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開國皇帝鶼鰈情深（22）
定遠侯一劍攮死炮灰的事，在朝堂上固然掀起一陣風浪，可一到市井民間，便不算什麼了。
「聽說了麼？」這話一出來，整間食肆的客人都支起了耳朵，連章蘅也不例外。他還沒在這樣的地方聽過古代版的八卦呢。
「我大舅母的侄女是在宮裡當差的，說是今日朝會，定遠侯把柳議郎一劍刺死了！」
好傢夥，死者具體是何人都知道？！章蘅深深佩服洛陽百姓的消息靈通，個個都是順風耳。
「唉，是有點過頭了，以前最多動動手，如今……竟然動了兵刃……勝之不武啊！」
章蘅：……他還是小瞧了洛陽百姓的膽氣！
「這算什麼？禮崩樂壞！將來天子當街被殺我都不稀奇！」又是一個口無遮攔的。
「說到天子……我姨母家外甥就是在殿內當差的，說聖人當場就嚇得失禁了，朝會結束便發起了高熱。」
章蘅這會兒也沒了看熱鬧的心思。他想起坐在龍椅上那小小的一個。亂世之中，連天子都成了傀儡，任人擺布，何況底下的百姓？
別看這些人現在一個個嘴上花花，指點江山，實則是沒招了。洛陽短短几年經歷了多少禍事，死了多少人，老百姓與其說是看開了，不如說是麻木了。
誰也不知道哪天眼睛一閉還能不能睜開，既然如此，索性得過且過，開心一天是一天吧。
章蘅心事重重地吃完一頓早飯，剛回到驛館，便碰上了康陽郡郡守陳安康。
兩人之前還交過手，不過等到章蘅被招安，陳安康便再沒了剿匪的理由，見面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這回倒是難得，特地在這等著了。
「文佩兄，倒是好興致啊！朝堂出了這等大事，你還能有心情外出閒逛？！」陳安康就是看不過章蘅這萬事不放心上的態度，明明一個鄉巴佬，倒比他們還有氣度。
「某能有什麼辦法？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章蘅聳了聳肩，連內殿都沒資格進的人，操那等閒心作甚？
陳安康被氣得甩了甩袖子，但想到此行目的，還是強壓怒氣說道：「文佩兄怕是還不知道，刺史當時就在邊上，事發突然，他臉上都濺了血，回去便叫了大夫，高燒不退，人事不知。」他雖然知道刺史本就是草包一個，倒是這也未免太過懦弱了吧，見點血便要死要活的。
章蘅腦子轉得快，懶得跟陳安康動腦筋，直接問出聲：「刺史還能回揚州麼？」或者說，定遠侯還會給他這機會嗎？
陳安康嘆了口氣，這便是他來的緣由。相比章蘅在京都舉目無親，他的根基就在此地，一聽刺史不好便知事情壞了。果然一打聽，定遠侯要藉機在揚州安插自己的人手。
想到這，陳安康深吸一口氣，躬身作揖：「之前是某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文佩兄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則個。」
章蘅也一秒入戲，雙手忙托起陳安康：「康弟說的是什麼話？見外了不是？你我當初也算是惺惺相惜，此後互為犄角，更該守望相助才是。」
章蘅自然明白陳安康的來意，現在揚州明顯要被定遠侯吞下，他自然要改弦易張，投靠定遠侯這個熱灶。當下局面，不容陳家頭鐵，即便不倒戈，也得先下注。
章蘅樂得做個順水人情，他若是不答應，陳家也能找到別的門路，定遠侯自然也不會放過這樣的助力。那時候，得不償失的就是他了。
定遠侯動作極快，不過三日，便直斥原揚州刺史膽小如鼠、藐視君威，直接將他從位子上擼了下去，換上了自己人。
這一來，章蘅有了靠山，行事便順遂許多。以前什麼都要自己籌謀，還要防著別人暗算，如今要人有人，要錢有錢！
定遠侯甚至還給了章蘅鹽鐵專權的名頭。當然，這只是名義上的。事實上，這是讓章蘅做他的白手套，損公肥私。不過章蘅也不在意，他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權利拿到手，他才能渾水摸魚！
他這邊春風得意，長陽郡卻出了一樁棘手的事。
