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開國皇帝鶼鰈情深(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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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婉早早便等在府中,聽聞章蘅徑直去了議事廳,心裡不由得一沉。她自然是有野心的,想要更多權柄、更大天地。

  可她比誰都清楚,眼下的這一切,全繫於章蘅一人身上。若他厭棄了她,她手頭的這些,便如握不住的流沙,指縫再緊,也終究要散盡的。

  當初做決斷的時候,她果決得很。就算祖父勸她,也沒有讓她回心轉意。可如今,後悔像一根細針,時不時扎一下。她該再緩一緩的。

  「娘!我回來了!」

  章昭一頭扎進院子,又像乳燕歸巢似的撲進辛婉懷裡,把辛婉那些七上八下的心事撞了個七零八落。她張開雙臂接住孩子,將近兩個月沒見,這張小臉在她眼前晃著,看也看不夠:「讓娘瞧瞧,可瘦了?」

  「沒瘦,還胖了呢!」章昭仰著臉,又得意又帶點抱怨,「爹都說我吃成小豬了,以後不叫我昭兒,叫我豚兒了。」

  辛婉聽得一怔,章蘅那樣粗豪的性子,居然會跟孩子開這種玩笑。她又忍不住問了一句:「昭兒,你爹……這一路上待你如何?」這話剛出口,她自己便覺得問得多餘,可話已出去了,收不回來。

  章昭可沒覺得有什麼,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噼里啪啦往外倒:「爹對我可好了!」他掰著指頭數,「我們住一個屋,爹每天晚上還給我說故事呢,娘,你聽過孫悟空的故事嗎……」小孩子思維跳躍太快了,一兩句就跳到另外感興趣的話題了。

  辛婉聽得一愣。她原本想著,章蘅能每日見見昭兒、說上幾句話,便算得上親近了。沒想到竟是同吃同睡、夜裡還講故事哄他睡覺。

  那她那些時日暗自掂量的那些擔憂,忽然就顯得有些可笑,章蘅身邊日日帶著昭兒,哪裡還有旁人的空子可鑽。

  章昭又說回原先的話題,三句不離「爹」,說爹帶他見客、帶他逛街、帶他騎馬……。辛婉看著孩子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她一顆心也像是泡在了蜜糖里一樣。

  章蘅比她想像的還要心善,心誠。女人大概最擅自我攻略,思維這麼一發散,她覺得自己之前做的事對不起章蘅了,讓他一回來就面對棘手的局面。

  她之前下決斷的時候,只想著把事辦了,把喬老三收拾了,如今才回過味來,處置一個人容易,可處置完之後,底下那幫人的人心要怎麼捏合,那才真正棘手。她當時沒多想,如今一琢磨,心裡便有些發虛。

  「娘,你不乖哦。」章昭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

  辛婉被他說得一怔:「娘怎麼不乖了?」

  章昭仰著頭,一本正經:「你跟我說的,要信任爹,什麼事都不要瞞著他。你自己卻沒有做到,爹爹都說了你不信任他,等爹爹回來要好好跟爹說說,那就還是好孩子了。」

  辛婉心頭一震,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絮。她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只是把孩子摟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抵在他發頂上。

  等章蘅進了內室的時候,辛婉已經在那兒站了一會兒了。她低著頭,聽見腳步聲,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濕漉漉的,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小獸,巴巴地望著人,叫人有火也發不出來。

  章蘅一瞧便明白了,這是故意在自己面前示弱,奈何他就吃這一套啊。吩咐人將鬆懈下來睡得昏天暗地的章昭抱下去,等房間就他們兩人了,章蘅就直接哼了一聲:「故意做這副樣子給某看是不是?」聲音聽著凶,可嘴角已經先於話音往上翹了翹,半點威力也無。

  辛婉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順勢便偎過去,雙手握住他的左手,輕輕搖了搖:「妾身知錯了。不該自作主張,先斬後奏,讓夫君如今難做。」

  章蘅被她這麼一搖,那點子氣早就散了,但他還是繃著臉:「當初說了讓你全權做主,便沒有反悔的道理。你做得沒錯,喬老三自己飄了,犯下這等事,便是落在我手裡,也未必比他如今好過。」

