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第九卷 修仙世界29
攻方沒有放過這個瞬間。沈寒舟的第三批符紙已經到了，不是攻擊符，是移物符。
陣旗被一道輕柔的靈力托起，在方晏清的注視下飄到了攻方陣型的最前方，穩穩落地。一炷香還剩三分之一。
方晏清收了劍，走到沈寒舟面前，說符陣比劍陣難學，但比劍陣難破。他很期待接下來的交流課程。
沈寒舟難得地笑了一下，雖然只是嘴角動了動，但蘇晴晴確定自己沒看錯。
「符陣的弱點往往不在符上。下次再讓我發現你的接地節點，就不止打穿一個點了。」
方晏清說一言為定，然後他轉向蘇晴晴：「地下水脈的溫度差是你發現的，上次在竹林我就輸在對地形的感知上，這次又輸在地下水脈的溫度差上。我以為我的劍心通明已經覆蓋了所有感知維度，但剛才才意識到，我感知不到水流。」
蘇晴晴想了想，問他是否願意當符院的特別學員，專攻符陣與劍陣的對抗推演。
方晏清幾乎沒有猶豫就點頭了，說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蘇晴晴說好，那你去跟沈師兄登記一下選課。
方晏清當真轉身去找沈寒舟登記了，步伐和他在擂台上一樣標準。
陸雪微靠在演武堂門口，把剛才那場攻防從頭看到了尾，從方晏清說「多練」的時候就開始捂嘴，到「一言為定」的時候已經把臉憋得跟她的劍鞘一樣紅了。
她說她活了快二十年，頭一回看到有人把表達心意的方式搞得像簽戰術協議，一個說「一言為定」，另一個說「去跟沈師兄登記選課」，這兩個人簡直天造地設。
蘇晴晴說他是來學符陣的，不要過度解讀。
陸雪微學著她的語氣說地下水脈的溫度差，仙盟大會之後全宗門的女修都想知道方晏清喜歡什麼樣的人，現在有答案了：能打穿他接地節點的。蘇晴晴沒有再接話，因為她知道最後四個字是實話。
當天晚上，符院的第一次正式晚宴在演武堂旁邊的食堂舉行。
天衍宗弟子對青嵐宗食堂的紅燒排骨讚不絕口，青嵐宗弟子對天衍宗帶來的靈果釀喝了一杯又一杯。
方晏清坐在蘇晴晴斜對面，整頓飯只夾了三次菜、添了一次飯、說了四句話。
蘇晴晴吃掉一碗紅燒排骨麵的工夫，他的目光始終安靜地落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剛好能看清她掀開門帘走進來時身後那片被竹葉篩碎的月光。
周小胖坐在角落裡往他的統計表上飛快地加了一行：「新資料：方師兄夾菜次數與蘇師姐夾菜次數呈負相關，蘇師姐吃得越多，方師兄吃得越少。推測原因：緊張。」
小禾在他旁邊看了一眼，把統計表抽走，在背面批了四個字：建議刪除。
方晏清在符院門口站了快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里，他整理了一遍道袍領口，檢查了兩遍佩劍的劍穗有沒有打結，把袖口捲起來又放下捲起來又放下反覆做了五次，最後選擇了一個他自認為最自然的姿勢，左手負後，右手虛握劍柄，脊背挺直如松。
整個人的站姿在夕陽下拉出一道極其標準的剪影，標準到路過的陸雪微腳步一頓，倒退三步走回來打量了他片刻，才開口。
「方師兄你現在這個姿勢跟仙盟大會擂台上一模一樣。你是來下戰書的？」
方晏清沉默了片刻，說：「不是。」
陸雪微問：「那你是來幹嘛的。」
方晏清又沉默了片刻，說他在等蘇晴晴。
陸雪微「哦」了一聲，拖了個意味深長的長音，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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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幾步之後她的肩膀開始輕微抖動，方晏清沒看見，他正忙著重新調整站姿呢。
蘇晴晴剛從雜役峰迴來。
她今天給雜役峰弟子上完了第三堂符陣進階課，教的是如何用三張基礎符紙組合出一個簡易的防禦符陣。
有個小弟子在下課後跑過來往她手裡塞了兩個烤紅薯，說是自己種的，師姐上次說他種的比外門食堂的好吃。
蘇晴晴一手拿著紅薯一手推開了符院的大門，然後就看見方晏清站在夕陽底下，站得筆直，連影子都像是用量角器量過的。
「方師兄，有事？」
方晏清轉過身來。他看著蘇晴晴，蘇晴晴看著他。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五步的距離，這五步里堆滿了過去幾個月的所有碎片，仙盟大會上他站在擂台對面，她站在青嵐宗的隊伍里；竹林切磋時竹葉落了他們一身，她告訴他「規律之外的東西」；符院演武堂里他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筆尖在紙上洇出綠豆大的墨點。
他終於開口了。
他語氣平穩，語速適中，用詞精確，像是在宣讀一份經過反覆修改的正式檔案。
