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第十卷 渣男後悔去吧44
牆角的小木桌上放著一個快遞信封，是白天房東幫他簽收的。
他看著信封上的寄件人：周敏。
陸鈺銘開啟來，裡面是一張摺疊的紅紙。展開，是一張喜帖。
他爸單位一個老同事的女兒結婚，讓全家去。周敏在喜帖背面夾了張紙條，是她的字跡：「鈺銘，有件事告訴你。喬菲在美國參加了一個什麼物理大會，還做了報告。你宋阿姨現在出門都帶風，見誰都笑。我替你高興，也替你……唉。算了，媽什麼都不說了。你把自己照顧好。」
陸鈺銘把紙條看了三遍。
三遍之後，他把紅紙放回信封里，輕輕放在桌上。
然後他躺下，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屋頂有一道細縫，漏進來一線微光，像一根銀針扎在黑暗裡。
喬菲。美國。物理大會。做報告。
每一個詞都離他很遠，像另一個星球的新聞。
可他偏偏能想像出她站在講台上的樣子。
她一定很從容，聲音清晰，眼睛裡有光。
從小就是。她一直比他更努力，更堅定，更清楚自己要去哪裡。他當初到底是被什麼遮了眼，才把這一切都推開？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有股霉味。他閉著眼，想起高三那年冬天的樓梯間，喬菲把圍巾遞給他，說「別讓你媽再哭了」。
那時候她看他的眼神已經沒有了溫度。像看一個陌生人。
現在連陌生人都不是了。是遙遠的人。
在世界的另一頭。
第三年，喬菲轉了方向。
她開始著手一個更有挑戰性的課題，涉及量子磁性體系中幾何相位與拓撲結構的耦合。
這個方向和組裡之前的核心課題不完全一致。
Michaelson剛開始不同意。他覺得喬菲應該趁熱打鐵，用她手上已經成熟的結果再沖兩篇大文章。
但喬菲拿出了一個學期的時間，做了一套可行性分析報告，列出了三條獨立的研究路線。
她把報告放在Michaelson桌上，說：「給我半年時間。做不出來，我就回頭做原來的體系。」
半年之後，她做出了一塊漂亮的初稿。
Michaelson讀完初稿，從老花鏡上方看著她，問：「你想清楚之後怎麼做了嗎？」喬菲點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OK. Go on.」
這是Michaelson支援她改變方向後說過的唯一一句話。
之後喬菲像一台調好軌道的探測器，沿著新的方向一頭扎進去。
博士第三年，她很少出校。
偶爾和林學姐吃飯，林學姐說她的眼窩都陷下去了。她笑一下，不說話。
只有周揚的電話能讓她完全停下來。每次影片，周揚都在那頭大呼小叫。
她一會兒給喬菲看她新買的盲盒，一會兒展示自己在準備語言考試。
周揚說：「我托福終於上90了，離你又近了一步。」
喬菲說：「來我學校的話，我幫你找房。」
周揚高興得把鏡頭晃成了萬花筒。
那年冬天，喬菲接到宋敏華的電話。
宋敏華說她升職了，從車間調到了辦公室，做點管檔案的活，沒那麼累了。
喬菲說：「媽，等我這邊穩定了，你來玩。」
宋敏華笑：「好啊，我去看看你念書的地方。但你得陪我。我不認路。」
喬菲說：「好啊，一定全程陪。」
陸鈺銘在那個冬天去考了駕照。
他想找一個更有前景的活干。聽說跑網約車能掙得多一點，但必須有駕照。
科目一他考了兩次。刷題的時候，他想起自己以前輕輕鬆鬆就能背下元素周期表，現在看一段交規都要反覆記上很多遍。
他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泡過，反應比以前慢了，眼神也像蒙了層灰。
考完科目二那天，他在路邊的小飯店要了一碗麵。
店裡的電視在放本地新聞，畫面掃過一個表彰大會。
喬菲的高中，市一中正在開優秀畢業生分享會。
鏡頭給到台下，一個中年女人站起來給台上的學生鼓掌，鏡頭很模糊，但陸鈺銘認出了宋敏華。
她的頭髮盤得很高，笑得眼睛彎彎的。
電視裡的播音員說：「一中近年來持續向國內雙一流高校輸送優秀人才，其中更有多名畢業生赴海外頂尖名校深造。」
陸鈺銘低下頭吃麵。面很燙，他吃得很慢。
許琳琳後來在另一個城市結了婚。
這是張雯有次和高中同學在群里聊起來時說的。
