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開國皇帝鶼鰈情深（12）
辛婉萬未料到章蘅會來這麼一出。憶及前段婚姻，自進門至闔家入獄，她半點都未曾沾過管家的邊，那些帳目銀錢、庫房出入，全由婆母與夫君的心腹把持，她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不過她如今也算摸透了章蘅的脾性，此人性格直爽，最不耐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因此她也不推辭，翌日清早，便領著人開了庫房，一一清點造冊。
章蘅這些年積攢的家當著實不少，抄沒那些豪強門閥時，大半都歸了他的私庫，只是他對這些向來不上心，全亂七八糟地塞在庫房裡頭，怕是連他自己也不曉得究竟有多少家底。
辛婉便見一匹蜀錦上落滿了灰，展開一瞧，竟被蟲蛀了好幾個洞，不由心疼不已，只得嘆口氣，將就著裁作小件。
有了辛婉經手，府中上下漸漸齊整起來，一改先前的雜亂，看著便文雅了許多。這日章蘅踏進書房，便見書案上多了一方硯台，石質溫潤，雕工古拙，一看便非凡品。
辛婉正立在案側，慢條斯理地磨墨。
「這也是從庫房裡翻出來的？」章蘅湊近了，端詳那硯台，笑道，「我守著這寶山竟不自知，也不知糟蹋了多少好東西。」
辛婉手上動作一頓，偏頭看了一眼自顧自收拾竹簡的章蘅，斟酌著答道：「夫君日理萬機，心中裝的是黎民百姓，對這些器玩小道自然不放在心上。」
章蘅聽她這般說，知她心思細密，怕是又以為自己這話里藏了什麼機鋒。如果是原身或許會多心自卑，但於他而言，有人替他打理這些雅物，他享受高級審美還來不及，哪裡會怪罪？
不過兩人相處不久，都還在磨合之中，來日方長，他不急。
「正好你府中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了，我這邊倒有些事要勞煩你。」說著將案上一摞竹簡往她面前推了推，「各縣這幾日報上來的文書，堆積如山，儘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恨不得連府上黃狗下了崽都要寫個稟帖。我看得腦仁生疼！！」
章蘅沒個正形地歪在榻上，語氣散漫，但說出的話卻讓辛婉心頭一震：「你先替我看看，挑出要緊的來，餘下的便自行決定。」
「這……於理不合！」辛婉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她一向心思玲瓏，此刻卻猜不准章蘅究竟是信任，還是試探。
「屁的於理不合！」章蘅嗤了一聲，「這世間若人人都守著禮法過日子，我如今該在田裡刨食，而不是坐在這裡當什麼大王。」
他說著伸手一把拉住辛婉的手腕，將她帶到榻邊坐下，「你以前是我先生，現在是我妻，咱們是一家人，關係更近了才是，不信你信誰？好婉婉，就心疼心疼我，讓我也喘口氣，那些之乎者也的，我瞧著就犯暈。」
辛婉聽他這般說，心中那根弦漸漸鬆了下來，沉吟片刻，方道：「一時之間，我也拿不準分寸……不若這樣，我給你讀，你說該當如何處置，我替你錄在簡上，可好？」
「可行！」章蘅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一把將她攬進懷裡，「多謝婉婉體恤。」
青天白日，這般親昵的姿勢讓辛婉僵住了，她微微推拒，奈何那點力氣在章蘅這裡全然不頂用，就這樣被他攬著不放，她索性放棄了掙扎。
「能夠略盡綿薄之力，我求之不得，何來辛苦之說？」辛婉羞紅著臉說道。
她這時也緩過神來了，想到這一舉動背後的意味，心下不禁激盪起來。她從小到大所識的閨中好友，有哪一個能夠觸及這些？
見辛婉心潮澎湃，章蘅亦覺歡喜。在他看來，辛婉便是這個草創基業的老闆娘，讓她做自己的大秘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只要他們兩個人沒有二心，利益是一致的，那她就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這份激動，一直到晚間就寢，仍讓辛婉難以平復。一閉眼，滿腦子都是白日裡竹簡上的內容。
件件都是她從未接觸過的東西，小到村與村之間為幾頭牛的爭執，大到人事任免、政策方略。這真的是她能夠看的嗎？！
「怎麼還不睡，不累麼？也不知是誰方才說受不住的……」章蘅支起身子，借著窗外透進的燭光，看著辛婉笑道。
這話羞得辛婉一把捂住章蘅的嘴，要說辛婉現在最不習慣章蘅的一點，便是他說話實在太不含蓄了。
「累了的，只是今天看了那麼多竹簡，心裡頭有點不平靜。」辛婉到底還是把心裡話說出來了，「都說男主外女主內，夫君就真的那麼放心讓我知曉政事……」
