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開國皇帝鶼鰈情深（16）
雞鳴三聲，顧季鴻便霍然睜開眼，這段時日，他早已習慣了這般作息。說來也苦啊，當初在朝中時，也不過五日一朝才需卯時起身，如今倒好，自從吃了章蘅的空口許諾，日日卯時便不得安枕了。
「君，不多歇一會？」外頭守著的舍人聞聲趕緊進屋，伺候梳洗。
這舍人跟了顧季鴻二十餘年，名為僕從，實則臂膀，府中上下、迎來送往，皆由他一手料理，便是族中子弟見了，也得稱一聲「某叔」。
「可不敢多賴一刻，不然那頭蠢驢怕是要親自來催我了。」顧季鴻嘴裡說的，正是那頭名叫「悍馬」的驢。
章蘅前陣子得了一匹好馬，總算是不用再騎驢了，可那驢放著也可惜，索性便給了顧季鴻代步。
舍人聽主上這般說，也不在這個話題上打轉，轉而說起了正事：「昨夜君回來得遲了，沒有跟您說，家中來信了。」說著將一封簡牘從袖中取出，恭恭敬敬遞了上去。
「應當是定了派哪些人過來了。未出仕的子弟成日死讀書也不是一回事，讀萬卷書，終不如行萬里路……」顧季鴻一邊說著一邊看簡牘上的內容，臉色慢慢沉了下來，半晌，冷笑一聲，「呵，是我自作多情了！」
說著手腕一抖，直接將簡牘甩給了舍人，「你看看，你看看！這是把我這裡當龍潭虎穴了不成？！」
舍人接過信一看，也是半晌無語。他跟在主子身邊多年，自然知道其中原委。當初寄信回家時，君分明寫得明明白白，讓主家多派些嫡系來。不管長陽郡未來如何，開宗立派這樣的機遇，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
主上字季鴻，上頭還有三個嫡親兄長，子侄輩不下十數人。朝堂上就那麼大點地方，塞得了幾個？還不如另闢蹊徑。主上本是真心實意為家族謀劃。如今倒好，一盆冷水潑下來，嫡親的子侄一個沒來，來的都是旁支的。
舍人看完，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一句：「君息怒，安鳳郡的流民暴亂鬧得沸沸揚揚，到了這個月還沒見豫州有鎮壓下去的跡象，主家也是擔心郎君們的安危……」
顧季鴻冷哼一聲，「說來說去，不過是權衡利弊四字。顯然我這個冷灶已經不值得添柴了！」
他越說越氣，但說到後面，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眼裡的怒氣慢慢變成了一種落寞。到最後已是意興蕭索，「算了，宦海沉浮二十年，我還有什麼看不開的……」
舍人知道族裡的事輪不到自己插嘴，更不用說還涉及嫡親兄弟的，因此只能低著頭，不敢接茬。
屋裡靜了一陣，顧季鴻自己也已調整好了心態，冷靜地說道：「安排人去接應，能來人就行，聊勝於無了。」
因著看信耽誤了工夫，顧季鴻出門時比平常晚了一刻。果然一出門，便見那頭驢自己叼著韁繩，悠悠閒閒地從馬棚溜達出來了，那架勢，分明是要親自來催人了。
顧季鴻看了，氣得笑出聲來：「你還真隨了你主人，半分懶也不讓人偷是不是？！」
這段時日，顧季鴻也算是領教了章蘅的勤勉。披星而起，戴月方歸，整日不見他有半刻閒暇。
但他不得不承認，到這長陽郡兩個多月，眼看著郡中氣象一日比一日欣欣向榮，有這樣一個父母官，未嘗不是百姓之福。
所以他對章蘅的行蹤也懶得追究太細，只要呈到他面前的東西都合規合矩，他給朝廷有個交待就行。
翻身騎上這頭叫「悍馬」的驢，便踢踢踏踏地朝著城郊文瀾書院去了。書院已經修葺得差不多了，不過書籍還是大事，還要幾個月才能讓這個書院看著像那麼回事。
但如今就已經有不少人衝著顧氏的名頭，從四面八方趕來要入學，不僅是長陽郡的，連隔壁康陽郡幾個郡也有人慕名而來。為了求一個名師指點的機會，天底下的讀書人，古今一般無二。
日頭尚早，但城門已經開了。今日正是趕集日，開門比平常更早，不少郊外的百姓挑著擔子疾步進城，擔的多是柴火、菜蔬之類。
城門口人聲鼎沸，熱氣騰騰的煙火氣撲面而來，混入人流中的顧季鴻，竟也覺得心頭熨帖，之前因為家族的那點子鬱氣早散了。
趕集的人不認識顧季鴻，卻認得「悍馬」。有膽大的婦人，偷偷從自家筐里掏出一根胡蘿蔔，悄悄塞到「悍馬」嘴邊。
悍馬可不矯情，舌頭一卷，咔嚓一聲便將胡蘿蔔吞了下去，惹得那婦人笑了起來，又趕緊埋頭挑著擔子走了。
