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開國皇帝鶼鰈情深（17）
辛婉起初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只當是連日操勞所致。然而三日後，章蘅自太游縣風塵僕僕歸來，一進內室便瞧見她面色蠟黃、眼下青黑，當即臉色一沉，不由分說便命人請了大夫。
「明知身子不舒服，為何要硬撐著？！」
「夫君信任妾身，將府中諸事盡皆託付，妾身自當盡心竭力……」辛婉靠在引枕上，聲音裡帶著幾分虛弱，卻仍要掙扎著坐直。
「再天大的事，也沒有你的身子重要……」章蘅一屁股坐在榻邊，伸手按住她的肩，不許她再動彈，語氣里又是氣惱又是心疼，沒想到辛婉這人還是個事業女強人啊，「再說，你這般情形，難道就沒想過，是有了麼？！」
這話如同一粒石子投入靜水，辛婉整個人怔住了，半晌，她緩緩低下頭，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手指輕輕撫上去，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意：「有了……麼？」
兩人都懷著一顆忽上忽下的心，等著大夫的診脈。幾息功夫，但於二人卻如同熬過了幾個時辰一般漫長。
那老醫者三指按在辛婉腕上，閉目沉吟良久，起身拱手道：「夫人是勞累過度，引發舊疾，須得好生將養幾月才是。」
辛婉先前的牢獄之災終究傷了根本，自長陽郡安頓下來後一直在服藥調理。
話落，章蘅眼底那簇期待的火苗，暗了暗。方才等消息的工夫，他甚至連孩子取什麼名字、幾歲啟蒙、幾歲習武都想好了。
此刻這一盆冷水澆下來，他雖沒有說什麼，但那片刻的沉默，辛婉是看得分明的。她心底亦是一陣苦澀，今時不同往日，初嫁時她尚能守住自己的心，可真心換真心，夫君待她如何，她都看在眼裡，自然也想二人子嗣綿延。
如今大夫的話打破了她的期盼，大起大落之間，心底空了一塊，但她仍強壓住那股酸澀，開口道：「是妾身這身子骨不爭氣，原本還以為是喜事……」
「莫要這般說。」章蘅回過神，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你從前受苦太多，正是需要調養的時候。且把心思放寬，孩子會有的。」
但這輕飄飄的幾句話顯然沒法真正安慰住辛婉。章蘅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道：「若在以前，我不過是個在世間苦苦掙命的人，也許哪一刻倒在路邊，便被野狗分食了。那時候渾渾噩噩，如同野獸一般，想的無非是填飽肚子和留下血脈，覺得能留下點香火，便不枉來這世上一遭了。」
章蘅頓了頓，攬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可如今，我還是想要自己的孩子，但心裡又怕，孩子來了，我能護好他嗎？」
辛婉靠在他的胸膛，聽著那沉穩的心跳，微微仰頭看他的側臉。她從未想過，一個男人會想這般的問題。
她以為天底下的男子都一樣，只想著留下子嗣，至於孩子能不能好好活著，便看天意了。可他偏不是，他在擔憂，在畏懼，怕自己力有不逮。
「這幾日，太游縣接納了一千六百餘災民，可六歲以下的稚童，只有三十個，其中女娃兒，僅一人……」章蘅聲音漸沉，「我都不敢想之前的孩子落得什麼結局。如果早幾年我也是糊裡糊塗娶妻生子，我的孩子如今是不是也成了路邊白骨……」
「孩子晚點來也好，總要讓我先把遮風擋雨的屋子搭牢實了，再迎他。」
聽著章蘅這些剖心剖肺的話，辛婉心中那些失落，在這一刻忽然就散了。她安心地靠在章蘅身上，閉上眼，輕聲說：「夫君會是個好父親。妾身也會好好養好身子，成為一個好母親。」
夫妻二人這邊濃情蜜意，可他們作為整個長陽郡的頂樑柱，一點風吹草動自然會引發四方矚目。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消一日，郡中有頭有臉的人家便都知曉了動靜。不過眾人揣度的方向卻偏了，都以為章蘅急於求子，兩人成婚許久尚無孕信，怕是郡守心中早已焦灼。不少人便動了心思。
