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開國皇帝鶼鰈情深（19）
長陽郡郡守要黃金不要美人的逸聞，也就在坊間流傳了幾日。到後面，越來越嚴峻的形勢便讓眾人都繃緊了神經。
哪怕心知離長陽郡尚遠，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更何況長陽郡如今也還沒有對抗的本錢。一時間，整個長陽郡的氣氛都凝重了不少。
「該來的總要來的，打鐵還需自身硬！」章蘅從水槽中抽出一把淬過的刀，抬手往邊上的木樁上一砍，咔嚓一聲，直接削下了一截木樁。他拿起刀湊到眼前，刀口光潔，未見絲毫卷刃，「好刀！」
邊上的章菽早已急不可耐，搶上前道：「兄長，弟可不辱使命！這終於造出了咱們自己的兵器了！！」先前他們一直在偷偷鍛造軍器，可工藝粗陋，造出來的東西只堪作農具。如今經過數月改良，終於成了。有這樣的武器在手，就如虎添翼。
「當記你首功！」章蘅重重往這弟弟肩上拍了一記，這小子能耐得住性子在這深山老林里待數月，也是難為他了。但這等大事，非萬分信任之人，他也不敢託付。「等這裡安頓好了，回去讓你嫂嫂好好給你尋個媳婦！」
「娶媳婦有什麼好的？」章菽撇了撇嘴，「哥，你看看你，成了親還被嫂嫂管著讀書寫字呢！！」他哥都快成了妻管嚴了，他才不要！
章蘅抬手便給他一拳：「都笑話到哥哥頭上來了？！真不要媳婦？！」
「要也不是不行……最好漂亮些的。」喲，還是個顏控呢。章蘅還以為弟弟能硬氣到什麼時候，沒成想連一刻都沒撐住。
得了好消息，章蘅回到府邸時臉上還掛著笑，惹得出來迎接的辛婉也好奇不已：「夫君又是從哪裡挖到黃金了？」
可惜啊，自己夫君之前的神來一筆，之後可再也沒有英雄救美的機會了，自然沒有黃金贈英雄了。
「這回，比黃金還要金貴。」章蘅賣了個關子，從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遞給辛婉，「給，我親手打的。」
別人給妻子送東西，不是衣裳首飾，便是琴棋書畫。章蘅偏不，送的是一把匕首。
辛婉又好笑又好氣地接過來，抽刀出鞘，刃面光可鑑人，連自己的眉眼都映得清清楚楚：「好刀！！」
她心裡更是激盪，一把能自行鍛造的匕首，便意味著有了足夠的鐵料和成熟的工藝，這些都濃縮在這一掌之間。
她經手的事情多了，其中一部分涉及府中財物，自然知道有大筆錢糧流向了不知名的地方。她隱隱約約知道是做什麼的，如今看來，是有成果了。
「恭喜夫君得償所願。」
章蘅聽這話便大笑，他就知道自己這妻子心細如髮，很多事情根本不用自己說明白。他一把將人抱坐在自己腿上，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害怕麼？真要查出來，闔府上下的人頭都不夠砍的。」
又來嚇人。辛婉白了章蘅一眼：「妾身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膽大包天，既然已經上了你這賊船，還怕什麼？自然是盼著船到橋頭自然直。」如今的辛婉，越發膽大了。
章蘅可太喜歡身邊人和他一起「狼狽為奸」了：「放心，定然讓你笑到最後。」
長陽郡風平浪靜，可京都的狂風暴雨，正席捲整個天下。
這一日，一個消息震驚了所有人：天子駕崩了。
死因並不光彩，據說是服了丹藥，正要「一展雄風」之際，咯嘣一聲倒在床上，再也沒有醒來。這死法……
章蘅聽了，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情，最後只憋出一句：「還真是亡國之君的亡國死法。」
這還沒完，接下來的消息更是令人眼花繚亂。有說三皇子聯合方士給聖人下毒的，後面又是三皇子被二皇子拿下時自戕了，二皇子也討不了好，自己也傷了。一時間京都烏煙瘴氣，人人自危。
眾人都以為要四分五裂之時，定遠侯率兵入京，將所有的魑魅魍魎都鎮壓了下來，然後扶持幼帝上位。不過三四歲的小兒，坐在龍椅上也就當個吉祥物。朝中大事，皆由定遠侯一手掌握。