顧季鴻忍不住拍拍身下的驢:「在長陽郡，你倒是一號人物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
走了一段路，顧季鴻正好看見章蘅帶著幾個親兵策馬出城。他勒住驢，眯眼看了一會兒，拍了拍悍馬的脖子：「又出城了？你這主子，天天有忙不完的事。跟著他幹的人，遲早要被他累死……」
但一想起自己現在也是跟著他幹了，又覺氣不順了。
悍馬回了他一個響鼻，噴了他一臉熱氣。顧季鴻側頭躲過，無奈地罵了一句：「嘿，你這倔驢！」
章蘅出城倒不是去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安鳳郡的兵禍終究是蔓延開來了，昨日信報便送到了他案頭。
作為長陽郡門戶的太游縣城門外，已經有小股難民聚集。更聽聞康陽郡也有難民涌至，但那邊都把人往長陽郡這邊趕了。這般情形，難民一多，便容易生事。
畢竟當初章蘅也是靠這起家的，一聽有這樣的跡象，手底下難免重視幾分。
章蘅倒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別人避之不及的，對他來說是不是，這天底下，最寶貴的資源是什麼？是人啊？！長陽郡最缺的就是勞動力了，別說區區幾百人，就是幾千人上萬人都不在話下！
章蘅天沒亮便帶人出城趕往太游縣，為的就是妥善安置他的寶貴資源。
一直等到天亮，郡守府上的辛婉才醒來，她是知道章蘅起身的，只不過人迷迷糊糊的，聽到夫君讓她繼續休息，她也就順勢躺下了。沒想到這一睡睡了這麼久。
大概是睡久了，吃早飯的時候都還沒緩過神來。
「夫人，可要請個郎中看看？」邊上的丫鬟也是將辛婉的反常看在眼裡，輕聲問道。
「無礙。」辛婉搖搖頭，「大概是有些累到了。」她也是沒想到自己這個女主人除了主內之外，還可以主外。
雖然說她很早之前就參與進章蘅的政事，但那是在書房內，也就章蘅一人知曉。但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前段時間，要去榮陽縣剿匪，居然直接將長陽郡的一應事務交由她做主……
提心弔膽的，這不一放鬆就有點累到了。但是……辛婉不得不說，忐忑之下是更為澎湃的喜悅。
「君，不多歇一會？」外頭守著的舍人聞聲趕緊進屋，伺候梳洗。
這舍人跟了顧季鴻二十餘年，名為僕從，實則臂膀，府中上下、迎來送往，皆由他一手料理，便是族中子弟見了，也得稱一聲「某叔」。
「可不敢多賴一刻，不然那頭蠢驢怕是要親自來催我了。」顧季鴻嘴裡說的，正是那頭名叫「悍馬」的驢。
章蘅前陣子得了一匹好馬，總算是不用再騎驢了，可那驢放著也可惜，索性便給了顧季鴻代步。
舍人聽主上這般說，也不在這個話題上打轉，轉而說起了正事：「昨夜君回來得遲了，沒有跟您說，家中來信了。」說著將一封簡牘從袖中取出，恭恭敬敬遞了上去。
「應當是定了派哪些人過來了。未出仕的子弟成日死讀書也不是一回事，讀萬卷書，終不如行萬里路……」顧季鴻一邊說著一邊看簡牘上的內容，臉色慢慢沉了下來，半晌，冷笑一聲，「呵，是我自作多情了！」
說著手腕一抖，直接將簡牘甩給了舍人，「你看看，你看看！這是把我這裡當龍潭虎穴了不成？！」
舍人接過信一看，也是半晌無語。他跟在主子身邊多年，自然知道其中原委。當初寄信回家時，君分明寫得明明白白，讓主家多派些嫡系來。不管長陽郡未來如何，開宗立派這樣的機遇，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
主上字季鴻，上頭還有三個嫡親兄長，子侄輩不下十數人。朝堂上就那麼大點地方，塞得了幾個？還不如另闢蹊徑。主上本是真心實意為家族謀劃。如今倒好，一盆冷水潑下來，嫡親的子侄一個沒來，來的都是旁支的。
舍人看完，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一句：「君息怒，安鳳郡的流民暴亂鬧得沸沸揚揚，到了這個月還沒見豫州有鎮壓下去的跡象，主家也是擔心郎君們的安危……」
顧季鴻冷哼一聲，「說來說去，不過是權衡利弊四字。顯然我這個冷灶已經不值得添柴了！」