  他坐下去,順手把辛婉攬到自己腿上。辛婉倒也乖覺,順勢靠著他,雙臂搭在他肩上:「那妾身……真不知道還犯了什麼錯了。」

  章蘅低頭看她,嘆了口氣:「婉婉,你給我的信,一字一句不是斟酌了又斟酌的?你我夫妻,何至於此?你哪怕在信里直說喬老三出言不遜下令斬之,我又會說什麼?他喬老三難道還比你貴重不成?」

  辛婉這回是真的軟下來了,整個人貼著他,聲音裡帶了些委屈:「妾身又何嘗不想?只是喬老三到底跟著夫君出生入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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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章蘅打斷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少見的自負,「沒有喬老三,也會有王老三、李老三。那時候活不下去的人多了去了,可這世上只有一個章蘅,是我帶著他們從草芥里熬出頭來的。我沒指望他們感恩戴德,可他們倒好,吃著我的糧,占著我的地,還干出這等背棄祖宗的事來,也虧得他們敢做,也虧得有人敢替他們求情!」

  辛婉看著面前這個毫不謙虛的男人,卻覺得再沒有比他更叫人安心的了。

  「不過你這事情做得還是太粗糙了點,還需要描補一番……」但是任由辛婉撒嬌,章蘅也不說了,整個人早就心猿意馬,抱著辛婉就進了內室。

  陽光碎成金箔,從半掩的窗欞間漏進來,一片片落在辛婉微微蜷起的腳趾上。她整個人像是被人從水裡撈起來,汗珠順著耳根滑進頸窩,又被章蘅的呼吸拂得發癢。

  章蘅的手指從她脊背滑下去,帶著某種漫不經心的力道,像是描摹一幅已經爛熟於心的畫,每到一處轉折,都引得辛婉渾身一顫。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聽見自己的呼吸碎成幾截,和窗外隱約的蟲鳴攪在一起,黏稠得化不開。章蘅的唇貼著她肩胛骨,聲音很輕,帶著笑:「嗯?」

  辛婉沒能答話。她只能把臉更深地埋進章蘅的頸窩裡,手指攥著床單,攥出細密的褶皺。

  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都悄悄挪了位置,她才喘勻了氣,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句:「你這人……大白天的……」話說到一半,又被自己的羞臊堵了回去,索性閉上眼,再也不肯開口了。

  歇了一會兒,她指尖在他胸膛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劃著名:「夫君在京都,就沒有碰上什麼合眼緣的妹妹?」

  「這還不是要怪你……」章蘅直接倒打一耙,「你把昭兒放我身邊,不就是防著鶯鶯燕燕靠近我的?」

  冤枉啊!辛婉那個時候想了一宿,把孩子塞給章蘅,於公於私就是沒有想到這個理由啊,但是見章蘅現在暗戳戳享受自己太過在意他的小心思,聰明地不反駁。

  第二天兩人剛起身,章菽便派人在外頭回話,說喬老三留在老家的兩個孩子已經被他接過來了。

  辛婉一邊給章蘅系衣帶一邊問:「喬老三在老家還有孩子?」

  章蘅嗯了一聲,對著銅鏡理衣領:「他是有原配的,當年餓得狠了,那女人把口糧省給孩子,自己沒熬過來。沒出三個月,喬老三又續了弦。有了後娘就有後爹,原配留下的一兒一女,被他扔回老家自生自滅去了。」

  他說著將辛婉轉過身,從背後抱住,看著銅鏡里兩個人的臉,語氣平穩:「喬老三是該殺,該安撫的人心還是要安撫,他那一兒一女對他多半怨氣更多,就是最好的施恩對象。待會你就提議將這兩個孩子收為義子義女,讓底下那些人也放心幾分。」

  辛婉聽得認真,心裡明白章蘅這是在教她。經史子集她能倒背如流,可這些人心進退、恩威並施的手段,她到底生在內宅,少了磨鍊。如今他一句一句掰開來說給她聽,她便一字一字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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