對方嫁得不算好，男方比她大了快二十歲，是個做建材生意的，離過一次婚。
許琳琳在朋友圈曬過鑽戒，也曬過新房子，配文是「苦盡甘來」。
她的朋友圈只顯示三天，但那天張雯正好刷到了。
張雯截圖給喬菲看，附言：「她過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比她好得多。我們現在是自由的。」
喬菲正在給周末的組會做PPT，掃了一眼手機，回了一個字：「對。」
第三年快結束的時候，喬菲的郵箱裡多了一封來自高中母校的郵件，是李老師。
信里說，學校九月份要辦六十周年校慶，想邀請幾位從一中走出的優秀學子回校發言，喬菲是其中之一。
信末寫：「知道你忙，如果方便就回來一趟。你是很多孩子的榜樣。」
喬菲把郵件看了兩遍。她看著「優秀學子」四個字，有些恍惚。
以前這四個字掛在光榮榜上，貼在教學樓一樓的玻璃後面，是別人照片旁邊的批註。
現在貼到了她名字下面。時間真的會改變很多東西。
她把郵件截圖發給宋敏華。
宋敏華馬上回：「回來回來，媽給你做紅燒排骨。」
她又發給周揚。周揚發來一長串感嘆號，說：「請你務必在全校師生面前穿得漂亮點，給你曾經的掛名同桌爭口氣。」
喬菲笑著搖了搖頭，回復李老師：「李老師，我會儘量安排時間。」
那晚，她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月亮。加州的天幕深藍，月光明亮而安靜。
她想起自己剛穿來的那個清晨，十七歲的身體躺在堆滿複習資料的房間裡，天花板上有舊了的星星貼紙。
她曾在無數個夜晚盯著那些貼紙發呆，盼著有一天能逃出這一切。
現在她在更遠的地方，過上了那時的自己不敢想像的生活。
她低頭，在日記本上寫了三行字：
「我沒有回頭。河流一直在往前。不是因為前面的風景更好，是因為我選擇了做這條河。」
然後她合上本子，關了燈。
月光照亮了她書桌一角，那本劉教授送的《固體物理》安靜地躺在那裡，書角已經磨圓，像一塊被人反覆握過的石頭。
她知道，路還沒有走完。
但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踩出來的。
他看著信封上的寄件人：周敏。
陸鈺銘開啟來，裡面是一張摺疊的紅紙。展開，是一張喜帖。
他爸單位一個老同事的女兒結婚，讓全家去。周敏在喜帖背面夾了張紙條，是她的字跡：「鈺銘，有件事告訴你。喬菲在美國參加了一個什麼物理大會，還做了報告。你宋阿姨現在出門都帶風，見誰都笑。我替你高興，也替你……唉。算了，媽什麼都不說了。你把自己照顧好。」
陸鈺銘把紙條看了三遍。
三遍之後，他把紅紙放回信封里，輕輕放在桌上。
然後他躺下，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屋頂有一道細縫，漏進來一線微光，像一根銀針扎在黑暗裡。
喬菲。美國。物理大會。做報告。
每一個詞都離他很遠，像另一個星球的新聞。
可他偏偏能想像出她站在講台上的樣子。
她一定很從容，聲音清晰，眼睛裡有光。
從小就是。她一直比他更努力，更堅定，更清楚自己要去哪裡。他當初到底是被什麼遮了眼，才把這一切都推開？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有股霉味。他閉著眼，想起高三那年冬天的樓梯間，喬菲把圍巾遞給他，說「別讓你媽再哭了」。
那時候她看他的眼神已經沒有了溫度。像看一個陌生人。
現在連陌生人都不是了。是遙遠的人。
在世界的另一頭。
第三年，喬菲轉了方向。
她開始著手一個更有挑戰性的課題，涉及量子磁性體系中幾何相位與拓撲結構的耦合。
這個方向和組裡之前的核心課題不完全一致。
Michaelson剛開始不同意。他覺得喬菲應該趁熱打鐵，用她手上已經成熟的結果再沖兩篇大文章。
但喬菲拿出了一個學期的時間，做了一套可行性分析報告，列出了三條獨立的研究路線。
她把報告放在Michaelson桌上，說：「給我半年時間。做不出來，我就回頭做原來的體系。」
半年之後，她做出了一塊漂亮的初稿。
Michaelson讀完初稿，從老花鏡上方看著她，問：「你想清楚之後怎麼做了嗎？」喬菲點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OK. Go on.」
