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開國皇帝鶼鰈情深（18）
在場的人，哪個能想到章蘅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原本跟在身側的辛清平，自英雄救美一幕上演時，心中便已警鈴大作。如何勸慰主上，又如何安撫孫女，幾套說辭已在他腦海里翻來覆去過了幾遍。
然聽到章蘅那話時，他竟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又閉上，半晌只覺滿心荒唐:啊……這……何至於此啊！
但是章蘅卻覺得自己這主意簡直妙極了，端的是正人君子的做派。
「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們兩個弱女子加一個老車夫，路上到底不安全，我送你們回去。」
他順便把自己這見義勇為的事給坐實了，不然萬一盧氏翻臉不認帳，那他這一番豈不是白搭了？虧本的買賣他可不干！
回程路上，辛清平與章蘅並轡而行。辛清平沉默了好一陣，終於忍不住開口：「郡守……方才那盧氏女，您當真沒看出什麼來？」
「看出什麼？」章蘅偏頭看了他一眼，一臉坦然。
「荒郊野外的，無護衛隨行，那馬也驚得蹊蹺……」辛清平斟酌著措辭，「怕是有心人布的局。」還是個美人局。
「知道。」章蘅答得乾脆利落，「這不順著他們的意，把這齣戲好好唱下去了麼？！」章蘅心裡清清楚楚，前世原身也曾碰上這般美人計，然後……順水推舟便把人納了，自那以後，他與辛婉之間便再不復往昔。
是這個順意麼？！辛清平噎住了：「那這戲唱得……的確別出心裁了……」
「別想那麼多，這不挺好的麼？她不是說無以為報麼？我替她想個報答的法子，省得她為難。」
章蘅嘿嘿一笑，「等身重的黃金，夠盧氏肉疼好幾年了。也給那些蠢蠢欲動的敲敲警鐘，下次再想算計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錢袋子。」
辛清平望著章蘅那張粗豪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是真的老了，竟跟不上年輕人的想法了。
上位者的消息總是傳得很快，更不用說其他幾家本就暗地裡關注著，如今盧氏已經出了手，便都伸長了脖子等著後續。
「你說，郡守真的把人送回去了？」郡守府邸里，辛婉也同樣收到了消息。
「不止呢！」邊上回話的丫鬟滿臉不可置信，「聽說回去的路上，郡守直接讓人買了一桿大秤，到了盧氏府上，眾目睽睽之下便讓人稱那三姑娘。說是她有多重，便給多少金子。」
「啊……竟有這樣的事？！」辛婉一時失語，半晌才緩過來，「那盧氏……同意了？」
丫鬟抿著嘴，忍著笑：「哪能不同意呢？滿城都看著呢。盧家若是不肯，便是忘恩負義，傳出去還怎麼做人？」
辛婉聽了，心中那塊石頭落地，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又趕緊壓住：「我說的什麼糊話……已經這樣了，盧氏還能不同意麼？！」總不能說不想出金子，只想把女兒抬進郡守府。真要這般，盧家女往後還想高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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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咬牙切齒，怕是還要高高興興、招搖過市地把黃金抬到郡守府來才是。人沒送出去，總不能連面子都給踩沒了。」
辛婉說著，往榻上一歪，一想到這整件事，還是樂不可支，心裡頭又泛起綿綿的甜蜜。真沒想到夫君還能這般促狹，畢竟碰上這樣的事，順手將那女子納進府，誰能說什麼呢？可偏偏他就不。
「看什麼呢？」章蘅湊過去，非要擠進位置，和辛婉貼得牢牢的，順手抽走了她手裡的簡，低頭一瞧，「都拿倒了。」
辛婉這才回神，也不接那簡，只抬眼看著他，手還撫上了他的下巴，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的意味：「妾身在等夫君回來，好當面問一句。那盧家三姑娘，聽說生得一副好模樣，夫君當真……一點都不心動？」
章蘅順勢捉住了她的柔荑，低頭看著她，咧開嘴笑了：「怎麼，夫人這是吃味了，要審我？！」
「可不敢審，實在是摸不准夫君的脈門，怕會錯了意。」辛婉端了端神色，努力維持著一本正經，但眼底那點亮光已經出賣了她。
章蘅也慵懶地往榻上一躺，順手把辛婉也帶倒在自己懷裡：「說不動心是假的，那《詩經》上怎麼說來著？你上回不是還教過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辛婉眼皮微微一跳，聽得出來章蘅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與她逗趣，但還是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胸膛：「看來還是妾身教錯了？！」
「哈哈哈……夫人怎麼教錯了？不是還教我『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麼？今日此舉，不正是君子之風？這都有賴先生的教導。」