某高門大院內，家主和夫人正在商量。
「可是，郡守夫人脾性大，之前王家送的那個女人，都被趕到莊子上去了。雖說封了個小吏，似乎給了天大的恩惠，可女人家要這虛名做甚？我聽說那人都被磋磨得不成樣子了，天天下地干農活，曬得黑如炭了。便是郡守日後想起來了，見了也沒興致了。」夫人在一旁絮絮說道。
「哼，王家送的是什麼貨色？還真當郡守還是從前的泥腿子不成？什麼花花草草都能入眼。就那樣的身份，郡守夫人處置了便處置了，值當什麼？！」
當家人一說，夫人便明白了幾分，「那依家主之見，家裡要送誰？」她說著不由得拽緊了帕子，她膝下只有一個嫡女，那是準備與潁川王氏攀上關係的。在她看來，只有王氏那樣的世族身份，才值得自己的嫡女謀算。
「柳姨娘生的二姑娘，也該及笄了吧。」顯然，當家人想的與夫人一般，嫡女捨不得，庶女倒是無妨，總比一個侍女的身份要好得多。
「既如此，我便安排安排……」夫人轉了轉心思，「像王家那樣巴巴地送上門，到底落了下乘。要的便是讓郡守自己動心……」說著湊到男人耳邊細細說著自己想到的主意。
「哈哈……英雄救美，以身相許，自成一段佳話。」
章蘅自然不知道有人正打著他的主意。他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三頭六臂才好。
這日難得天色尚明便撥冗回城，沒成想路上正碰上一輛馬車。不知怎的，那馬兒忽然受驚，拖著車廂發足狂奔，眼看要撞向山腳了。
人命關天，章蘅下意識地伸出援手，當下一個飛撲上了馬背，死死勒住韁繩，將那驚馬制住。
等到危機解除，馬夫從車廂里迎下一對嚇破膽的主僕。兩個小姑娘顫巍巍站至章蘅面前。前頭那姑娘戴著面紗，但見身形婀娜多姿，一開口嗓音清越，如珠落玉盤：「奴家盧氏，多謝公子搭救。」說著對著章蘅款款一拜。
「盧氏女？！」長陽郡的大戶里只有一家姓盧，章蘅對他們最深的印象便是壕無人性！
「正是。救命之恩無以為報……」盧瑩正強壓著緊張依計行事，話說到一半，沒想到被章蘅直接打斷了。
「怎麼會無以為報呢！」章蘅哈哈大笑，「雖然戲文里總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可我章蘅做不出這等挾恩圖報之事。不如這樣，盧家出與等身的黃金，權作謝禮，兩相得宜！」
「明知身子不舒服，為何要硬撐著？！」
「夫君信任妾身，將府中諸事盡皆託付，妾身自當盡心竭力……」辛婉靠在引枕上，聲音裡帶著幾分虛弱，卻仍要掙扎著坐直。
「再天大的事，也沒有你的身子重要……」章蘅一屁股坐在榻邊，伸手按住她的肩，不許她再動彈，語氣里又是氣惱又是心疼，沒想到辛婉這人還是個事業女強人啊，「再說，你這般情形，難道就沒想過，是有了麼？！」
這話如同一粒石子投入靜水，辛婉整個人怔住了，半晌，她緩緩低下頭，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手指輕輕撫上去，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意：「有了……麼？」
兩人都懷著一顆忽上忽下的心，等著大夫的診脈。幾息功夫，但於二人卻如同熬過了幾個時辰一般漫長。
那老醫者三指按在辛婉腕上，閉目沉吟良久，起身拱手道：「夫人是勞累過度，引發舊疾，須得好生將養幾月才是。」
辛婉先前的牢獄之災終究傷了根本，自長陽郡安頓下來後一直在服藥調理。
話落，章蘅眼底那簇期待的火苗，暗了暗。方才等消息的工夫，他甚至連孩子取什麼名字、幾歲啟蒙、幾歲習武都想好了。
此刻這一盆冷水澆下來，他雖沒有說什麼，但那片刻的沉默，辛婉是看得分明的。她心底亦是一陣苦澀，今時不同往日，初嫁時她尚能守住自己的心，可真心換真心，夫君待她如何，她都看在眼裡，自然也想二人子嗣綿延。
如今大夫的話打破了她的期盼，大起大落之間，心底空了一塊，但她仍強壓住那股酸澀，開口道：「是妾身這身子骨不爭氣，原本還以為是喜事……」
「莫要這般說。」章蘅回過神，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你從前受苦太多，正是需要調養的時候。且把心思放寬，孩子會有的。」