原先跟著他一起起事的喬老三，仗著功臣身份一向自行其是，現在章蘅不在，更是囂張不已。私占田地、欺男霸女、害死了人命，苦主一狀告到了辛婉的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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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婉其實已經知道喬老三是個禍害，已經多次申飭，奈何別人沒把她看在眼裡，她也是投鼠忌器，怕打壓了喬老三，引起章蘅不滿。她都已經打算好了，收集證據等到章蘅回來好好告一狀，哪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
她正從城郊農莊視察回來，轎子行至街口，忽然被一個披麻戴孝的婦人攔住。那婦人跪在路中央，手中舉著一卷血書，聲嘶力竭地喊冤。
隨行的親衛本要上前驅趕，辛婉一聽喬老三的名字就知道壞菜了，趕忙掀開轎簾，看了那婦人一眼，說了一句「帶回府中細問」，便將人帶回了郡守府。
問明原委之後，辛婉沉吟了許久。喬老三是章蘅的老兄弟，當初一起出過力、流過血，如今犯下這等事，若輕輕放過，民心盡失；若重重處置，又怕寒了跟隨章蘅打天下的那幫老人的心。
她思慮再三，決定先將喬老三收押候審，平息民憤，待章蘅回來再行定奪。
然而喬老三一聽要關他，當場便炸了。早就忘了如今是什麼情況，一開口就是當初的做派。
「我跟著大王打天下的時候，你還跟著前頭的那個一個炕上睡覺呢！」喬老三被押到堂上，掙扎著要站直，衝著辛婉叫嚷，「我替大王擋過刀、流過血，如今就占了幾畝地、睡了個女人，就要抓我下牢？！你算什麼東西？」
辛婉坐在堂上，面沉如水，沒有接話。
喬老三見她不言語，愈發囂張：「你不過是個再嫁的寡婦，仗著大王心善擺弄了權勢。我告訴你，大王回來，頭一個要放的就是我！你別不知好歹！」
堂下下屬也是交頭接耳，有人憤憤不平，有人冷眼旁觀，也有人偷偷看辛婉的臉色。
辛婉依然沒有動怒，只是慢慢站起身來，走下堂去，站在喬老三面前，平靜地看著他：「你害死的是長陽郡的百姓，是郡守要護的人。郡守讓我坐鎮此地，便是讓我替他護住這些人。你仗著功勞害命，便是往郡守臉上抹黑。今日我若放了你，明日誰還信這郡守府的公道？」
「功是功，過是過，功過不能相抵。有糧，你親自處理此事！查抄喬家，悉數退還侵占的田產。」
她原先還想著等章蘅回來處置，但是現在她改主意了，既然都說了全權交由她負責，她自然要負責到底，也看看自己在夫君心中到底幾斤幾兩。
喬老三一聽這事交由章菽負責，才意識到辛婉是來真的了，便破口大罵起來。章菽哪裡還容他污言穢語，當下讓人堵了嘴，將喬老三收押。
看著如同死狗一般被拖下去的喬老三，章菽搖搖頭，真是昏了頭的東西，才過幾天好日子就張狂起來了，也不想想他們父輩是因為什麼原因死的，偏成了他們最痛恨的人，祖先在地下有知，怕是要從棺材裡跳出來！！
查抄之下，搜出來的東西遠超辛婉的想像，地契藏了一匣子，金銀堆了半間屋子，還有兩個被鎖在柴房裡的年輕女子。辛婉看著那些東西，臉色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隔日，辛婉在郡守府門前開堂公審喬老三。郡中百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連城郊的農戶都趕來觀看。
辛婉坐在堂上，將喬老三的罪行一一列出：私占田地二十餘畝，霸占民女三人，致死一人。人證物證俱在，無可抵賴。
喬老三被押在堂下，此刻才真正慌了，大聲喊著要見章蘅，說章蘅不會這樣對他。可辛婉沒有給他任何迴旋的餘地，當堂判了喬老三斬監候，家產充公。
判決一下，堂下百姓歡呼之聲震耳欲聾。站在一旁的各屬官也是皮子繃緊了，夫人來真的了？！
然而眾人散去之後，辛婉獨自坐在書房，臉上的冷靜慢慢褪去，露出一絲掩不住的不安。
章蘅回來，怕是有不少人要給她上眼藥了，若夫君覺得她做得太絕，寒了老人的心，那她這些日子積下的信任，怕是要一朝散盡。
她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竹簡，心裡翻來覆去想得只有:等他回來，該怎麼把他拉到自己這邊？
