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開國皇帝鶼鰈情深(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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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守認養子養女的事,在外頭也就是隨口說的一兩句話。這天底下,孩子養不住太正常了,多認幾個養在膝下,也算是子嗣傳承的一道保障。

  但再怎麼樣,始終比不上自己血脈延續,不少人的目光悄悄轉到了辛婉的肚子上:郡守至今還沒有自己的血脈。不少人都起了心思。

  不說旁人嘀咕,便是辛婉自己也十分上心。她有萬般手段、千般謀略,可若與章蘅沒有親生骨肉,便是旁人戳得著的軟肋。

  兩人在造人一事上也頗為勤勉,可越盼著,越是遲遲不見動靜。真等過完年,竟有人開始在章蘅和辛婉耳邊吹風了:找個好生養的,生下來不拘男女,抱到夫人膝下養著也是一樣的。

  不等辛婉有什麼反應,章蘅直接都擋了回去,又不是生不出來,何至於此?

  「真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公事上不見他們盡心,我的私事倒是比誰都上心!」章蘅晚上回了主屋,對著辛婉便是一通抱怨,「讓他們去主持分田,一個個洋相百出。不是被村里械鬥的糞叉子戳了屁股,就是被百姓扣住,慌裡慌張裸著身子逃出來……」

  在章蘅的治理下,長陽郡的百姓就是這般彪悍。在他手底下幹活,要是沒幾分本事,壓根遭不住。

  辛婉正坐在燈下看新出的紙張,聞言頭也不抬,火上澆油道:「可見還是身上的擔子不夠重,才有這等閒心,夫君多派些活計就是了。」

  她說著,終於從紙張上抬起眼來,聲音里壓著克制不住的激動,「恭喜夫君得此神物,自此長陽郡文道有望了!」

  辛婉心裡的激盪遠比面上淡然得多。她自幼熟讀經史,自然知曉這紙張對文脈傳承意味著什麼。

  更何況如今眼界開了,想得也更深了。都說周公吐哺,天下歸心,如今夫君祭出這樣的大殺器,在文道上便再無人能詬病於他。自然有識之士會來投奔,夫君也不至於捉襟見肘,手下認字的都鳳毛麟角。

  章蘅倒是淡然得很,他看過的穿越小說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作為快穿之人,自覺給前輩們丟了不少臉。

  旁的一穿過來,四大發明信手拈來,再不濟肥皂、水泥、玻璃總得弄出來發財吧?他呢,儘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能給個大方向交給其他人研究。

  這麼多年砸錢下去,如今才堪堪把白紙搗鼓出來。這對他來說自然沒有什麼好得意的了。可這副不甚在意的模樣,落在辛婉和章菽等人眼裡,反而成了「風範」。

  「沙坡縣的鹽場也建成了,一次曬出的鹽,頂得上東海郡一年的產量!」章蘅話鋒一轉說到其他正事上。

  這事要是放在王朝鼎盛時期可是殺頭的大罪,但是現在,別說章蘅自己私自曬鹽,其他地方也是豪族把控,朝廷已經沒有多少控制力了,就連章蘅當初,也是被定遠侯許以重利拉攏在手上的。

  鹽場落地是他親自盯的,可頭一回曬鹽時他脫不開身,是辛婉去的。她親眼見過那白花花的鹽堆成小山,震撼至今未消。

  說到新式曬鹽法,辛婉也生出了野望:「若是得了東海郡……」那漫長的海岸線,遠非長陽郡這短短一段能比的。掌控了東海郡,就是掌控了整個王朝半數的財政了。章蘅笑著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會有那一天的。」

  紙張在王朝中漸漸風靡,引得文人爭相傳抄、世家競相採買,一時間「長陽紙貴」。這是明面上的聲名鵲起,章蘅的形象一再拔高,只要是讀書人,總要承他的情了。

  盛名之下,無人察覺章蘅正借走私鹽偷偷將觸角從長陽郡伸出,大肆斂財,暗地裡一寸寸壯大自己。

  這王朝,到底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先是皇位幾經更迭,洛陽城中又是幾番血洗,幼帝在宮中嚇得幾乎夜夜啼哭。定遠侯到底是帶兵出身,雖說挾天子以令天下,三下五除二便把那些宗室按了下去,連根拔了個乾淨。

