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第十卷 渣男後悔去吧43
到美國的第二年，喬菲第一次站上了國際學術會議的講台。
那是三月中旬，美國物理學會的年度會議在芝加哥舉辦。
她的報告被安排在周四下午的強關聯電子體系分會場，一間能容納兩百人的報告廳。
不算特別大，但在座的都是這個領域裡最活躍的一批研究者。
喬菲站在講台後面，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翻頁筆握在右手裡，左手輕輕搭在講台邊緣。
她的身後是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打著她過去一年多的核心工作，關於某類層狀鎳氧化物中自旋密度波與電荷序的耦合效應。
這是她博士課題的第一個重要成果。
實驗資料來自組裡過去兩年的積累，但理論框架和主要推導是她一手搭建的。
為了這個工作，她過去六個月平均每天睡眠不到六小時。
Michaelson說這是組裡近幾年最紮實的一項研究，但喬菲心裡清楚，它對標的是國際上幾個頂級課題組的競爭性結果，半點都馬虎不得。
「在這個模型中，我們引入了軌道選擇性的Hubbard相互作用項，它自然給出了費米面上電子型口袋和空穴型口袋的差異化重整化……」
她的英文流暢而清晰，語速比平時稍慢，每一個關鍵詞都咬得很準。
台下有人拍照，有人記筆記，前排一個頭髮花白的教授微微前傾著身子，目光從老花鏡上緣射出來，像要把她投影上的每個字母都看進眼裡。
四十分鐘的報告，她一分鐘不多一分鐘不少，正好停在總結頁。
最後一張幻燈片是一幅相圖，橫軸是摻雜濃度，縱軸是溫度，幾個彩色區域排列有序，像一張標註著領土邊界的地圖。
地圖的一角，有一行小字：Thanks for listening.
提問環節來了五個人。
有人問引數的選擇依據，有人問數值方法的收斂性，有人質疑一個近似條件在極端摻雜下的適用性。
喬菲一一回應，不慌不忙。有一個問題她一時不能完全回答，就坦然地說：「This is a good question. I need more calculation to be sure.」
那個提問的教授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誠實的回答比對她前面的所有答案都更滿意。
報告結束，台下響起掌聲。
喬菲走下講台時，手心的汗已經幹了。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旁邊的林學姐，她後來也來了美國，在另一所大學讀博，這次會議剛好碰上，她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喬菲沖她笑了一下，然後低頭開啟筆記本，把剛才那個沒回答上來的問題記了下來。
當晚，Michaelson帶著組裡的人去了一間義大利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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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Michaelson喝了一杯紅酒，臉色微紅，話也比平時多了起來。
他指著喬菲對在座的博後和研究生說：「She is a physicist. Not a student. A physicist.」
喬菲切著盤子裡的千層面，沒抬頭，但耳朵有些發燙。
她忽然想起劉教授。
想起高三那年，老頭在辦公室門口給她塞了一塊最便宜的巧克力。
想起他說：「別謝我，你自己考出來的。」
那個老頭大概想不到，她有一天會站在美國的學術會議上，替一個連中文都不太會說的美國老闆爭面子。
吃完飯回酒店的路上，芝加哥的三月還帶著料峭的寒意。
風很大，從密西根湖的方向灌過來，吹得街上行人都縮著脖子。
喬菲把大衣領子豎起來，一個人走。
林學姐已經打車走了，組裡的其他人還在餐廳里喝酒，她想走一走。
街燈把她的影子印在灰白的路面上，長長的，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晃。
路邊有流浪漢裹著睡袋蜷在牆角，也有情侶牽著手從她身邊經過，笑聲被風扯成碎片。
她走在這些陌生的風景里，覺得身體很輕，像是被風吹得快要離地。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周揚發來的微信訊息。
圖片加文字，圖片是A大物理學院門口的海報欄，上面貼著一張A大物理學院官方公眾號的推送截圖，標題是「我校學子喬菲在國際頂級物理會議上做邀請報告」。
周揚配文：「姐姐你火了你知道嗎？我們院公眾號推了好幾次你的訊息，底下全是學弟學妹在問『這位學姐還單身嗎』。」
喬菲回了兩個字：「無聊。」
周揚秒回：「你什麼時候回國？我想吃烤肉。我跟你講，學校旁邊新開了一家日式烤肉，貴得要死，但巨好吃。你請客。」
喬菲笑了，回了一個字：「好。」
周揚緊跟著又發來一條：「不是開玩笑。我要努力申你的學校，也去美國。你不許拋下我一個人去當大物理學家。」
「我等你。」
喬菲打了三個字。
然後她把手機裝回大衣口袋，抬頭看向前方。
街的盡頭是密西根湖，漆黑的湖面在燈火的映照下泛著細碎的銀光。
風更大了，把她的劉海吹得翻起來。
她眯起眼，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真大。
大到曾經以為邁不過去的山，現在看起來不過是一道淺淺的土埂。
她邁開步子，朝酒店的方向走去。夜色像一卷展開的深藍綢緞，把她走出的每一步都吸進柔軟的光里。
同一時間，大洋彼岸的小城。
陸鈺銘從物流公司的倉庫里走出來，夜風裹著柴油味和遠處燒烤攤的孜然味，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工裝褲上沾滿灰塵，肩胛骨酸得厲害。
他今年換了工作，從搬貨改做開叉車，體力活輕了一些，工資也沒多多少。
工友們三三兩兩地去吃夜宵，他一個人往出租屋走。
出租屋在城北一片老舊的民房區里，巷子窄，路燈又壞了兩盞，黑漆漆的。
他摸黑走到門口，掏鑰匙，開門。屋裡一股潮氣，混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疲憊氣味。他坐在床邊，倒了一杯涼白開，抬頭看著牆角。
