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第十卷 渣男後悔去吧17
「周阿姨，」她說，「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這句話的潛台詞太多了，多到喬菲自己都數不清。但她知道周敏聽得懂。
周敏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隻手隔著一層衝鋒衣的面料，帶著微微的涼意。
然後她轉身走了。
保溫袋留在長椅上，淺藍色的袋子上面印著一隻卡通小熊，拉煉上掛著一個吊牌，寫著「保溫效果12小時」。
陸鈺銘低頭看著那個袋子，沒有動。
許琳琳從長椅上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挽住了他的胳膊。「你媽媽好兇啊，」她嘟著嘴，「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陸鈺銘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喬菲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她就這樣。走吧，湯還熱的，你喝不喝？」
許琳琳皺起眉頭：「排骨湯啊？我不喜歡喝排骨湯，太油了。你陪我出去吃麻辣燙吧，就上次那家——」
「好。」
他們從喬菲身邊經過的時候，陸鈺銘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喬菲等著。
但他最後只是說：「菲菲，別跟我媽說。」
「說什麼？」喬菲反問。
陸鈺銘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意識到自己甚至無法明確地說出「別告訴我媽什麼事」——逃晚自習去酒吧？和許琳琳在小樹林裡逃午休？讓他媽拎著親手燉的湯在學校里找了他四十分鐘？
每一件都說不出口。
他低下頭，走了。
保溫袋孤零零地留在長椅上。喬菲走過去，把袋子提起來。裡面是一個不鏽鋼的保溫桶，沉甸甸的，隔著桶壁還能感覺到溫熱。擰開蓋子，排骨湯的香氣撲面而來，上面浮著一層細細的蔥花，切得整整齊齊，每一段都不超過半厘米。
她重新擰緊蓋子，把保溫袋拎在手裡，往教學樓走。
下午第一節課是語文。喬菲坐在座位上，保溫袋掛在課桌旁邊的掛鉤上，隨著她翻書的動作輕輕晃動。張雯看到了，小聲問：「這是什麼？」
「排骨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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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帶湯來學校？」
「幫別人拿的。」
張雯沒有再問，因為語文老師已經走上了講台，開始講今天的內容——魯迅的《記念劉和珍君》。
「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這是怎樣的哀痛者和幸福者……」
語文老師的聲音很緩，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像是在讀祭文。教室里暖氣開得太足，窗戶上的白霧越結越厚，外面的世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有人開始打瞌睡，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墜，又被同桌推醒。
喬菲沒有打瞌睡。她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然後她在下面加了一行自己的批註：所有的爆發都需要積蓄壓力。所有壓力的臨界點都值得被計算。
放學後，喬菲沒有直接回家。她繞了一段路，把保溫袋送到了陸鈺銘家。
開門的是陸父，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戴著無框眼鏡，襯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
他在某國企當中層幹部，平時不苟言笑，但看到喬菲的時候總會難得地露出一點溫和的表情。
「菲菲，你怎麼來了？」
「阿姨把保溫袋落在學校了，我給送回來。」
陸父接過袋子，皺了下眉頭。
顯然，他不知道周敏中午去了學校。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那條線和陸鈺銘不高興時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
「進來坐坐？」
他說。
「不了，我回家做題。」
「菲菲，」
陸父叫住她，猶豫了一下，說道：「你最近在學校，有沒有聽說鈺銘的一些……不太好的事？」
喬菲站在門口，看著陸父的眼睛。隔著無框眼鏡的鏡片，她看到了一雙和周敏同樣疲憊的眼睛。
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會替陸鈺銘打掩護的喬菲了。
她說，語氣溫和而有分寸：「陸叔叔，您還是親自問他比較好。我說不合適。」