「我在天衍宗有一個習慣，每次推演出新的劍陣模型，都會給關鍵變數命名。幾個月前在竹林里跟你比試之後，我把你單獨列為天罡劍陣推演模型中的一個獨立變數，當時暫命名為『規律之外』。因為你所有戰術行為都不在我的預判模型之內，我需要單獨計算你的影響權重。後來在符院交流期間，我陸續收集了更多的觀察資料，對變數的屬性定義進行了三次修正。」
他頓了一下。拇指輕輕推了一下劍格，蘇晴晴注意到這個小動作已經比以前輕了很多，像是連肌肉記憶都在被他自己重新校準。
「今天下午，我完成了最後一次修正。這個變數的屬性不再是『規律之外』，因為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我已經能大致理解你的行動邏輯，當然還做不到完全預判，你說得對，有些東西不需要預判。所以我把變數重新命名為你的名字。不是代號，不是編號，就是你。變數『晴』在模型中的權重目前排第一，高於天罡劍陣原有的所有戰術變數。我今天來是想通知你這件事，以及，順便問一下，你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院門口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風吹過符院門口兩棵新栽的靈竹，竹葉嘩嘩響了一陣，然後重新安靜下來。
蘇晴晴手裡還拿著那兩個烤紅薯。
她能聽見方晏清的心聲，不是冷靜的，不是精確的，不是他嘴裡說出來的那種論文答辯般的措辭。
他的心裡在喊：她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我表達有問題。沈寒舟說直接說就行，但直接說是不是太突兀了。剛才那個「順便」是不是不該加，他為什麼要加「順便」。那是整個句子最重要的部分，他居然用了「順便」。
蘇晴晴低頭笑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舉起手裡那兩個烤紅薯，說她手上有油，讓他幫個忙。
方晏清下意識伸手去接，蘇晴晴把一個紅薯放進他掌心，說這個給你，順便，她願意。
方晏清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個烤紅薯。
紅薯還熱著，外皮烤得焦黑，糖汁從裂縫裡滲出來，黏了他一手。
他這輩子收過很多戰書、接過很多劍招、拆解過無數對手的絕學。
第一次有人往他手裡塞烤紅薯。他認真地看著蘇晴晴，說他應該準備更好的東西，他不是故意空手來的。
蘇晴晴說他有，他把變數重新命名了。方晏清說那不算是正式的，她願不願意等他正式準備一份禮物。
陣旗被一道輕柔的靈力托起，在方晏清的注視下飄到了攻方陣型的最前方，穩穩落地。一炷香還剩三分之一。
方晏清收了劍，走到沈寒舟面前，說符陣比劍陣難學，但比劍陣難破。他很期待接下來的交流課程。
沈寒舟難得地笑了一下，雖然只是嘴角動了動，但蘇晴晴確定自己沒看錯。
「符陣的弱點往往不在符上。下次再讓我發現你的接地節點，就不止打穿一個點了。」
方晏清說一言為定，然後他轉向蘇晴晴：「地下水脈的溫度差是你發現的，上次在竹林我就輸在對地形的感知上，這次又輸在地下水脈的溫度差上。我以為我的劍心通明已經覆蓋了所有感知維度，但剛才才意識到，我感知不到水流。」
蘇晴晴想了想，問他是否願意當符院的特別學員，專攻符陣與劍陣的對抗推演。
方晏清幾乎沒有猶豫就點頭了，說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蘇晴晴說好，那你去跟沈師兄登記一下選課。
方晏清當真轉身去找沈寒舟登記了，步伐和他在擂台上一樣標準。
陸雪微靠在演武堂門口，把剛才那場攻防從頭看到了尾，從方晏清說「多練」的時候就開始捂嘴，到「一言為定」的時候已經把臉憋得跟她的劍鞘一樣紅了。
她說她活了快二十年，頭一回看到有人把表達心意的方式搞得像簽戰術協議，一個說「一言為定」，另一個說「去跟沈師兄登記選課」，這兩個人簡直天造地設。
蘇晴晴說他是來學符陣的，不要過度解讀。
陸雪微學著她的語氣說地下水脈的溫度差，仙盟大會之後全宗門的女修都想知道方晏清喜歡什麼樣的人，現在有答案了：能打穿他接地節點的。蘇晴晴沒有再接話，因為她知道最後四個字是實話。
當天晚上，符院的第一次正式晚宴在演武堂旁邊的食堂舉行。
天衍宗弟子對青嵐宗食堂的紅燒排骨讚不絕口，青嵐宗弟子對天衍宗帶來的靈果釀喝了一杯又一杯。
方晏清坐在蘇晴晴斜對面，整頓飯只夾了三次菜、添了一次飯、說了四句話。
蘇晴晴吃掉一碗紅燒排骨麵的工夫，他的目光始終安靜地落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剛好能看清她掀開門帘走進來時身後那片被竹葉篩碎的月光。
周小胖坐在角落裡往他的統計表上飛快地加了一行：「新資料：方師兄夾菜次數與蘇師姐夾菜次數呈負相關，蘇師姐吃得越多，方師兄吃得越少。推測原因：緊張。」