「夫君這君子之風，別說長陽郡，怕是整個天下都是難見。你說你，怎麼想出這主意？我可教不出這樣的主意來。」
章蘅嘆了口氣：「有什麼辦法呢！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
章蘅掰著手指頭給她算，「你想想，七八十斤黃金是什麼數？夠咱長陽郡修三座橋、挖兩條渠、再養一營兵了。」
辛婉張了張嘴，又閉上，半晌才擠出一句：「……夫君這帳，算得真是……」她搜腸刮肚，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最後只化作一聲長嘆，「遇上你這樣的人，那盧家姑娘也著實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這怎麼能叫倒霉呢？」章蘅一臉正色，「我這是幫她積德。她若真進了我章家的門，也不過是後宅多一張嘴；可她那黃金到了我手上，能做多少好事？她這一份恩情，是落在長陽郡百姓身上的，這才叫大功德。」
辛婉聽著他這正義之言，竟一時找不出話來駁，最後只能搖著頭笑：「那三姑娘若知道夫君是這般想她的，怕是今晚要哭濕枕頭了。」
「那我可管不著。」章蘅伸手攬住她的肩，低頭在她耳邊道，「反正我的枕頭上，只能濕夫人一個人的眼淚，別人的我可不稀罕。」
辛婉臉一紅，伸手推開他，嗔道：「油嘴滑舌。」
章蘅嘿嘿一笑，也不惱，長長舒了口氣：「說正經的，那金子明天就該抬進來了。夫人到時候替我收好，庫房的帳目上記得單列一筆，就寫『盧氏善款』。修橋鋪路時，也給他們立塊碑，打了人家一棒子，好歹給點甜頭，省得他們心生怨憤。」
「立功德碑，這可不是一般的甜頭了。」辛婉挑眉，「夫君倒是大方。」
「我又不在意這些虛名，實打實的好處得了，給他們一個面子也沒什麼。」章蘅閉著眼，悠悠道，「我救盧氏女性命，盧氏捐金報恩，這叫『義利兩全』，傳出去可比什麼英雄救美、以身相許要好聽得多。」
辛婉望著他那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心裡那點微末的醋意，早被這一番歪理沖得乾乾淨淨。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散亂的頭髮，看著他眼下的青黑，心疼不已，輕聲說了一句：「你先躺躺，我安排下晚膳。吃完了早點安置，這幾天瞧著累狠了。」
章蘅嗯了一聲，順勢躺平。人一放鬆，睡意襲來， 有些迷糊了，但還不忘嘟囔了一句：「你說……那三姑娘要是再胖個二十斤多好……」
「章文佩！」辛婉終於忍無可忍，一把將枕頭按在了他臉上，睡吧，睡吧，夢裡都有！！
原本跟在身側的辛清平，自英雄救美一幕上演時，心中便已警鈴大作。如何勸慰主上，又如何安撫孫女，幾套說辭已在他腦海里翻來覆去過了幾遍。
然聽到章蘅那話時，他竟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又閉上，半晌只覺滿心荒唐:啊……這……何至於此啊！
但是章蘅卻覺得自己這主意簡直妙極了，端的是正人君子的做派。
「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們兩個弱女子加一個老車夫，路上到底不安全，我送你們回去。」
他順便把自己這見義勇為的事給坐實了，不然萬一盧氏翻臉不認帳，那他這一番豈不是白搭了？虧本的買賣他可不干！
回程路上，辛清平與章蘅並轡而行。辛清平沉默了好一陣，終於忍不住開口：「郡守……方才那盧氏女，您當真沒看出什麼來？」
「看出什麼？」章蘅偏頭看了他一眼，一臉坦然。
「荒郊野外的，無護衛隨行，那馬也驚得蹊蹺……」辛清平斟酌著措辭，「怕是有心人布的局。」還是個美人局。
「知道。」章蘅答得乾脆利落，「這不順著他們的意，把這齣戲好好唱下去了麼？！」章蘅心裡清清楚楚，前世原身也曾碰上這般美人計，然後……順水推舟便把人納了，自那以後，他與辛婉之間便再不復往昔。
是這個順意麼？！辛清平噎住了：「那這戲唱得……的確別出心裁了……」
「別想那麼多，這不挺好的麼？她不是說無以為報麼？我替她想個報答的法子，省得她為難。」
章蘅嘿嘿一笑，「等身重的黃金，夠盧氏肉疼好幾年了。也給那些蠢蠢欲動的敲敲警鐘，下次再想算計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錢袋子。」
辛清平望著章蘅那張粗豪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是真的老了，竟跟不上年輕人的想法了。
上位者的消息總是傳得很快，更不用說其他幾家本就暗地裡關注著，如今盧氏已經出了手，便都伸長了脖子等著後續。
「你說，郡守真的把人送回去了？」郡守府邸里，辛婉也同樣收到了消息。
「不止呢！」邊上回話的丫鬟滿臉不可置信，「聽說回去的路上，郡守直接讓人買了一桿大秤，到了盧氏府上，眾目睽睽之下便讓人稱那三姑娘。說是她有多重，便給多少金子。」
「啊……竟有這樣的事？！」辛婉一時失語，半晌才緩過來，「那盧氏……同意了？」
丫鬟抿著嘴，忍著笑：「哪能不同意呢？滿城都看著呢。盧家若是不肯，便是忘恩負義，傳出去還怎麼做人？」