這是Michaelson支援她改變方向後說過的唯一一句話。
之後喬菲像一台調好軌道的探測器，沿著新的方向一頭扎進去。
博士第三年，她很少出校。
偶爾和林學姐吃飯，林學姐說她的眼窩都陷下去了。她笑一下，不說話。
只有周揚的電話能讓她完全停下來。每次影片，周揚都在那頭大呼小叫。
她一會兒給喬菲看她新買的盲盒，一會兒展示自己在準備語言考試。
周揚說：「我托福終於上90了，離你又近了一步。」
喬菲說：「來我學校的話，我幫你找房。」
周揚高興得把鏡頭晃成了萬花筒。
那年冬天，喬菲接到宋敏華的電話。
宋敏華說她升職了，從車間調到了辦公室，做點管檔案的活，沒那麼累了。
喬菲說：「媽，等我這邊穩定了，你來玩。」
宋敏華笑：「好啊，我去看看你念書的地方。但你得陪我。我不認路。」
喬菲說：「好啊，一定全程陪。」
陸鈺銘在那個冬天去考了駕照。
他想找一個更有前景的活干。聽說跑網約車能掙得多一點，但必須有駕照。
科目一他考了兩次。刷題的時候，他想起自己以前輕輕鬆鬆就能背下元素周期表，現在看一段交規都要反覆記上很多遍。
他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泡過，反應比以前慢了，眼神也像蒙了層灰。
考完科目二那天，他在路邊的小飯店要了一碗麵。
店裡的電視在放本地新聞，畫面掃過一個表彰大會。
喬菲的高中，市一中正在開優秀畢業生分享會。
鏡頭給到台下，一個中年女人站起來給台上的學生鼓掌，鏡頭很模糊，但陸鈺銘認出了宋敏華。
她的頭髮盤得很高，笑得眼睛彎彎的。
電視裡的播音員說：「一中近年來持續向國內雙一流高校輸送優秀人才，其中更有多名畢業生赴海外頂尖名校深造。」
陸鈺銘低下頭吃麵。面很燙，他吃得很慢。
許琳琳後來在另一個城市結了婚。
這是張雯有次和高中同學在群里聊起來時說的。
對方嫁得不算好，男方比她大了快二十歲，是個做建材生意的，離過一次婚。
許琳琳在朋友圈曬過鑽戒，也曬過新房子，配文是「苦盡甘來」。
她的朋友圈只顯示三天，但那天張雯正好刷到了。
張雯截圖給喬菲看，附言：「她過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比她好得多。我們現在是自由的。」
喬菲正在給周末的組會做PPT，掃了一眼手機，回了一個字：「對。」
第三年快結束的時候，喬菲的郵箱裡多了一封來自高中母校的郵件，是李老師。
信里說，學校九月份要辦六十周年校慶，想邀請幾位從一中走出的優秀學子回校發言，喬菲是其中之一。
信末寫：「知道你忙，如果方便就回來一趟。你是很多孩子的榜樣。」
喬菲把郵件看了兩遍。她看著「優秀學子」四個字，有些恍惚。
以前這四個字掛在光榮榜上，貼在教學樓一樓的玻璃後面，是別人照片旁邊的批註。
現在貼到了她名字下面。時間真的會改變很多東西。
她把郵件截圖發給宋敏華。
宋敏華馬上回：「回來回來，媽給你做紅燒排骨。」
她又發給周揚。周揚發來一長串感嘆號，說：「請你務必在全校師生面前穿得漂亮點，給你曾經的掛名同桌爭口氣。」
喬菲笑著搖了搖頭，回復李老師：「李老師，我會儘量安排時間。」
那晚，她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月亮。加州的天幕深藍，月光明亮而安靜。
她想起自己剛穿來的那個清晨，十七歲的身體躺在堆滿複習資料的房間裡，天花板上有舊了的星星貼紙。
她曾在無數個夜晚盯著那些貼紙發呆，盼著有一天能逃出這一切。
現在她在更遠的地方，過上了那時的自己不敢想像的生活。
她低頭，在日記本上寫了三行字：
「我沒有回頭。河流一直在往前。不是因為前面的風景更好，是因為我選擇了做這條河。」
然後她合上本子，關了燈。
月光照亮了她書桌一角，那本劉教授送的《固體物理》安靜地躺在那裡，書角已經磨圓，像一塊被人反覆握過的石頭。
她知道，路還沒有走完。
但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踩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