那是三月中旬，美國物理學會的年度會議在芝加哥舉辦。
她的報告被安排在周四下午的強關聯電子體系分會場，一間能容納兩百人的報告廳。
不算特別大，但在座的都是這個領域裡最活躍的一批研究者。
喬菲站在講台後面，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翻頁筆握在右手裡，左手輕輕搭在講台邊緣。
她的身後是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打著她過去一年多的核心工作，關於某類層狀鎳氧化物中自旋密度波與電荷序的耦合效應。
這是她博士課題的第一個重要成果。
實驗資料來自組裡過去兩年的積累，但理論框架和主要推導是她一手搭建的。
為了這個工作，她過去六個月平均每天睡眠不到六小時。
Michaelson說這是組裡近幾年最紮實的一項研究，但喬菲心裡清楚，它對標的是國際上幾個頂級課題組的競爭性結果，半點都馬虎不得。
「在這個模型中，我們引入了軌道選擇性的Hubbard相互作用項，它自然給出了費米面上電子型口袋和空穴型口袋的差異化重整化……」
她的英文流暢而清晰，語速比平時稍慢，每一個關鍵詞都咬得很準。
台下有人拍照，有人記筆記，前排一個頭髮花白的教授微微前傾著身子，目光從老花鏡上緣射出來，像要把她投影上的每個字母都看進眼裡。
四十分鐘的報告，她一分鐘不多一分鐘不少，正好停在總結頁。
最後一張幻燈片是一幅相圖，橫軸是摻雜濃度，縱軸是溫度，幾個彩色區域排列有序，像一張標註著領土邊界的地圖。
地圖的一角，有一行小字：Thanks for listening.
提問環節來了五個人。
有人問引數的選擇依據，有人問數值方法的收斂性，有人質疑一個近似條件在極端摻雜下的適用性。
喬菲一一回應，不慌不忙。有一個問題她一時不能完全回答，就坦然地說：「This is a good question. I need more calculation to be sure.」
那個提問的教授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誠實的回答比對她前面的所有答案都更滿意。
報告結束，台下響起掌聲。
喬菲走下講台時，手心的汗已經幹了。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旁邊的林學姐，她後來也來了美國，在另一所大學讀博，這次會議剛好碰上，她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喬菲沖她笑了一下，然後低頭開啟筆記本，把剛才那個沒回答上來的問題記了下來。
當晚，Michaelson帶著組裡的人去了一間義大利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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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Michaelson喝了一杯紅酒，臉色微紅，話也比平時多了起來。
他指著喬菲對在座的博後和研究生說：「She is a physicist. Not a student. A physicist.」
喬菲切著盤子裡的千層面，沒抬頭，但耳朵有些發燙。
她忽然想起劉教授。
想起高三那年，老頭在辦公室門口給她塞了一塊最便宜的巧克力。
想起他說：「別謝我，你自己考出來的。」
那個老頭大概想不到，她有一天會站在美國的學術會議上，替一個連中文都不太會說的美國老闆爭面子。
吃完飯回酒店的路上，芝加哥的三月還帶著料峭的寒意。
風很大，從密西根湖的方向灌過來，吹得街上行人都縮著脖子。
喬菲把大衣領子豎起來，一個人走。
林學姐已經打車走了，組裡的其他人還在餐廳里喝酒，她想走一走。
街燈把她的影子印在灰白的路面上，長長的，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晃。
路邊有流浪漢裹著睡袋蜷在牆角，也有情侶牽著手從她身邊經過，笑聲被風扯成碎片。
她走在這些陌生的風景里，覺得身體很輕，像是被風吹得快要離地。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周揚發來的微信訊息。
圖片加文字，圖片是A大物理學院門口的海報欄，上面貼著一張A大物理學院官方公眾號的推送截圖，標題是「我校學子喬菲在國際頂級物理會議上做邀請報告」。
周揚配文：「姐姐你火了你知道嗎？我們院公眾號推了好幾次你的訊息，底下全是學弟學妹在問『這位學姐還單身嗎』。」
喬菲回了兩個字：「無聊。」
周揚秒回：「你什麼時候回國？我想吃烤肉。我跟你講，學校旁邊新開了一家日式烤肉，貴得要死，但巨好吃。你請客。」
喬菲笑了，回了一個字：「好。」
周揚緊跟著又發來一條：「不是開玩笑。我要努力申你的學校，也去美國。你不許拋下我一個人去當大物理學家。」
「我等你。」
喬菲打了三個字。
然後她把手機裝回大衣口袋，抬頭看向前方。
街的盡頭是密西根湖，漆黑的湖面在燈火的映照下泛著細碎的銀光。
風更大了，把她的劉海吹得翻起來。
她眯起眼，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真大。
大到曾經以為邁不過去的山，現在看起來不過是一道淺淺的土埂。
她邁開步子，朝酒店的方向走去。夜色像一卷展開的深藍綢緞，把她走出的每一步都吸進柔軟的光里。
同一時間，大洋彼岸的小城。
陸鈺銘從物流公司的倉庫里走出來，夜風裹著柴油味和遠處燒烤攤的孜然味，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工裝褲上沾滿灰塵，肩胛骨酸得厲害。
他今年換了工作，從搬貨改做開叉車，體力活輕了一些，工資也沒多多少。
工友們三三兩兩地去吃夜宵，他一個人往出租屋走。
出租屋在城北一片老舊的民房區里，巷子窄，路燈又壞了兩盞，黑漆漆的。
他摸黑走到門口，掏鑰匙，開門。屋裡一股潮氣，混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疲憊氣味。他坐在床邊，倒了一杯涼白開，抬頭看著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