整整一個月，京都風起雲湧，其他州郡也是提心弔膽，如今塵埃落定，哪怕結果不如人意，好歹能夠鬆口氣了。章蘅對上面坐著的是誰不感興趣，他只希望現在暴風雨前的寧靜能夠再長一點，好讓他能夠積蓄更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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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遠侯的檄文傳到長陽郡時，已是入秋。言辭倒也客氣，只說新帝登基，天下同賀，望諸州牧、郡守入京朝賀，共襄盛舉。
「哈，還真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啊。」章蘅將檄文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最後往案上一拍，長長吐出一口氣：「得，這一趟跑不掉了。」他現在可根本沒有和定遠侯叫板的實力。
辛清平站在一旁，眉頭緊鎖：「定遠侯這是在試天下人的態度。去的，便是認了他攝政之實；不去的，也就成了他眼中釘了。」
「去吧。去的人他未必記得住，但是不去的肯定記住了。我們又何必捋虎鬚呢。」章蘅說得乾脆，「他要的是姿態，我給他姿態便是。」
是夜，章蘅將辛婉、辛清平、章菽都叫到書房，屏退左右，將事情一一交代清楚：「我走之後，郡中一應事務，由夫人全權代掌。祖父從旁輔佐，有糧留下聽用。各處軍務照舊，凡事依先前章程辦，不必等我回來。
辛婉安靜地聽完，沒有推辭，只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好」。
章菽卻是急了：「哥，你一個人去京城？那怎麼行……我跟你去！！」長這麼大，他還沒有跟哥分開過啊。
「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就是去湊個人頭。」章蘅打斷他，難得正色，「你也已經大了，難道還能跟在我身邊一輩子不成？！你嫂子坐鎮，底下那些人嘴上不說，心裡未必服氣。你留下來，便是給她撐腰的。」
章菽張了張嘴，到底沒再爭，只悶悶地應了一聲。
交代完正事，眾人散去，書房裡只剩下章蘅與辛婉二人。燈花噼啪爆了一下，辛婉低頭理了理袖口，忽然開口：「妾身想著，讓昭兒跟著夫君同去。」
章蘅正要說什麼，辛婉已經接著說了下去，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昭兒生在京城，他生父的骸骨還埋在城外義莊中。如今廢太子之事早已時過境遷，想來不會再有人將目光放在一個孩子身上。若趁此機會讓昭兒回去收斂骸骨，也算是了卻他一樁心事。」
章蘅只是看著她，他知道辛婉聰明的，但是不知道這女人下定決心之後更是決斷……是了，前身晚年的時候，她走投無路了更是直接謀反，不成更是乾淨利落一刀了結了彼此。
「不必如此，你我之間難道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辛婉望進章蘅的眼中，他的眼神里都是坦蕩。辛婉嘴角上揚：「夫君想到哪兒去了。昭兒如今也是夫君的孩子，妾身不相信誰，也不可能不相信夫君。不過是趁著這個機會上京，有夫君在，昭兒的安全我自然是放心的。不然，也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才能成行了。」
章蘅看著她。燈下的辛婉神色從容，目光清澈，每一個字都說得光明磊落，可他心裡明鏡一般。她把昭兒送到他身邊，是把自己的軟肋交到他手裡。
章蘅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握住辛婉的手，低聲道：「婉婉這是折煞我呢。」
辛婉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輕輕彎了彎嘴角，沒再接話。
數日後，一隊人馬從長陽郡悄然出發。章蘅陪著章昭坐在車裡，一路往京都方向而去。
臨行前，辛婉站在城門口送他。秋風吹起她的衣袂。
「文佩不是狹隘之人。」辛清平站在一旁，嘆了口氣說道。
辛婉的目光追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正是因他坦蕩，孫女才更不能留半分猜疑的餘地。不為自明，為絕後嫌。」