但這輕飄飄的幾句話顯然沒法真正安慰住辛婉。章蘅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道：「若在以前，我不過是個在世間苦苦掙命的人，也許哪一刻倒在路邊，便被野狗分食了。那時候渾渾噩噩，如同野獸一般，想的無非是填飽肚子和留下血脈，覺得能留下點香火，便不枉來這世上一遭了。」
章蘅頓了頓，攬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可如今，我還是想要自己的孩子，但心裡又怕，孩子來了，我能護好他嗎？」
辛婉靠在他的胸膛，聽著那沉穩的心跳，微微仰頭看他的側臉。她從未想過，一個男人會想這般的問題。
她以為天底下的男子都一樣，只想著留下子嗣，至於孩子能不能好好活著，便看天意了。可他偏不是，他在擔憂，在畏懼，怕自己力有不逮。
「這幾日，太游縣接納了一千六百餘災民，可六歲以下的稚童，只有三十個，其中女娃兒，僅一人……」章蘅聲音漸沉，「我都不敢想之前的孩子落得什麼結局。如果早幾年我也是糊裡糊塗娶妻生子，我的孩子如今是不是也成了路邊白骨……」
「孩子晚點來也好，總要讓我先把遮風擋雨的屋子搭牢實了，再迎他。」
聽著章蘅這些剖心剖肺的話，辛婉心中那些失落，在這一刻忽然就散了。她安心地靠在章蘅身上，閉上眼，輕聲說：「夫君會是個好父親。妾身也會好好養好身子，成為一個好母親。」
夫妻二人這邊濃情蜜意，可他們作為整個長陽郡的頂樑柱，一點風吹草動自然會引發四方矚目。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消一日，郡中有頭有臉的人家便都知曉了動靜。不過眾人揣度的方向卻偏了，都以為章蘅急於求子，兩人成婚許久尚無孕信，怕是郡守心中早已焦灼。不少人便動了心思。
某高門大院內，家主和夫人正在商量。
「可是，郡守夫人脾性大，之前王家送的那個女人，都被趕到莊子上去了。雖說封了個小吏，似乎給了天大的恩惠，可女人家要這虛名做甚？我聽說那人都被磋磨得不成樣子了，天天下地干農活，曬得黑如炭了。便是郡守日後想起來了，見了也沒興致了。」夫人在一旁絮絮說道。
「哼，王家送的是什麼貨色？還真當郡守還是從前的泥腿子不成？什麼花花草草都能入眼。就那樣的身份，郡守夫人處置了便處置了，值當什麼？！」
當家人一說，夫人便明白了幾分，「那依家主之見，家裡要送誰？」她說著不由得拽緊了帕子，她膝下只有一個嫡女，那是準備與潁川王氏攀上關係的。在她看來，只有王氏那樣的世族身份，才值得自己的嫡女謀算。
「柳姨娘生的二姑娘，也該及笄了吧。」顯然，當家人想的與夫人一般，嫡女捨不得，庶女倒是無妨，總比一個侍女的身份要好得多。
「既如此，我便安排安排……」夫人轉了轉心思，「像王家那樣巴巴地送上門，到底落了下乘。要的便是讓郡守自己動心……」說著湊到男人耳邊細細說著自己想到的主意。
「哈哈……英雄救美，以身相許，自成一段佳話。」
章蘅自然不知道有人正打著他的主意。他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三頭六臂才好。
這日難得天色尚明便撥冗回城，沒成想路上正碰上一輛馬車。不知怎的，那馬兒忽然受驚，拖著車廂發足狂奔，眼看要撞向山腳了。
人命關天，章蘅下意識地伸出援手，當下一個飛撲上了馬背，死死勒住韁繩，將那驚馬制住。
等到危機解除，馬夫從車廂里迎下一對嚇破膽的主僕。兩個小姑娘顫巍巍站至章蘅面前。前頭那姑娘戴著面紗，但見身形婀娜多姿，一開口嗓音清越，如珠落玉盤：「奴家盧氏，多謝公子搭救。」說著對著章蘅款款一拜。
「盧氏女？！」長陽郡的大戶里只有一家姓盧，章蘅對他們最深的印象便是壕無人性！
「正是。救命之恩無以為報……」盧瑩正強壓著緊張依計行事，話說到一半，沒想到被章蘅直接打斷了。
「怎麼會無以為報呢！」章蘅哈哈大笑，「雖然戲文里總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可我章蘅做不出這等挾恩圖報之事。不如這樣，盧家出與等身的黃金，權作謝禮，兩相得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