「聽說了麼？」這話一出來，整間食肆的客人都支起了耳朵，連章蘅也不例外。他還沒在這樣的地方聽過古代版的八卦呢。
「我大舅母的侄女是在宮裡當差的，說是今日朝會，定遠侯把柳議郎一劍刺死了！」
好傢夥，死者具體是何人都知道？！章蘅深深佩服洛陽百姓的消息靈通，個個都是順風耳。
「唉，是有點過頭了，以前最多動動手，如今……竟然動了兵刃……勝之不武啊！」
章蘅：……他還是小瞧了洛陽百姓的膽氣！
「這算什麼？禮崩樂壞！將來天子當街被殺我都不稀奇！」又是一個口無遮攔的。
「說到天子……我姨母家外甥就是在殿內當差的，說聖人當場就嚇得失禁了，朝會結束便發起了高熱。」
章蘅這會兒也沒了看熱鬧的心思。他想起坐在龍椅上那小小的一個。亂世之中，連天子都成了傀儡，任人擺布，何況底下的百姓？
別看這些人現在一個個嘴上花花，指點江山，實則是沒招了。洛陽短短几年經歷了多少禍事，死了多少人，老百姓與其說是看開了，不如說是麻木了。
誰也不知道哪天眼睛一閉還能不能睜開，既然如此，索性得過且過，開心一天是一天吧。
章蘅心事重重地吃完一頓早飯，剛回到驛館，便碰上了康陽郡郡守陳安康。
兩人之前還交過手，不過等到章蘅被招安，陳安康便再沒了剿匪的理由，見面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這回倒是難得，特地在這等著了。
「文佩兄，倒是好興致啊！朝堂出了這等大事，你還能有心情外出閒逛？！」陳安康就是看不過章蘅這萬事不放心上的態度，明明一個鄉巴佬，倒比他們還有氣度。
「某能有什麼辦法？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章蘅聳了聳肩，連內殿都沒資格進的人，操那等閒心作甚？
陳安康被氣得甩了甩袖子，但想到此行目的，還是強壓怒氣說道：「文佩兄怕是還不知道，刺史當時就在邊上，事發突然，他臉上都濺了血，回去便叫了大夫，高燒不退，人事不知。」他雖然知道刺史本就是草包一個，倒是這也未免太過懦弱了吧，見點血便要死要活的。
章蘅腦子轉得快，懶得跟陳安康動腦筋，直接問出聲：「刺史還能回揚州麼？」或者說，定遠侯還會給他這機會嗎？
陳安康嘆了口氣，這便是他來的緣由。相比章蘅在京都舉目無親，他的根基就在此地，一聽刺史不好便知事情壞了。果然一打聽，定遠侯要藉機在揚州安插自己的人手。
想到這，陳安康深吸一口氣，躬身作揖：「之前是某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文佩兄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則個。」
章蘅也一秒入戲，雙手忙托起陳安康：「康弟說的是什麼話？見外了不是？你我當初也算是惺惺相惜，此後互為犄角，更該守望相助才是。」
章蘅自然明白陳安康的來意，現在揚州明顯要被定遠侯吞下，他自然要改弦易張，投靠定遠侯這個熱灶。當下局面，不容陳家頭鐵，即便不倒戈，也得先下注。
章蘅樂得做個順水人情，他若是不答應，陳家也能找到別的門路，定遠侯自然也不會放過這樣的助力。那時候，得不償失的就是他了。
定遠侯動作極快，不過三日，便直斥原揚州刺史膽小如鼠、藐視君威，直接將他從位子上擼了下去，換上了自己人。
這一來，章蘅有了靠山，行事便順遂許多。以前什麼都要自己籌謀，還要防著別人暗算，如今要人有人，要錢有錢！
定遠侯甚至還給了章蘅鹽鐵專權的名頭。當然，這只是名義上的。事實上，這是讓章蘅做他的白手套，損公肥私。不過章蘅也不在意，他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權利拿到手，他才能渾水摸魚！
他這邊春風得意，長陽郡卻出了一樁棘手的事。