哪怕心知離長陽郡尚遠，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更何況長陽郡如今也還沒有對抗的本錢。一時間，整個長陽郡的氣氛都凝重了不少。
「該來的總要來的，打鐵還需自身硬！」章蘅從水槽中抽出一把淬過的刀，抬手往邊上的木樁上一砍，咔嚓一聲，直接削下了一截木樁。他拿起刀湊到眼前，刀口光潔，未見絲毫卷刃，「好刀！」
邊上的章菽早已急不可耐，搶上前道：「兄長，弟可不辱使命！這終於造出了咱們自己的兵器了！！」先前他們一直在偷偷鍛造軍器，可工藝粗陋，造出來的東西只堪作農具。如今經過數月改良，終於成了。有這樣的武器在手，就如虎添翼。
「當記你首功！」章蘅重重往這弟弟肩上拍了一記，這小子能耐得住性子在這深山老林里待數月，也是難為他了。但這等大事，非萬分信任之人，他也不敢託付。「等這裡安頓好了，回去讓你嫂嫂好好給你尋個媳婦！」
「娶媳婦有什麼好的？」章菽撇了撇嘴，「哥，你看看你，成了親還被嫂嫂管著讀書寫字呢！！」他哥都快成了妻管嚴了，他才不要！
章蘅抬手便給他一拳：「都笑話到哥哥頭上來了？！真不要媳婦？！」
「要也不是不行……最好漂亮些的。」喲，還是個顏控呢。章蘅還以為弟弟能硬氣到什麼時候，沒成想連一刻都沒撐住。
得了好消息，章蘅回到府邸時臉上還掛著笑，惹得出來迎接的辛婉也好奇不已：「夫君又是從哪裡挖到黃金了？」
可惜啊，自己夫君之前的神來一筆，之後可再也沒有英雄救美的機會了，自然沒有黃金贈英雄了。
「這回，比黃金還要金貴。」章蘅賣了個關子，從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遞給辛婉，「給，我親手打的。」
別人給妻子送東西，不是衣裳首飾，便是琴棋書畫。章蘅偏不，送的是一把匕首。
辛婉又好笑又好氣地接過來，抽刀出鞘，刃面光可鑑人，連自己的眉眼都映得清清楚楚：「好刀！！」
她心裡更是激盪，一把能自行鍛造的匕首，便意味著有了足夠的鐵料和成熟的工藝，這些都濃縮在這一掌之間。
她經手的事情多了，其中一部分涉及府中財物，自然知道有大筆錢糧流向了不知名的地方。她隱隱約約知道是做什麼的，如今看來，是有成果了。
「恭喜夫君得償所願。」
章蘅聽這話便大笑，他就知道自己這妻子心細如髮，很多事情根本不用自己說明白。他一把將人抱坐在自己腿上，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害怕麼？真要查出來，闔府上下的人頭都不夠砍的。」
又來嚇人。辛婉白了章蘅一眼：「妾身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膽大包天，既然已經上了你這賊船，還怕什麼？自然是盼著船到橋頭自然直。」如今的辛婉，越發膽大了。
章蘅可太喜歡身邊人和他一起「狼狽為奸」了：「放心，定然讓你笑到最後。」
長陽郡風平浪靜，可京都的狂風暴雨，正席捲整個天下。
這一日，一個消息震驚了所有人：天子駕崩了。
死因並不光彩，據說是服了丹藥，正要「一展雄風」之際，咯嘣一聲倒在床上，再也沒有醒來。這死法……
章蘅聽了，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情，最後只憋出一句：「還真是亡國之君的亡國死法。」
這還沒完，接下來的消息更是令人眼花繚亂。有說三皇子聯合方士給聖人下毒的，後面又是三皇子被二皇子拿下時自戕了，二皇子也討不了好，自己也傷了。一時間京都烏煙瘴氣，人人自危。
眾人都以為要四分五裂之時，定遠侯率兵入京，將所有的魑魅魍魎都鎮壓了下來，然後扶持幼帝上位。不過三四歲的小兒，坐在龍椅上也就當個吉祥物。朝中大事，皆由定遠侯一手掌握。
整整一個月，京都風起雲湧，其他州郡也是提心弔膽，如今塵埃落定，哪怕結果不如人意，好歹能夠鬆口氣了。章蘅對上面坐著的是誰不感興趣，他只希望現在暴風雨前的寧靜能夠再長一點，好讓他能夠積蓄更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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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遠侯的檄文傳到長陽郡時，已是入秋。言辭倒也客氣，只說新帝登基，天下同賀，望諸州牧、郡守入京朝賀，共襄盛舉。