「這有什麼！」章蘅右手挑起辛婉的一縷頭髮，在指間把玩，「以前我爺爺、我爹他們去服徭役的時候，家裡大事小事都是我奶奶、我娘她們做主，那個時候怎麼不說男主外女主內呢。我在村里也見多了，婦女擔不起事的，只能靠男人得，要是男人一走，留下孤兒寡母的，便極少有撐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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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資匱乏之下，小到村落之間的生存是很殘酷的，男人要當牲口用，女人要當男人用！章蘅是從小見慣這些的，所以他理想中的另一半，是要能在他不在了還能撐起門楣的。
他細細剖析著他的心路，「現在這世道，我乾的是刀尖舔血的營生，雖說能把你好好護在身後，但總要為以後打算。萬一我出去打仗有個不測，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撐起這個家。」
想到她以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章蘅看向辛婉，認真問道：「你怕不怕？」
辛婉搖搖頭，伸手握住他的手掌：「不怕！定不負夫君信任。」她已經算是經歷過一次生死的人了，於她而言，她也想抓住什麼，不想再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任人宰割。
「真乖！」
自此兩人越發默契，一日日陪著章蘅處理政事，連帶著辛婉也放開了膽子，在細枝末節上也會提自己的見解，問章蘅「可行？」
這段時間，這個創業集團為了一件事已經爭吵了不少日子了。是繼續向外擴張，還是固守自己一畝三分地。
這次章蘅又是不表態，待眾人退下，卻把辛清平留下來了。如今他也已成了章蘅的幕僚。辛清平出身頂尖學府、還在中樞任職過，這般人才，直接吊打了其餘幕僚。章蘅也愈發倚重。
「我看祖父像是兩邊都不贊同，可有良策？」
「不敢當，是略有些想法……」辛清平見章蘅是真心實意詢問，便開口說道，「大王可想過……向朝廷投誠？」
說著，他一瞬不瞬地看著章蘅，想從他的神色中判斷後面的話該不該說。
「投誠啊……」章蘅倒沒有生氣，反而更客氣了，「祖父可是有什麼好主意？請指點。」
雖然說現在朝廷這條大船，大家都知道要沉的，但是什麼時候沉，沉的時候會帶著多少小船一起沉，大家都沒有底。更何況，現在還遠遠不到沉的時候，那那麼早跳出來幹什麼，當炮灰嗎？！因此，辛清平的思路是另闢蹊徑，直接向朝廷投誠，光明正大發展長陽郡，如果朝廷真的要沉了，那個時候再跳船也來得及。
「哦……高築牆，廣積糧……」至於「緩稱王」，以章蘅如今的地盤，還真沒資格說這後半句。但就這兩句，也讓辛清平驟然睜大了眼睛，「正是此意！！」
不過她如今也算摸透了章蘅的脾性，此人性格直爽，最不耐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因此她也不推辭，翌日清早，便領著人開了庫房，一一清點造冊。
章蘅這些年積攢的家當著實不少，抄沒那些豪強門閥時，大半都歸了他的私庫，只是他對這些向來不上心，全亂七八糟地塞在庫房裡頭，怕是連他自己也不曉得究竟有多少家底。
辛婉便見一匹蜀錦上落滿了灰，展開一瞧，竟被蟲蛀了好幾個洞，不由心疼不已，只得嘆口氣，將就著裁作小件。
有了辛婉經手，府中上下漸漸齊整起來，一改先前的雜亂，看著便文雅了許多。這日章蘅踏進書房，便見書案上多了一方硯台，石質溫潤，雕工古拙，一看便非凡品。
辛婉正立在案側，慢條斯理地磨墨。
「這也是從庫房裡翻出來的？」章蘅湊近了，端詳那硯台，笑道，「我守著這寶山竟不自知，也不知糟蹋了多少好東西。」
辛婉手上動作一頓，偏頭看了一眼自顧自收拾竹簡的章蘅，斟酌著答道：「夫君日理萬機，心中裝的是黎民百姓，對這些器玩小道自然不放在心上。」
章蘅聽她這般說，知她心思細密，怕是又以為自己這話里藏了什麼機鋒。如果是原身或許會多心自卑，但於他而言，有人替他打理這些雅物，他享受高級審美還來不及，哪裡會怪罪？
不過兩人相處不久，都還在磨合之中，來日方長，他不急。
「正好你府中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了，我這邊倒有些事要勞煩你。」說著將案上一摞竹簡往她面前推了推，「各縣這幾日報上來的文書，堆積如山，儘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恨不得連府上黃狗下了崽都要寫個稟帖。我看得腦仁生疼！！」
章蘅沒個正形地歪在榻上，語氣散漫，但說出的話卻讓辛婉心頭一震：「你先替我看看，挑出要緊的來，餘下的便自行決定。」
「這……於理不合！」辛婉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她一向心思玲瓏，此刻卻猜不准章蘅究竟是信任，還是試探。