  可經此一鬧,朝廷元氣大傷,地方上原本還肯老實納糧的州郡,也慢慢開始陽奉陰違起來。

  緊接著是邊關不穩。匈奴人像是聞著了血腥味,趁著中原內亂,鐵騎越過長城,一路燒殺劫掠。

  邊關幾座城池接連失守,守將死的死、降的降,竟無一人能擋住匈奴南下之勢。消息傳到洛陽時,匈奴前鋒已經過了河內,距離洛陽不到三百里了。

  朝堂上炸了鍋。有主戰的,定遠侯手握重兵,當仁不讓要出擊的;有主和的,說匈奴勢大,不如遣使議和,割幾座城換幾年太平;還有一撥人,什麼也不說,只是默默收拾細軟,把家眷往南邊送。

  小皇帝坐在龍椅上,聽著底下吵成一團,臉色煞白,兩隻手死死攥著扶手。他不過七八歲的年紀,哪見過這等陣仗,最後只顫著嗓子說了一句:「要不……遷都罷?」

  滿殿文武,半數默然。

  定遠侯站在殿中,一身玄甲未卸,腰間掛劍,他沒有看小皇帝,而是環顧四周,語氣中儘是鄙視:「走?走到哪裡去?洛陽乃天下之中,高祖定都於此,列祖列宗的宗廟在此,百官萬民的根基在此。今日退了,明日匈奴再來,再退?退到江南?退到嶺南?還退不退到海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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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一派也壓不住整個朝廷人心浮動,最後到底沒吵出個結果來,各懷心思地散了朝。

  可遷都的風聲沒有止住。小皇帝被匈奴大軍嚇得夜不能寐,身邊的內侍和近臣天天在他耳邊說「洛陽守不住」「定遠侯只顧自己」「陛下安危要緊」,日子一長,小皇帝便越發覺得自己留在洛陽只有死路一條。

  終於有一日,小皇帝在朝堂上親口下詔:遷都。南去許昌,那裡有舊都宮室可駐,有江淮糧道可通,比洛陽安穩。但是他也在朝堂上下令定遠侯守都,堂而皇之將定遠侯架在了這裡。

  皇帝再小也是皇帝,他的命令,定遠侯還真的沒法等閒視之。再者,眾人都看著呢,你定遠侯不是主張要戰的嗎?那就留在洛陽當守城牆吧!!

  定遠侯也是心灰意冷,沒有阻攔,只是在那道詔書下發之後,獨自在洛陽城牆上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小皇帝帶著一半朝臣、一半禁軍,南下了。留下的那一半,有的不願走,有的走不了,有的乾脆覺得跟著定遠侯比跟著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皇帝更有前程。

  自此,天下便有了兩個朝廷。南邊的許昌掛著天子旗號,宮裡擺著全套儀仗,可兵馬錢糧,樣樣不濟;北邊的洛陽城頭依舊插著定遠侯的軍旗,沒有皇帝,可百官依舊列班上朝,政令依舊四通達縣。人人都知道誰是傀儡,人人也都知道誰說了算。

  天子威信,經此一裂,便徹底如瓦罐落地,碎是沒全碎,可再也攏不到一處了。

  消息傳回長陽郡時,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章蘅得到最新消息的同時還得到了定遠侯的親筆信。

  他將信件遞給了辛婉:「還真是想什麼來什麼。」定遠侯想要章蘅裡應外合配合他的親信拿下東海郡。

  「定遠侯這是徹底和許昌的朝廷撕破臉了?!」辛婉震驚。

  「遲早的事。」章蘅絲毫不驚訝,「小皇帝離了定遠侯的掌控,也是放飛自我了,把控著南方經濟,直接斷了定遠侯的供給。定遠侯要練兵,需要錢糧,東海郡就是一塊大肥肉啊,反正又不是自己人把守的,拿下來毫無心理負擔。也是給小朝廷的一個回擊。」

  「看來,也是我們亮明旗幟的時候了。」辛婉說著就將沙盤上的一面小紅旗插到了東海郡的地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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