陸父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關上門的時候，喬菲聽到門裡面傳來一聲很長的嘆息。
她轉身走向自己家。兩扇門之間的距離只有三步，她邁了四下，因為走到中間的時候停頓了一拍。
從陸家緊閉的大門後面，隱約傳來了爭吵聲。
是陸父的聲音，低沉而嚴厲，像一面被用力擂響的鼓。
喬菲沒有停下來聽。
她開啟自家的大門，換了拖鞋，走進自己房間，把書包放在書桌旁邊。
然後她看到了書桌上放著的一個蘋果。
是削好的，果皮被切成了連貫的一條，盤在盤子邊上，像一條紅色的蛇。
果肉已經開始氧化了，切面泛著淡淡的黃，但依然看得出來削它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是宋敏華削的。
喬菲拿起蘋果咬了一口，不甜，有點面，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她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
是物理競賽的成績通知。
她開啟了那條簡訊，從頭到尾讀了整整三遍。
然後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星星貼紙在日光燈下安靜地反著光。
省級二等獎，高考可以加十分。
不是一等獎，沒有保送資格。
但這是她一個人走的路，沒有拜託誰幫忙，沒有依靠任何人的光環。
一個人查資料、刷題、去考場、在草稿紙上寫了整整七頁推導過程。
她和那些從小被競賽體系精心培養的種子選手不一樣，她是從高三才開始準備的。
二等獎已經足夠好，好到她在這條簡訊面前安靜地坐了整整五分鐘，嘴角才緩緩翹起來。
不夠，還要繼續走。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銀杏樹已經徹底禿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隻張開的手在抓什麼東西。
但地上那些落葉還在，被夕陽照得金燦燦的，鋪滿了整條人行道。
她忽然想起剛才經過陸家門口時聽到的那聲爭吵。
那種沉悶的、壓抑的、屬於成年人的憤怒和失望，和地上那些金色的落葉一樣，都是凋落的東西。
但葉子落了就落了。
樹還站著。
她拉上窗簾，回到書桌前，攤開了一套新的理綜模擬卷。
燈光照在紙面上，照著她握筆的手。
十七歲的手，指節分明，握筆的地方有一層薄薄的繭，是這一個月長出來的。
窗外的銀杏葉還在落。
風把落葉捲起來又拋下去，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給這個漫長的秋天數拍子。
一、二、三、四。每一個節拍落下去，都有什麼東西在悄悄改變。
而她要做的事，才剛剛開始。
這句話的潛台詞太多了，多到喬菲自己都數不清。但她知道周敏聽得懂。
周敏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隻手隔著一層衝鋒衣的面料，帶著微微的涼意。
然後她轉身走了。
保溫袋留在長椅上，淺藍色的袋子上面印著一隻卡通小熊，拉煉上掛著一個吊牌，寫著「保溫效果12小時」。
陸鈺銘低頭看著那個袋子，沒有動。
許琳琳從長椅上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挽住了他的胳膊。「你媽媽好兇啊，」她嘟著嘴，「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陸鈺銘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喬菲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她就這樣。走吧，湯還熱的，你喝不喝？」
許琳琳皺起眉頭：「排骨湯啊？我不喜歡喝排骨湯，太油了。你陪我出去吃麻辣燙吧，就上次那家——」
「好。」
他們從喬菲身邊經過的時候，陸鈺銘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喬菲等著。
但他最後只是說：「菲菲，別跟我媽說。」
「說什麼？」喬菲反問。
陸鈺銘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意識到自己甚至無法明確地說出「別告訴我媽什麼事」——逃晚自習去酒吧？和許琳琳在小樹林裡逃午休？讓他媽拎著親手燉的湯在學校里找了他四十分鐘？
每一件都說不出口。
他低下頭，走了。
保溫袋孤零零地留在長椅上。喬菲走過去，把袋子提起來。裡面是一個不鏽鋼的保溫桶，沉甸甸的，隔著桶壁還能感覺到溫熱。擰開蓋子，排骨湯的香氣撲面而來，上面浮著一層細細的蔥花，切得整整齊齊，每一段都不超過半厘米。
她重新擰緊蓋子，把保溫袋拎在手裡，往教學樓走。
下午第一節課是語文。喬菲坐在座位上，保溫袋掛在課桌旁邊的掛鉤上，隨著她翻書的動作輕輕晃動。張雯看到了，小聲問：「這是什麼？」
「排骨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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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帶湯來學校？」