原先跟著他一起起事的喬老三，仗著功臣身份一向自行其是，現在章蘅不在，更是囂張不已。私占田地、欺男霸女、害死了人命，苦主一狀告到了辛婉的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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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婉其實已經知道喬老三是個禍害，已經多次申飭，奈何別人沒把她看在眼裡，她也是投鼠忌器，怕打壓了喬老三，引起章蘅不滿。她都已經打算好了，收集證據等到章蘅回來好好告一狀，哪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
她正從城郊農莊視察回來，轎子行至街口，忽然被一個披麻戴孝的婦人攔住。那婦人跪在路中央，手中舉著一卷血書，聲嘶力竭地喊冤。
隨行的親衛本要上前驅趕，辛婉一聽喬老三的名字就知道壞菜了，趕忙掀開轎簾，看了那婦人一眼，說了一句「帶回府中細問」，便將人帶回了郡守府。
問明原委之後，辛婉沉吟了許久。喬老三是章蘅的老兄弟，當初一起出過力、流過血，如今犯下這等事，若輕輕放過，民心盡失；若重重處置，又怕寒了跟隨章蘅打天下的那幫老人的心。
她思慮再三，決定先將喬老三收押候審，平息民憤，待章蘅回來再行定奪。
然而喬老三一聽要關他，當場便炸了。早就忘了如今是什麼情況，一開口就是當初的做派。
「我跟著大王打天下的時候，你還跟著前頭的那個一個炕上睡覺呢！」喬老三被押到堂上，掙扎著要站直，衝著辛婉叫嚷，「我替大王擋過刀、流過血，如今就占了幾畝地、睡了個女人，就要抓我下牢？！你算什麼東西？」
辛婉坐在堂上，面沉如水，沒有接話。
喬老三見她不言語，愈發囂張：「你不過是個再嫁的寡婦，仗著大王心善擺弄了權勢。我告訴你，大王回來，頭一個要放的就是我！你別不知好歹！」
堂下下屬也是交頭接耳，有人憤憤不平，有人冷眼旁觀，也有人偷偷看辛婉的臉色。
辛婉依然沒有動怒，只是慢慢站起身來，走下堂去，站在喬老三面前，平靜地看著他：「你害死的是長陽郡的百姓，是郡守要護的人。郡守讓我坐鎮此地，便是讓我替他護住這些人。你仗著功勞害命，便是往郡守臉上抹黑。今日我若放了你，明日誰還信這郡守府的公道？」
「功是功，過是過，功過不能相抵。有糧，你親自處理此事！查抄喬家，悉數退還侵占的田產。」
她原先還想著等章蘅回來處置，但是現在她改主意了，既然都說了全權交由她負責，她自然要負責到底，也看看自己在夫君心中到底幾斤幾兩。
喬老三一聽這事交由章菽負責，才意識到辛婉是來真的了，便破口大罵起來。章菽哪裡還容他污言穢語，當下讓人堵了嘴，將喬老三收押。
看著如同死狗一般被拖下去的喬老三，章菽搖搖頭，真是昏了頭的東西，才過幾天好日子就張狂起來了，也不想想他們父輩是因為什麼原因死的，偏成了他們最痛恨的人，祖先在地下有知，怕是要從棺材裡跳出來！！
查抄之下，搜出來的東西遠超辛婉的想像，地契藏了一匣子，金銀堆了半間屋子，還有兩個被鎖在柴房裡的年輕女子。辛婉看著那些東西，臉色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隔日，辛婉在郡守府門前開堂公審喬老三。郡中百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連城郊的農戶都趕來觀看。
辛婉坐在堂上，將喬老三的罪行一一列出：私占田地二十餘畝，霸占民女三人，致死一人。人證物證俱在，無可抵賴。
喬老三被押在堂下，此刻才真正慌了，大聲喊著要見章蘅，說章蘅不會這樣對他。可辛婉沒有給他任何迴旋的餘地，當堂判了喬老三斬監候，家產充公。
判決一下，堂下百姓歡呼之聲震耳欲聾。站在一旁的各屬官也是皮子繃緊了，夫人來真的了？！
然而眾人散去之後，辛婉獨自坐在書房，臉上的冷靜慢慢褪去，露出一絲掩不住的不安。
章蘅回來，怕是有不少人要給她上眼藥了，若夫君覺得她做得太絕，寒了老人的心，那她這些日子積下的信任，怕是要一朝散盡。
她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竹簡，心裡翻來覆去想得只有:等他回來，該怎麼把他拉到自己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