「哈，還真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啊。」章蘅將檄文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最後往案上一拍，長長吐出一口氣：「得，這一趟跑不掉了。」他現在可根本沒有和定遠侯叫板的實力。
辛清平站在一旁，眉頭緊鎖：「定遠侯這是在試天下人的態度。去的，便是認了他攝政之實；不去的，也就成了他眼中釘了。」
「去吧。去的人他未必記得住，但是不去的肯定記住了。我們又何必捋虎鬚呢。」章蘅說得乾脆，「他要的是姿態，我給他姿態便是。」
是夜，章蘅將辛婉、辛清平、章菽都叫到書房，屏退左右，將事情一一交代清楚：「我走之後，郡中一應事務，由夫人全權代掌。祖父從旁輔佐，有糧留下聽用。各處軍務照舊，凡事依先前章程辦，不必等我回來。
辛婉安靜地聽完，沒有推辭，只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好」。
章菽卻是急了：「哥，你一個人去京城？那怎麼行……我跟你去！！」長這麼大，他還沒有跟哥分開過啊。
「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就是去湊個人頭。」章蘅打斷他，難得正色，「你也已經大了，難道還能跟在我身邊一輩子不成？！你嫂子坐鎮，底下那些人嘴上不說，心裡未必服氣。你留下來，便是給她撐腰的。」
章菽張了張嘴，到底沒再爭，只悶悶地應了一聲。
交代完正事，眾人散去，書房裡只剩下章蘅與辛婉二人。燈花噼啪爆了一下，辛婉低頭理了理袖口，忽然開口：「妾身想著，讓昭兒跟著夫君同去。」
章蘅正要說什麼，辛婉已經接著說了下去，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昭兒生在京城，他生父的骸骨還埋在城外義莊中。如今廢太子之事早已時過境遷，想來不會再有人將目光放在一個孩子身上。若趁此機會讓昭兒回去收斂骸骨，也算是了卻他一樁心事。」
章蘅只是看著她，他知道辛婉聰明的，但是不知道這女人下定決心之後更是決斷……是了，前身晚年的時候，她走投無路了更是直接謀反，不成更是乾淨利落一刀了結了彼此。
「不必如此，你我之間難道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辛婉望進章蘅的眼中，他的眼神里都是坦蕩。辛婉嘴角上揚：「夫君想到哪兒去了。昭兒如今也是夫君的孩子，妾身不相信誰，也不可能不相信夫君。不過是趁著這個機會上京，有夫君在，昭兒的安全我自然是放心的。不然，也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才能成行了。」
章蘅看著她。燈下的辛婉神色從容，目光清澈，每一個字都說得光明磊落，可他心裡明鏡一般。她把昭兒送到他身邊，是把自己的軟肋交到他手裡。
章蘅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握住辛婉的手，低聲道：「婉婉這是折煞我呢。」
辛婉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輕輕彎了彎嘴角，沒再接話。
數日後，一隊人馬從長陽郡悄然出發。章蘅陪著章昭坐在車裡，一路往京都方向而去。
臨行前，辛婉站在城門口送他。秋風吹起她的衣袂。
「文佩不是狹隘之人。」辛清平站在一旁，嘆了口氣說道。
辛婉的目光追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正是因他坦蕩，孫女才更不能留半分猜疑的餘地。不為自明，為絕後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