辛婉聽了，心中那塊石頭落地，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又趕緊壓住：「我說的什麼糊話……已經這樣了，盧氏還能不同意麼？！」總不能說不想出金子，只想把女兒抬進郡守府。真要這般，盧家女往後還想高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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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咬牙切齒，怕是還要高高興興、招搖過市地把黃金抬到郡守府來才是。人沒送出去，總不能連面子都給踩沒了。」
辛婉說著，往榻上一歪，一想到這整件事，還是樂不可支，心裡頭又泛起綿綿的甜蜜。真沒想到夫君還能這般促狹，畢竟碰上這樣的事，順手將那女子納進府，誰能說什麼呢？可偏偏他就不。
「看什麼呢？」章蘅湊過去，非要擠進位置，和辛婉貼得牢牢的，順手抽走了她手裡的簡，低頭一瞧，「都拿倒了。」
辛婉這才回神，也不接那簡，只抬眼看著他，手還撫上了他的下巴，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的意味：「妾身在等夫君回來，好當面問一句。那盧家三姑娘，聽說生得一副好模樣，夫君當真……一點都不心動？」
章蘅順勢捉住了她的柔荑，低頭看著她，咧開嘴笑了：「怎麼，夫人這是吃味了，要審我？！」
「可不敢審，實在是摸不准夫君的脈門，怕會錯了意。」辛婉端了端神色，努力維持著一本正經，但眼底那點亮光已經出賣了她。
章蘅也慵懶地往榻上一躺，順手把辛婉也帶倒在自己懷裡：「說不動心是假的，那《詩經》上怎麼說來著？你上回不是還教過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辛婉眼皮微微一跳，聽得出來章蘅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與她逗趣，但還是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胸膛：「看來還是妾身教錯了？！」
「哈哈哈……夫人怎麼教錯了？不是還教我『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麼？今日此舉，不正是君子之風？這都有賴先生的教導。」
「夫君這君子之風，別說長陽郡，怕是整個天下都是難見。你說你，怎麼想出這主意？我可教不出這樣的主意來。」
章蘅嘆了口氣：「有什麼辦法呢！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
章蘅掰著手指頭給她算，「你想想，七八十斤黃金是什麼數？夠咱長陽郡修三座橋、挖兩條渠、再養一營兵了。」
辛婉張了張嘴，又閉上，半晌才擠出一句：「……夫君這帳，算得真是……」她搜腸刮肚，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最後只化作一聲長嘆，「遇上你這樣的人，那盧家姑娘也著實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這怎麼能叫倒霉呢？」章蘅一臉正色，「我這是幫她積德。她若真進了我章家的門，也不過是後宅多一張嘴；可她那黃金到了我手上，能做多少好事？她這一份恩情，是落在長陽郡百姓身上的，這才叫大功德。」
辛婉聽著他這正義之言，竟一時找不出話來駁，最後只能搖著頭笑：「那三姑娘若知道夫君是這般想她的，怕是今晚要哭濕枕頭了。」
「那我可管不著。」章蘅伸手攬住她的肩，低頭在她耳邊道，「反正我的枕頭上，只能濕夫人一個人的眼淚，別人的我可不稀罕。」
辛婉臉一紅，伸手推開他，嗔道：「油嘴滑舌。」
章蘅嘿嘿一笑，也不惱，長長舒了口氣：「說正經的，那金子明天就該抬進來了。夫人到時候替我收好，庫房的帳目上記得單列一筆，就寫『盧氏善款』。修橋鋪路時，也給他們立塊碑，打了人家一棒子，好歹給點甜頭，省得他們心生怨憤。」
「立功德碑，這可不是一般的甜頭了。」辛婉挑眉，「夫君倒是大方。」
「我又不在意這些虛名，實打實的好處得了，給他們一個面子也沒什麼。」章蘅閉著眼，悠悠道，「我救盧氏女性命，盧氏捐金報恩，這叫『義利兩全』，傳出去可比什麼英雄救美、以身相許要好聽得多。」
辛婉望著他那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心裡那點微末的醋意，早被這一番歪理沖得乾乾淨淨。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散亂的頭髮，看著他眼下的青黑，心疼不已，輕聲說了一句：「你先躺躺，我安排下晚膳。吃完了早點安置，這幾天瞧著累狠了。」
章蘅嗯了一聲，順勢躺平。人一放鬆，睡意襲來， 有些迷糊了，但還不忘嘟囔了一句：「你說……那三姑娘要是再胖個二十斤多好……」
「章文佩！」辛婉終於忍無可忍，一把將枕頭按在了他臉上，睡吧，睡吧，夢裡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