小禾在他旁邊看了一眼，把統計表抽走，在背面批了四個字：建議刪除。
方晏清在符院門口站了快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里，他整理了一遍道袍領口，檢查了兩遍佩劍的劍穗有沒有打結，把袖口捲起來又放下捲起來又放下反覆做了五次，最後選擇了一個他自認為最自然的姿勢，左手負後，右手虛握劍柄，脊背挺直如松。
整個人的站姿在夕陽下拉出一道極其標準的剪影，標準到路過的陸雪微腳步一頓，倒退三步走回來打量了他片刻，才開口。
「方師兄你現在這個姿勢跟仙盟大會擂台上一模一樣。你是來下戰書的？」
方晏清沉默了片刻，說：「不是。」
陸雪微問：「那你是來幹嘛的。」
方晏清又沉默了片刻，說他在等蘇晴晴。
陸雪微「哦」了一聲，拖了個意味深長的長音，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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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小弟子在下課後跑過來往她手裡塞了兩個烤紅薯，說是自己種的，師姐上次說他種的比外門食堂的好吃。
蘇晴晴一手拿著紅薯一手推開了符院的大門，然後就看見方晏清站在夕陽底下，站得筆直，連影子都像是用量角器量過的。
「方師兄，有事？」
方晏清轉過身來。他看著蘇晴晴，蘇晴晴看著他。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五步的距離，這五步里堆滿了過去幾個月的所有碎片，仙盟大會上他站在擂台對面，她站在青嵐宗的隊伍里；竹林切磋時竹葉落了他們一身，她告訴他「規律之外的東西」；符院演武堂里他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筆尖在紙上洇出綠豆大的墨點。
他終於開口了。
他語氣平穩，語速適中，用詞精確，像是在宣讀一份經過反覆修改的正式檔案。
「我在天衍宗有一個習慣，每次推演出新的劍陣模型，都會給關鍵變數命名。幾個月前在竹林里跟你比試之後，我把你單獨列為天罡劍陣推演模型中的一個獨立變數，當時暫命名為『規律之外』。因為你所有戰術行為都不在我的預判模型之內，我需要單獨計算你的影響權重。後來在符院交流期間，我陸續收集了更多的觀察資料，對變數的屬性定義進行了三次修正。」
他頓了一下。拇指輕輕推了一下劍格，蘇晴晴注意到這個小動作已經比以前輕了很多，像是連肌肉記憶都在被他自己重新校準。
「今天下午，我完成了最後一次修正。這個變數的屬性不再是『規律之外』，因為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我已經能大致理解你的行動邏輯，當然還做不到完全預判，你說得對，有些東西不需要預判。所以我把變數重新命名為你的名字。不是代號，不是編號，就是你。變數『晴』在模型中的權重目前排第一，高於天罡劍陣原有的所有戰術變數。我今天來是想通知你這件事，以及，順便問一下，你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院門口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風吹過符院門口兩棵新栽的靈竹，竹葉嘩嘩響了一陣，然後重新安靜下來。
蘇晴晴手裡還拿著那兩個烤紅薯。
她能聽見方晏清的心聲，不是冷靜的，不是精確的，不是他嘴裡說出來的那種論文答辯般的措辭。
他的心裡在喊：她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我表達有問題。沈寒舟說直接說就行，但直接說是不是太突兀了。剛才那個「順便」是不是不該加，他為什麼要加「順便」。那是整個句子最重要的部分，他居然用了「順便」。
蘇晴晴低頭笑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舉起手裡那兩個烤紅薯，說她手上有油，讓他幫個忙。
方晏清下意識伸手去接，蘇晴晴把一個紅薯放進他掌心，說這個給你，順便，她願意。
方晏清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個烤紅薯。
紅薯還熱著，外皮烤得焦黑，糖汁從裂縫裡滲出來，黏了他一手。
他這輩子收過很多戰書、接過很多劍招、拆解過無數對手的絕學。
第一次有人往他手裡塞烤紅薯。他認真地看著蘇晴晴，說他應該準備更好的東西，他不是故意空手來的。
蘇晴晴說他有，他把變數重新命名了。方晏清說那不算是正式的，她願不願意等他正式準備一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