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想與你預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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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作從前,凌昭哪怕沒有動心,也會遞上一張紙巾,溫聲勸慰幾句。

  可此刻,他只是靜靜看著她,眼底沒有波瀾,只有一種看透後的平靜。

  「童小姐,」他開口,聲音溫和卻疏離,「你和陸琛之間的事,我不便介入,也不想介入。」

  童畫愣住了。

  「還有,」凌昭摘下醫用手套,動作從容不迫,「我與他已經說清楚了。往後你們的事,不必再來找我。」

  童畫臉上的柔弱掛不住了。她抓緊衣角,聲音尖細了幾分:「是不是因為溫明舒?她到底給你們灌了什麼迷魂湯?凌昭,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明明很關心我……」

  「童小姐。」

  凌昭打斷她,語氣不重,卻像一堵無形的牆,將她的表演徹底隔絕在外。

  「我從前幫你,是看在陸琛的情分上,也是誤以為你身不由己。」他看著她,目光坦蕩而清醒,「但現在我看明白了,你並不柔弱,你只是擅長把柔弱當武器。」

  「至於明舒。」

  他頓了頓,提到這個名字時,眼底不自覺漾開一絲柔軟:

  「與她無關。是我終於學會,把善意留給值得的人。」

  童畫臉色煞白,精心維持的面具寸寸碎裂。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凌昭已經起身,按鈴叫了下一位患者。

  「慢走,不送。」

  童畫狼狽地離開診室。

  走廊里,她撞上幾個竊竊私語的名媛,不知是誰認出了她,目光裡帶著鄙夷和嘲諷。她低著頭快步離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而診室內,凌昭坐在原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忽然覺得胸腔里前所未有的鬆快。

  原來拒絕一個不該幫的人,是這種感覺。

  不是愧疚,是解脫。

  他拿起手機,猶豫片刻,給溫明舒發了一條消息:

  【今晚降溫,記得添衣。】

  溫明舒收到消息時,剛在集團開完一場會議。

  她看著屏幕,笑得很開心。

  陸琛的別墅。

  童畫哭著撲進陸琛懷裡,添油加醋地哭訴凌昭如何冷漠、溫明舒如何挑撥。她以為陸琛會像以前一樣,順著她的委屈去遷怒別人。

  可陸琛只是冷冷看著她,眼底帶著審視和厭煩:

  「你確實很擅長把柔弱當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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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畫僵在原地。

  陸琛拂開她的手,轉身走向門外,丟下一句:

  「我今晚還有應酬,以後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安分點,別讓我後悔當初選了你。」

  門砰地關上。

  童畫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終於意識到,她苦心經營的一切,正在崩塌。

  童畫在陸琛的私人別墅里等了整整一夜。

  窗外天色從墨黑泛成魚肚白,玄關處終於傳來房門開啟的聲響。她慌忙從沙發上起身,眼眶迅速醞釀出恰到好處的紅,像一朵被晨露打濕的白薔薇,怯怯地迎上去。

  「琛哥,你回來了。我給你煮了醒酒湯,你昨晚喝了很多酒吧,胃會不舒服的。」

  陸琛一身酒氣,襯衫領口扯開,眉眼間帶著頹靡與戾氣。他看都沒看那碗湯,徑直從她身側走過,帶起一陣冷風。

  童畫僵在原地。

  「琛哥?」她追上去,聲音帶上哽咽,「你還在生我的氣嗎?那天去找凌醫生,真的是因為手腕疼,我沒有別的意思……」

  「沒有別的意思?」陸琛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她,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審視獵物般的冷意,「童畫,你真當我查不到?你去找凌昭之前,先給三家媒體透了風聲,想讓他們拍到你和凌昭獨處的照片,逼我吃醋,你好順勢向我爭取一個名分,是不是?你以為我沒有找人跟著你嗎?」

  童畫臉色瞬間慘白。

  「我……」

  「你利用凌昭,我無所謂。」陸琛打斷她,語氣輕蔑得像在談論一件廉價的贗品,「但你連我都敢算計,童畫,你配嗎?」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輕,疼得她眼淚瞬間滾落。可那雙曾經讓她著迷的、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厭煩。

  「收拾你的東西,滾出去。」

  童畫徹底崩潰了。她抓住他的衣袖,歇斯底里地哭喊:「陸琛!你不能這樣對我!我陪了你這麼久!我什麼都給你了!你說過會娶我的!」

  「娶你?」陸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甩開她的手,「你不過是我養的一隻金絲雀。還真把自己當陸太太了?」

  門被重重摔上。

  童畫跌坐在冰冷的地磚上,精心維持的柔弱面具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猙獰的、不甘的、卻無處可逃的本來面目。

  南城臨江步道。

  冬日午後難得出了太陽,江面泛著細碎的波光,風不大,帶著清冽的水汽。

  溫明舒裹著米白色的羊絨圍巾,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地走著。凌昭走在她身側,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卻恰到好處地替她擋住了風口。

  「所以,你小時候真的在這片迷過路?」溫明舒偏頭看他,眼底帶著難得的促狹。

  凌昭輕咳一聲:「八歲那年,跟著家裡司機出來,偷偷甩開他自己跑,結果在巷子裡轉了兩個小時。」


  「不是叛逆,」凌昭笑了笑,目光落在遠處江面上,「只是想看看,沒有大人跟著,自己能走到哪裡。」

  他說得平淡,溫明舒卻聽懂了。

  凌家世代顯赫,長子凌昀被當作繼承人嚴格培養,而凌昭作為次子,看似自由,實則也被「凌家二公子」的身份框在了一個牢籠里。他選擇學醫,某種程度上,和原主用驕傲鑄成盔甲一樣,都是在尋找屬於自己的出路。

  「後來呢?」她問。

  「後來被我哥找到了。」凌昭收回視線,落在她臉上,目光透亮,「他沒罵我,只是蹲下來,把我凍僵的手揣進他大衣口袋裡,說『下次想跑,記得帶手套』。」

  溫明舒靜靜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清雋的眉眼間,將那份溫潤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說起家人時,眼底的光和談起手術、談起窗外晚霞時一樣,乾淨而珍貴。

  「你哥哥一定很好。」她說。

  「是。」凌昭點頭,隨即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語氣認真,「明舒,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溫明舒抬眸:「哪裡?」

  「凌氏老宅外有一棵海棠樹,是我小時候種的。」凌昭看著她,臉又紅了,聲音卻很穩,「明年春天開花。我想提前跟你預約那個時候的時間,和你一起去看看。」

  不是「我想請你去看花」。

  是「我想跟你預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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