「屁的於理不合！」章蘅嗤了一聲，「這世間若人人都守著禮法過日子，我如今該在田裡刨食，而不是坐在這裡當什麼大王。」
他說著伸手一把拉住辛婉的手腕，將她帶到榻邊坐下，「你以前是我先生，現在是我妻，咱們是一家人，關係更近了才是，不信你信誰？好婉婉，就心疼心疼我，讓我也喘口氣，那些之乎者也的，我瞧著就犯暈。」
辛婉聽他這般說，心中那根弦漸漸鬆了下來，沉吟片刻，方道：「一時之間，我也拿不準分寸……不若這樣，我給你讀，你說該當如何處置，我替你錄在簡上，可好？」
「可行！」章蘅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一把將她攬進懷裡，「多謝婉婉體恤。」
青天白日，這般親昵的姿勢讓辛婉僵住了，她微微推拒，奈何那點力氣在章蘅這裡全然不頂用，就這樣被他攬著不放，她索性放棄了掙扎。
「能夠略盡綿薄之力，我求之不得，何來辛苦之說？」辛婉羞紅著臉說道。
她這時也緩過神來了，想到這一舉動背後的意味，心下不禁激盪起來。她從小到大所識的閨中好友，有哪一個能夠觸及這些？
見辛婉心潮澎湃，章蘅亦覺歡喜。在他看來，辛婉便是這個草創基業的老闆娘，讓她做自己的大秘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只要他們兩個人沒有二心，利益是一致的，那她就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這份激動，一直到晚間就寢，仍讓辛婉難以平復。一閉眼，滿腦子都是白日裡竹簡上的內容。
件件都是她從未接觸過的東西，小到村與村之間為幾頭牛的爭執，大到人事任免、政策方略。這真的是她能夠看的嗎？！
「怎麼還不睡，不累麼？也不知是誰方才說受不住的……」章蘅支起身子，借著窗外透進的燭光，看著辛婉笑道。
這話羞得辛婉一把捂住章蘅的嘴，要說辛婉現在最不習慣章蘅的一點，便是他說話實在太不含蓄了。
「累了的，只是今天看了那麼多竹簡，心裡頭有點不平靜。」辛婉到底還是把心裡話說出來了，「都說男主外女主內，夫君就真的那麼放心讓我知曉政事……」
「這有什麼！」章蘅右手挑起辛婉的一縷頭髮，在指間把玩，「以前我爺爺、我爹他們去服徭役的時候，家裡大事小事都是我奶奶、我娘她們做主，那個時候怎麼不說男主外女主內呢。我在村里也見多了，婦女擔不起事的，只能靠男人得，要是男人一走，留下孤兒寡母的，便極少有撐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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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細細剖析著他的心路，「現在這世道，我乾的是刀尖舔血的營生，雖說能把你好好護在身後，但總要為以後打算。萬一我出去打仗有個不測，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撐起這個家。」
想到她以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章蘅看向辛婉，認真問道：「你怕不怕？」
辛婉搖搖頭，伸手握住他的手掌：「不怕！定不負夫君信任。」她已經算是經歷過一次生死的人了，於她而言，她也想抓住什麼，不想再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任人宰割。
「真乖！」
自此兩人越發默契，一日日陪著章蘅處理政事，連帶著辛婉也放開了膽子，在細枝末節上也會提自己的見解，問章蘅「可行？」
這段時間，這個創業集團為了一件事已經爭吵了不少日子了。是繼續向外擴張，還是固守自己一畝三分地。
這次章蘅又是不表態，待眾人退下，卻把辛清平留下來了。如今他也已成了章蘅的幕僚。辛清平出身頂尖學府、還在中樞任職過，這般人才，直接吊打了其餘幕僚。章蘅也愈發倚重。
「我看祖父像是兩邊都不贊同，可有良策？」
「不敢當，是略有些想法……」辛清平見章蘅是真心實意詢問，便開口說道，「大王可想過……向朝廷投誠？」
說著，他一瞬不瞬地看著章蘅，想從他的神色中判斷後面的話該不該說。
「投誠啊……」章蘅倒沒有生氣，反而更客氣了，「祖父可是有什麼好主意？請指點。」
雖然說現在朝廷這條大船，大家都知道要沉的，但是什麼時候沉，沉的時候會帶著多少小船一起沉，大家都沒有底。更何況，現在還遠遠不到沉的時候，那那麼早跳出來幹什麼，當炮灰嗎？！因此，辛清平的思路是另闢蹊徑，直接向朝廷投誠，光明正大發展長陽郡，如果朝廷真的要沉了，那個時候再跳船也來得及。
「哦……高築牆，廣積糧……」至於「緩稱王」，以章蘅如今的地盤，還真沒資格說這後半句。但就這兩句，也讓辛清平驟然睜大了眼睛，「正是此意！！」