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第十卷 渣男後悔去吧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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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機場到學校大約四十分鐘車程。林學姐一邊開車一邊給她科普系裡的各種潛規則,哪個教授喜歡在周末突襲查實驗室,哪個系秘脾氣最大,哪家超市的菜便宜,哪家中餐館的宮保雞丁最像那麼回事。

  喬菲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異國街景,聽著林學姐帶點南方口音的普通話,心裡竟然沒有太多的陌生感,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踏實。

  她會在這裡待五年。

  五年足夠一個嬰兒學會奔跑。

  也足夠她長出新的根。

  公寓是學校的研究生宿舍,兩室一廳的格局,樓很舊,電梯慢得讓人失去耐心。

  她的房間不算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半舊衣櫃,推開窗能看到樓下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樹,樹冠濃綠,開著許多白色小花。

  她花了兩個多小時打掃,把帶來的書一本一本擺上桌。

  最厚的一本劉教授送的英文版《固體物理》,扉頁上有他的字,寫得很草:「贈喬菲。好好看。以後要給我寄你自己寫的書。」

  她把那本書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到美國的第一個月,她被各種手續、選課、實驗室瑣事填得密不透風。

  新學校、新環境、新導師。

  導師叫Michaelson,一位五十多歲的白人男性,個子很高,頭髮灰白,眼窩深陷,說話又快又輕,像隨時在和人分享一個秘密。

  喬菲第一次去他辦公室,他開門見山地說:「我知道你做過銅氧化物,很辛苦。但在我的組裡,你需要把基本功重新過一遍。我不管你在原來的地方做過什麼。我只看你現在每天在做什麼。」

  他說得很直接,語氣不算溫和,但也沒有惡意。喬菲點頭,說:「我明白。」

  然後她用行動讓他知道了什麼叫「把基本功重新過一遍」。

  於是,她的新生活開始了。

  每天七點起床,去健身房跑二十分鐘,然後進實驗室。

  組裡的其他學生看到她來得這麼早,起初不以為意,後來發現這個中國女生把系裡最晚走的記錄也一併打破了。

  有人開玩笑說:「Michaelson撿了個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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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不是鐵人。

  她只是有自己的節奏。

  周揚給她寄來一箱零食。

  裡面還夾了一封信,寫了好幾頁。

  信里說A大的銀杏樹今年黃得很早,圖書館前的那片草坪被新生踩禿了一塊,食堂新開了螺螄粉視窗,味道大得整棟樓都在罵。

  周揚字跡潦草,但喬菲一字不落地看完了,把信折好,放在床頭抽屜里。

  她給周揚回了一張明信片。

  明信片是在學校書店買的,畫面是加州的落日大道。

  她在背面寫了一行字:

  「這裡的海很藍。但我要去的地方還在更遠。」

  第一學期,喬菲選了三門核心課,成績單上兩個A+一個A。

  在組會上做了一次文獻報告,Michaelson聽完之後難得地點了點頭,說:「Good.」

  同組的印度師兄私下跟她說,老闆上一次在組會上說Good,是半年前的事了。

  喬菲笑了笑,沒說話。

  她知道這才剛開始。

  於此同時,在大洋彼岸的家鄉,關於陸鈺銘的訊息,依舊斷斷續續地從宋敏華那裡傳來。

  那年秋天,周敏終於決定不再留飯了。

  起因是陸鈺銘又跟人打架,這次是在一家燒烤攤上,因為幾根串的事,對方叫了七八個人,他被按在地上打,斷了三根肋骨。

  周敏接到醫院的電話時還在上夜班,凌晨兩點從單位趕過去。她沒哭。

  只是坐在醫院的塑膠椅上,看著急診室的紅燈一閃一閃,等了一整夜。

  陸鈺銘醒過來之後,看到周敏趴在床邊睡著了。

  她的頭枕著胳膊,露出了一大片花白的頭髮。

  他忽然意識到,他媽已經很多年沒有好好睡過覺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但沒有碰到。

  第二天,他跟周敏說:「媽,我沒事。你回家吧。」

  周敏看著他,眼睛乾澀得像兩片枯葉,點了點頭。

  她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說:「裡面有兩千塊錢。你不要去網咖了,找個正經房子,找個活干。以後每個月給我打個電話,報個平安就好。」

  說完,她走了。

  陸鈺銘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眼眶發酸。

  這但他沒哭。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哭了。

  許琳琳又在酒吧門口被人拍到了,這次是跟一個開保時捷的男人在一起。

  影片裡她穿一條金色的吊帶裙,笑得燦爛,耳釘還是那排銀色的,頭髮染成了灰紫色。

  有人在評論區說:「這不是陸鈺銘的那個前女友嗎?他進局子的時候她就在外面玩,現在還在玩。」

  許琳琳自己回復了那條評論,連發三個笑臉,什麼也沒說。

  陸鈺銘看到那條影片時,已經是兩個月後的事了。

  他在城郊一個物流公司搬貨,住在一間月租三百的民房裡,廁所和鄰居共用。

  房間沒有窗戶,只能把門開著通風。他坐在床邊,用流量一點點刷完了那條影片,看完了許琳琳的笑。

  然後他把手機放下,去公共水房洗了把臉。

  水管出水量很小,冷冷的水流打在臉上,像一串冰涼的淚。

  那年冬天,他開始給周敏寄錢。

  不多,每個月八百,是他從工錢里省出來的。

  沒有留言,只在轉帳備註里寫三個字:「媽,吃好。」

  周敏每次收到,都會給宋敏華看,說:「你看,我兒子知道寄錢了。」

  語氣里有一種讓人心酸的驕傲,像是一個人在廢墟里撿到半塊發光的磚。

  喬菲在電話里聽宋敏華說起這些時,正站在實驗室窗前。

  加州沒有冬天。遠處的山脊上還綠著,樓下的白花也還開著,只是夜風吹過來時帶了些涼意。

  「他還會變好嗎?」

  宋敏華問。

  喬菲沉默了一會兒,說:「變好很難。但活著,就還有可能。」

  掛了電話,她回到實驗台前。

  儀器的綠光在暗室里一閃一閃,像一隻沉默的獸在呼吸。她拿起筆,記錄資料。

  窗外的月亮掛在山脊上方,清冷而明亮,像一枚銀白色的印章,蓋在深藍色的天幕上。

  喬菲知道,自己已經在另一條路上了。她的賽道沒有回頭彎,也沒有岔路口。

  她只能往前,一直往前。

  而身後,那些舊日的人影越來越遠。

  遠到再也追不上她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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