「幫別人拿的。」
張雯沒有再問，因為語文老師已經走上了講台，開始講今天的內容——魯迅的《記念劉和珍君》。
「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這是怎樣的哀痛者和幸福者……」
語文老師的聲音很緩，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像是在讀祭文。教室里暖氣開得太足，窗戶上的白霧越結越厚，外面的世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有人開始打瞌睡，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墜，又被同桌推醒。
喬菲沒有打瞌睡。她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然後她在下面加了一行自己的批註：所有的爆發都需要積蓄壓力。所有壓力的臨界點都值得被計算。
放學後，喬菲沒有直接回家。她繞了一段路，把保溫袋送到了陸鈺銘家。
開門的是陸父，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戴著無框眼鏡，襯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
他在某國企當中層幹部，平時不苟言笑，但看到喬菲的時候總會難得地露出一點溫和的表情。
「菲菲，你怎麼來了？」
「阿姨把保溫袋落在學校了，我給送回來。」
陸父接過袋子，皺了下眉頭。
顯然，他不知道周敏中午去了學校。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那條線和陸鈺銘不高興時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
「進來坐坐？」
他說。
「不了，我回家做題。」
「菲菲，」
陸父叫住她，猶豫了一下，說道：「你最近在學校，有沒有聽說鈺銘的一些……不太好的事？」
喬菲站在門口，看著陸父的眼睛。隔著無框眼鏡的鏡片，她看到了一雙和周敏同樣疲憊的眼睛。
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會替陸鈺銘打掩護的喬菲了。
她說，語氣溫和而有分寸：「陸叔叔，您還是親自問他比較好。我說不合適。」
陸父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關上門的時候，喬菲聽到門裡面傳來一聲很長的嘆息。
她轉身走向自己家。兩扇門之間的距離只有三步，她邁了四下，因為走到中間的時候停頓了一拍。
從陸家緊閉的大門後面，隱約傳來了爭吵聲。
是陸父的聲音，低沉而嚴厲，像一面被用力擂響的鼓。
喬菲沒有停下來聽。
她開啟自家的大門，換了拖鞋，走進自己房間，把書包放在書桌旁邊。
然後她看到了書桌上放著的一個蘋果。
是削好的，果皮被切成了連貫的一條，盤在盤子邊上，像一條紅色的蛇。
果肉已經開始氧化了，切面泛著淡淡的黃，但依然看得出來削它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是宋敏華削的。
喬菲拿起蘋果咬了一口，不甜，有點面，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她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
是物理競賽的成績通知。
她開啟了那條簡訊，從頭到尾讀了整整三遍。
然後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星星貼紙在日光燈下安靜地反著光。
省級二等獎，高考可以加十分。
不是一等獎，沒有保送資格。
但這是她一個人走的路，沒有拜託誰幫忙，沒有依靠任何人的光環。
一個人查資料、刷題、去考場、在草稿紙上寫了整整七頁推導過程。
她和那些從小被競賽體系精心培養的種子選手不一樣，她是從高三才開始準備的。
二等獎已經足夠好，好到她在這條簡訊面前安靜地坐了整整五分鐘，嘴角才緩緩翹起來。
不夠，還要繼續走。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銀杏樹已經徹底禿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隻張開的手在抓什麼東西。
但地上那些落葉還在，被夕陽照得金燦燦的，鋪滿了整條人行道。
她忽然想起剛才經過陸家門口時聽到的那聲爭吵。
那種沉悶的、壓抑的、屬於成年人的憤怒和失望，和地上那些金色的落葉一樣，都是凋落的東西。
但葉子落了就落了。
樹還站著。
她拉上窗簾，回到書桌前，攤開了一套新的理綜模擬卷。
燈光照在紙面上，照著她握筆的手。
十七歲的手，指節分明，握筆的地方有一層薄薄的繭，是這一個月長出來的。
窗外的銀杏葉還在落。
風把落葉捲起來又拋下去，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給這個漫長的秋天數拍子。
一、二、三、四。每一個節拍落下去，都有什麼東西在悄悄改變。
而她要做的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