孔驟縮,聲音里滿是驚駭。

  灰衣人沒有說話,只是抬手。

  掌心靈光流轉,化作一柄無形的利刃。

  刀無雙看著那柄利刃,看著那雙幽冷的眼眸,心頭忽然浮起一個念頭

  他見過這雙眼睛。

  在什麼地方?

  什麼時候?

  不待他細想利刃已落下。

  噗。

  悶響,在寂靜的房中格外清晰。

  鮮血迸濺,染紅了床榻,染紅了被褥,也染紅了那張蒼白的面容。

  刀無雙的眼睛圓睜著,嘴巴微張,仿佛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會死在這般輕易、這般無聲無息之中。

  灰衣人收手,低頭看著那具漸漸失去溫度的屍體。

  那雙幽冷的眼眸里,沒有殺意,沒有快意,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然後他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方白帕,將指尖的血跡仔細拭去。

  動作從容,一絲不苟。

  仿佛方才那一刀,不過是拂去衣上塵埃。

  拭淨之後,他將白帕收入袖中,轉身,向門外行去。

  行至門邊,腳步微頓。

  側首,看了一眼床上那具屍體。

  那雙圓睜的眼睛,正對著他。

  仿佛在質問為何?

  灰衣人沒有說話,只是收回目光,邁步,走出房門。

  身後,只餘一室血腥,和那具死不瞑目的屍身。

  城樓之上。

  慈海負手而立,望著遠方那片蒼茫的天色,濃眉緊鎖,那張方正的面容上滿是凝重之色。

  「慈海大師。」

  身後,腳步聲響起。

  仙蹤無名快步走上城樓,「何事如此緊急?」

  慈海沒有回頭,只沉聲道:「方才收到消息,誅天又有異動。」

  「嗯?」仙蹤無名眉頭微皺,「誅天?」

  「正是。」慈海點了點頭,「有探子來報,說誅天近日頻頻調動魔軍,似有捲土重來之意。」

  「大師懷疑————」仙蹤無名問道。

  「洒家懷疑,誅天是想趁守拙不在天都,趁虛而入!」慈海轉過身,「這魔頭,當真是不知死活!」

  仙蹤無名沉吟片刻,緩緩點頭,「誅天此人,野心勃勃,絕非甘於蟄伏之輩」

  o

  「如今守拙外出,天都空虛,他若趁機再入中原,的確是一大禍事,倘若二虎相爭,只怕不堪設想。」

  「所以洒家才急著找你商議!」慈海說道,「洒家想親自帶兵,前往一觀,至少暫時阻止其行動,待守拙與天策真龍一戰結束再言後續!」

  「大師。」仙蹤無名搖了搖頭,「你身上的業力尚未化解,守拙以自身功力壓制,才勉強穩住。」

  「若此時再動武,只怕前功盡棄。」

  「那依仙蹤之見?」

  「依吾之見。」仙蹤無名頓了頓,「不如由吾走一趟。」

  「你?」慈海一怔。

  「大師坐鎮天都,吾前往邊境。」仙蹤無名拂塵輕甩,「若誅天真有異動,吾自有辦法應對;若只是虛驚一場,也可免去大師奔波之苦。」

  慈海看著他,看了片刻,然後連連搖頭。

  「不行。」

  「大師?」

  「仙蹤,你別誤會,洒家不是信不過你的能為,只是擔心你一個人去,萬一出了什麼事,洒家如何向守拙交代?」

  仙蹤無名微微一怔,旋即,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大師放心。」

  「吾自有分寸。」

  「還是不行。」慈海一擺手,那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聲,「要麼洒家跟你一起去,要麼你留下,洒家去。」

  「你選一個。」

  仙蹤無名看著他,看著這張因固執而愈發顯得倔強的面容,心頭那聲嘆息,又沉了幾分。

  「罷了。」他搖了搖頭,「那便大師前往邊境,吾留守天都。」

  「這還差不多。」慈海咧嘴一笑,一巴掌拍在仙蹤無名肩上,「洒家這便點兵出發!」

  「仙蹤,天都就交給你了!」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城下行去o

  那背影魁梧如山,灰袍在晨風中獵獵翻飛,戒刀在腰間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一下,又一下,漸漸遠去。

  仙蹤無名立在城樓之上,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

  那張清俊的面容上,依舊是那副慣常的、高深莫測的微笑。

  可若有人此刻站在他面前,便會看見那雙眼睛裡,根本沒有笑意。

  只一瞬。

  他便收回目光,轉身,向城下行去。

  驛館。

  門扉虛掩。

  仙蹤無名推門而入的剎那,腳步倏然一頓。

  血腥味。

  濃烈的、刺鼻的、讓人作嘔的血腥味,在房中瀰漫,揮之不去。

  他眉頭微皺,快步上前。

  床榻之上,刀無雙靜靜躺著。

  雙目圓睜,嘴巴微張。

  喉間一道細細的血痕,正泊泊湧出鮮血。

  血已半凝,將枕巾染成一片暗紅。

  仙蹤無名立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具漸漸失去溫度的屍體。

  那張清俊的面容上,沒有驚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平靜。

  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唉。」

  驀然一聲嘆息,極輕極輕。

  輕得仿佛一出口便被窗外的晨風吞沒。

  可那嘆息里,藏著多少說不出的情緒,只有他自己知道。

  仙蹤無名收回手,後退半步,目光落在刀無雙那雙圓睜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裡,有驚駭,有不甘,有疑惑。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什麼。

  「七星加身,此回,好友汝又要如何面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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