他越說越氣，但說到後面，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眼裡的怒氣慢慢變成了一種落寞。到最後已是意興蕭索，「算了，宦海沉浮二十年，我還有什麼看不開的……」
舍人知道族裡的事輪不到自己插嘴，更不用說還涉及嫡親兄弟的，因此只能低著頭，不敢接茬。
屋裡靜了一陣，顧季鴻自己也已調整好了心態，冷靜地說道：「安排人去接應，能來人就行，聊勝於無了。」
因著看信耽誤了工夫，顧季鴻出門時比平常晚了一刻。果然一出門，便見那頭驢自己叼著韁繩，悠悠閒閒地從馬棚溜達出來了，那架勢，分明是要親自來催人了。
顧季鴻看了，氣得笑出聲來：「你還真隨了你主人，半分懶也不讓人偷是不是？！」
這段時日，顧季鴻也算是領教了章蘅的勤勉。披星而起，戴月方歸，整日不見他有半刻閒暇。
但他不得不承認，到這長陽郡兩個多月，眼看著郡中氣象一日比一日欣欣向榮，有這樣一個父母官，未嘗不是百姓之福。
所以他對章蘅的行蹤也懶得追究太細，只要呈到他面前的東西都合規合矩，他給朝廷有個交待就行。
翻身騎上這頭叫「悍馬」的驢，便踢踢踏踏地朝著城郊文瀾書院去了。書院已經修葺得差不多了，不過書籍還是大事，還要幾個月才能讓這個書院看著像那麼回事。
但如今就已經有不少人衝著顧氏的名頭，從四面八方趕來要入學，不僅是長陽郡的，連隔壁康陽郡幾個郡也有人慕名而來。為了求一個名師指點的機會，天底下的讀書人，古今一般無二。
日頭尚早，但城門已經開了。今日正是趕集日，開門比平常更早，不少郊外的百姓挑著擔子疾步進城，擔的多是柴火、菜蔬之類。
城門口人聲鼎沸，熱氣騰騰的煙火氣撲面而來，混入人流中的顧季鴻，竟也覺得心頭熨帖，之前因為家族的那點子鬱氣早散了。
趕集的人不認識顧季鴻，卻認得「悍馬」。有膽大的婦人，偷偷從自家筐里掏出一根胡蘿蔔，悄悄塞到「悍馬」嘴邊。
悍馬可不矯情，舌頭一卷，咔嚓一聲便將胡蘿蔔吞了下去，惹得那婦人笑了起來，又趕緊埋頭挑著擔子走了。
顧季鴻忍不住拍拍身下的驢:「在長陽郡，你倒是一號人物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
走了一段路，顧季鴻正好看見章蘅帶著幾個親兵策馬出城。他勒住驢，眯眼看了一會兒，拍了拍悍馬的脖子：「又出城了？你這主子，天天有忙不完的事。跟著他幹的人，遲早要被他累死……」
但一想起自己現在也是跟著他幹了，又覺氣不順了。
悍馬回了他一個響鼻，噴了他一臉熱氣。顧季鴻側頭躲過，無奈地罵了一句：「嘿，你這倔驢！」
章蘅出城倒不是去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安鳳郡的兵禍終究是蔓延開來了，昨日信報便送到了他案頭。
作為長陽郡門戶的太游縣城門外，已經有小股難民聚集。更聽聞康陽郡也有難民涌至，但那邊都把人往長陽郡這邊趕了。這般情形，難民一多，便容易生事。
畢竟當初章蘅也是靠這起家的，一聽有這樣的跡象，手底下難免重視幾分。
章蘅倒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別人避之不及的，對他來說是不是，這天底下，最寶貴的資源是什麼？是人啊？！長陽郡最缺的就是勞動力了，別說區區幾百人，就是幾千人上萬人都不在話下！
章蘅天沒亮便帶人出城趕往太游縣，為的就是妥善安置他的寶貴資源。
一直等到天亮，郡守府上的辛婉才醒來，她是知道章蘅起身的，只不過人迷迷糊糊的，聽到夫君讓她繼續休息，她也就順勢躺下了。沒想到這一睡睡了這麼久。
大概是睡久了，吃早飯的時候都還沒緩過神來。
「夫人，可要請個郎中看看？」邊上的丫鬟也是將辛婉的反常看在眼裡，輕聲問道。
「無礙。」辛婉搖搖頭，「大概是有些累到了。」她也是沒想到自己這個女主人除了主內之外，還可以主外。
雖然說她很早之前就參與進章蘅的政事，但那是在書房內，也就章蘅一人知曉。但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前段時間，要去榮陽縣剿匪，居然直接將長陽郡的一應事務交由她做主……
提心弔膽的，這不一放鬆就有點累到了。但是……辛婉不得不說，忐忑之下是更為澎湃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